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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供销社的“有缘人” ━━
顾析淮从书里抬起头，看看顾月淮的背影，复又低头埋入书本中。
他这个妹妹，脑袋被砸破之后似乎清醒了，没有以前看着那么愚钝讨厌了。
然而，也没法期待她能为家里做出甚么贡献，只希望她以后多为家里人着想，别再成天五迷三道的，心里眼里除了男人再没有其他。
家里的壮劳力都上工后，家里的窘境总会缓解的。
但一思及以后很难有时间读书了，顾析淮就更加珍惜起了眼下的闲适与自在。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
顾月淮一路疾走，也不知是不是空间井水起了作用，她这一路竟都没大喘气。
未几，人就到了镇上。
她先去了供销社。
下午两点钟，工人们都还没下班，供销社的人不算多。
顾月淮进了供销社大门，屋里围着墙是一圈货架，上面零星摆放着生活用品，比如牙膏、肥皂、脸盆、火柴、暖壶等等。
货架一米开外是柜台，柜台后面隔一段距离就坐着个售货员，某个供销社里有四个售货员，她们手里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儿，或织毛衣，或看书，或扎辫子。
她们手里忙着，嘴里还吧嗒个不停，说着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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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你下个月结婚，男方给了多少彩礼？》某个剪着短发，模样清秀的售货员侧着头望向另一边正在扎辫子的售货员，语气里好奇之余不乏艳羡。
顾月淮抬头看了一眼，扎辫子的售货员长得不算多漂亮，但气质温柔，听到同事的话后笑了起来，脸颊上还有小小的酒窝。
她道：《没多少。》
清秀售货员显然不信，有些不欣喜地撇撇嘴，目光扫到身形肥硕的顾月淮时，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连招待都不想招待一句，起身就气冲冲去了供销社后头的仓库。
眼看着她跑了，某个稍微年长些的售货员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翻了个大白眼，言道：《真是个小心眼儿。美丽，你以后少和她搭话，心知不？》
姚美丽抿着嘴唇含蓄一笑，算是应了。
她抬头看向顾月淮，声音如春风细雨：《同志，需要些什么？》
顾月淮轻摇了摇头：《我就是看看。》
姚俏丽点了点头，朝着顾月淮一笑，没再招呼她，在椅子上坐下就取出一团深棕色的毛线织起了毛衣。
顾月淮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她上辈子尽管也时常来供销社，但和这些售货员们并没有甚么交集。
但不得不说，供销社的售货员岗位在七十年代是某个非常吃香的行当。
在供销社上班很自由，从若干个售货员的行为就能瞧出来，况且每天可以带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到公家食堂吃饭，伙食好不说，还能为家里省一口口粮。
再者，不需要像后世的售货员一样看人脸色。
此年代的售货员还很有话语权，想买什么紧俏货，售货员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她们可以凭自己对顾客的喜好来售卖东西，何其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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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谁家要是有人在供销社上班，那说出去可是很有脸面的一件事。
顾月淮倒是有意向混个金饭碗，然而，想当售货员得凭关系，况且工作岗位有限，没办法超编，只能退一个补一个。
所以，想当售货员，她没戏。
顾月淮看了一会儿，甚么都没买，什么都没问，转身离开了供销社。
她没去黑市，就半蹲在距离供销社不远的地方，等待着《有缘人》。
她刚刚开过了，供销社的柜台里摆放着好几双白网鞋，尺码各不相同，而她手里这双，尺码可不小，毕竟她现在的吨位在这里放着，要想找个《有缘人》还不容易。
顾月淮就这样等着，供销社的客人也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拨，不过，一个大吨位的都没有，这倒也不稀奇，这年头城里人日子过的虽然不算拮据，却也不能顿顿吃肉。
如她这样膘肥体壮的，在七十年代代表了日子过的丰润。
时间匆匆而逝，转眼就是某个小时。
顾月淮蹲的腿都麻木了，心里暗忖，看样子此日是钓不着有缘人了，还是去黑市碰碰运气吧，说不准能一道把鞋子，辣椒，黄金都卖出去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这边为自己的想法暗自好笑，那边，某个和她吨位差不多的女孩骤然从街头走了过来，直直奔着供销社就去了。
顾月淮目光一顿，也不迟疑，忙上前去拦住了她。
《有甚么事？》女孩脾气有些不好，见有人拦路，当即脸一沉，面庞上的肉都跟着哆嗦了一下，和满脸横肉的杀猪匠还真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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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淮心头升起些复杂，她在旁人眼中大抵也是这样的吧？
然而，待看清顾月淮的体型，女孩脸色又肉眼可见的缓和下来，甚至隐隐有几分惺惺相惜，可见她缘于这体重和吨位，平素里也没少受人白眼。
女孩放平声音问：《你有什么事啊？》
顾月淮轻咳一声，指了指无人的角落：《咱们借一步说话？》
女孩一愣，狐疑地看她，难道是人贩子？
然而，望着眼前熟悉的体型，她还是没说甚么，点头跟着顾月淮走了过去。
女孩惊呼一声：《好漂亮，这是供销社新上的款式吗？》
到了角落里，顾月淮环顾一圈，这才掀开篮子，露出放在最上面的白网鞋，鞋上绘着开得正艳的凌霄花，鲜艳夺目的橙红色花朵缀满枝头，美得惊人。
顾月淮心头微松，心知这事儿业已成了一半。
这女孩尽管体型惊人，但穿着八成新的军绿色大衣，精神又漂亮，说话更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一看就心知家庭背景不错。
顾月淮说道：《不是，这是我画的。》
《我爸心疼我，总想叫我穿的和城里女生一样，然而你瞧我这样子，哪里配得起？所以想了点法子，想转手出去，再把金钱还给我爸。》
《不心知你喜不喜欢，只卖三块五。》
《你放心，我一下都没穿过，还是崭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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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淮低敛着眸子，说话时语气带着些自嘲。
她生了张利嘴，又捡回某个好不容易重生的机会，自然心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想顺顺利利把鞋子推销出去，难免就要示人以弱。
世人同情弱者，这是不变的真理。
她倒是想正常推销，把鞋子卖出去，但时间不允许，现状不允许。
女孩望着顾月淮，眼里果不其然掠过了些许同情以及不易察觉的虚荣得意，她们虽然体型相差不大，但出身却天差地别，这么一比较，她好像也没那么倒霉？
朱蓉蓉暗自窃喜，再看向篮子里绘着凌霄花的白网鞋时，就愈发欢喜了。
这双鞋，不就是给她量身定做的？
她要是穿着这双鞋回大院，那几个死丫头还不得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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