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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碎裂的最后一颗棋 ━━
金狼扳指在粗糙的军服袖口上被擦得锃亮，映出萧尘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龙首原废墟上空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焦臭与血腥。
他后面的空气，仿佛还残留着爆炸带来的灼热余温。
他缓缓起身，走到浑身瘫软、眼中只剩下惊骇与茫然的耶律红面前，蹲了下来。
那若干个侥幸逃生的天狼部斥候，像被钉在远处的岩石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魔神接下来的动作。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萧尘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扳指，轻轻套回了耶律红的右手拇指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耶律红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想把手缩回去，却被萧尘铁钳般的手腕牢牢按住。
《你……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萧尘松开手，又从怀里摸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纸，扔在她身前。
羊皮纸滚开，上面是用天狼部文字书写的条款，字迹潦草，仿佛是在仓促间达成，而最下方，是一个鲜红的、属于大晏镇北将军的指印。
《你哥拿龙首原十万石粮草，换了你们兄妹俩的命，还有一份退兵协议。》萧尘的嗓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毒针，一字一句扎进耶る红的耳朵里，《他说，只要我放你们走，他会说服阿日斯兰那样东西老家伙，率领所有旧部退回阴山以北，永不南下。这笔买卖，我做了。》
耶律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萧尘，脑子里一片空白。
甚么退兵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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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拿粮草换命？
这他妈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粮草被他用天火炸了，人被他当狗一样抓了，现在反倒成了我们主动献出粮草求和？
这一刹那，她甚么都明白了。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
他要的不是一场胜利，而是天狼部从内到外的彻底崩盘！
《你……无耻！》耶律红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萧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记住，是你，耶律红郡主，带着你哥哥的亲笔信和金狼扳指，去和阿日斯兰会合。告诉他，计划很成功，你们耶律家业已为天狼部铺好了后路。》
她想撕了那份羊皮纸，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仿佛只是丢掉了一件无用的垃圾。
耶律红趴在冰冷的地上，眼睁睁望着那几个残存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扶起她，又捡起那份足以致命的《协议》，仓皇地向着西北方向逃去。
她百口莫辩，只认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龙首原爆炸的烈焰更加灼人。
乱石滩。
顾名思义，这儿遍地都是被山洪冲刷下来的嶙峋怪石，是骑兵的噩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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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无迹叼着一根草根，像个地痞流氓一样蹲在一块巨石后面，懒洋洋地看着远方烟尘滚滚。
他后面，侦察营的弟兄们早已将数百根涂抹了油脂的绊马索，巧妙地隐藏在乱石的缝隙之间。
《来了来了，鱼儿进网了。》风无迹吐掉草根，嘿嘿一笑，对着旁边挥了挥手。
数十个特制的陶罐被扔进了乱石滩的中央区域，罐子摔碎，一股黄绿色的浓烟冲天而起，迅速将整个区域笼罩。
这玩意儿不致命，但味道刺鼻，况且能见度瞬间降到三尺之内。
正亡命奔逃的耶律青残部，一头扎进了这片迷魂阵。
战马嘶鸣，人声鼎沸，无数骑兵被绊马索拽翻在地，后面的人躲闪不及，顿时撞成一团，乱成了一锅粥。
也就在这时，从乱石滩的另一头，阿日斯兰率领的接应部队也拍马赶到。
他们刚刚收到亲信的急报：耶律红被萧尘《礼送出境》，手上还拿着象征最高权力的金狼扳指和一份神秘的协议！
阿日斯兰本就多疑，此刻更是怒火攻心，认定了是耶律青此小崽子为了活命，把整个天狼部给卖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现在搞出这片浓烟，肯定是想趁乱杀人灭口！
《儿郎们！耶律青通敌叛族，给我杀！某个不留！》老首领须发皆张，拔出弯刀，发出了绝杀的命令。
本该是救援的友军，瞬间变成了催命的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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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股人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烟中，凭借着声音和模糊的影子，展开了一场惨烈至极的自相残杀。
高岗之上，萧尘举着单筒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镜筒里，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曾经不可一世的天狼部精锐，此刻就像一群被关进斗兽场的疯狗，互相撕咬，同归于尽。
真是一出好戏。
他摆在望远镜，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传令下去，全军换甲。》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换上大晏玄武军的制式龙鳞铠，准备登场，收割了。》
一刻钟后，当乱石滩的浓烟渐渐散去，阿日斯兰气喘吁吁地看着面前尸横遍野的惨状，正准备清点战果时，旷野，开始有节奏地震动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东方的地平线。
一抹黑色的潮水，正慢慢漫过山岗。
那不是他熟悉的鸣水营杂牌军，而是一支铠甲鲜明、军容鼎盛的铁甲洪流。
黑色的龙鳞铠在晨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冷光，整齐划一的方阵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慢慢逼近。
在那支军队的最前方，一面绣着上古神兽玄武的黑色大纛，迎风猎猎作响。
大晏……正规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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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日斯兰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瞬间明白了，萧尘从头到尾都在戏耍他们，他手上的气力，远比情报里描述的要恐怖得多！
大势已去。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位草原枭雄。
他看了一眼身侧仅存的几百名残兵，又看了一眼被亲卫死死按在地上、浑身是伤的耶律青。
为了活下去，为了给自己的部落保留最后一丝血脉……
阿日斯兰
《噗嗤！》
人头滚落，鲜血喷涌。
阿日斯兰拎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翻身上马，派出一名使者，高举着白旗，朝着那座钢铁山脉，卑微地迎了上去。
使者没多久回来了，脸色惨白，带回了萧尘的回复。
投降？能够。
但不是向他阿日斯兰投降。
萧尘策马出列，来到两军阵前，身后跟着两名亲兵，抬着某个巨大的樟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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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打开，里面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沓沓码放整齐的账本。
《天狼部阿日斯兰，与我大晏镇北大将军萧远山，暗中交易铁器、私盐、战马，前后长达十二年，共计三百七十一笔。每一笔，这里都想起清清楚楚。》
萧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他随手拾起一本账册，高声念道：《晏武德七年秋，阿日斯兰部以三千匹劣等战马，换取萧家私运出关的精铁五万斤，由萧家管事萧三负责接洽……这五万斤精铁，后来被你们打造成了多少砍向我大晏袍泽的弯刀？》
阿日斯兰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萧尘身后的玄武军将士们，则激发出冲天的怒吼！
他们的家人、同袍，无数人就死在这些叛国者资助的屠刀之下！
《阿日斯兰，你不是天狼部的首领，你只是萧家养在草原上的一条狗。》萧尘合上账本，眼中杀意凛然，《现在，你的主子自身难保，你这条狗，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全军——》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前方。
《——突击！！》
铁蹄奔腾，旷野轰鸣。
玄武军的钢铁洪流，以无可阻挡之势，淹没了阿日斯兰和他最后的残部。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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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个敌人倒下，萧尘翻身下马，将那面玄武大纛，重重地插进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里。
风无迹提着一个用石灰初步处理过的漆盒，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头儿，耶律青那小子的脑袋……被砍得太碎了，面庞上还有好几道伤，拼了半天才勉强认出来。》
萧尘接过漆盒，掂了掂，分量不轻。
他的目光在漆盒上停留了一瞬，嘴角露出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
碎了才好。
某个死得面目全非的《耶律青》，才是某个完美的投名状。
他盖上盒盖，回身，目光越过连绵的群山，望向遥远的南方——那座被誉为天下中心的繁华京城。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传遍了整个眼下正打扫战场的军队。
《龙息行动，至此结束。》
《全军休整一日，而后，开拔向南。》
《咱们……回京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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