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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从一家人吃早饭的时候,甄真就注意到大哥大嫂两人面庞上若隐若现的微笑,就知道大哥大嫂谈得不错。两个人的话应该是说开了。
甄真特意去了一趟东厢房,她不能错过此调侃一番的好机会:《大嫂,气色看上去很好嘛,看来你和大哥某个晚上谈得不错。》
蒋颖的脸立刻就飞起了两片红云:《哪儿学来的?小姑娘嘴那么厉害!》
甄真说:《怎么样?我说了我哥不会对不起你和逸云的吧?信了吗?》
蒋颖没有继续谈这件事,反问:《我就不恍然大悟,为甚么你小小年纪会懂那么多?我有一些很头疼的事情,到了你手里就轻而易举的解决了。你到底是怎么学会这些妙招的?》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嗯,》甄真觉得自己最近似乎锋芒露得有一点多,是时候该藏拙了,《就是平时看了书之后,琢磨得比较多。》
《你是怎样琢磨的呢?》蒋颖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就是,就是......》甄真千分之一万不可能跟她说实话,可是面对着步步紧逼,她也没想好更好的说辞。
拯救甄真的是小侄子逸云的哭声,此时间,他正在院子里玩儿,杏雨在一旁陪着他。
蒋颖的反应更是快了一步,旋即就抢出门去:《逸云,怎么了?》
甄真也跟着出去了。
逸云是个比较乖的男孩子,偶尔也会犯一些抓鸟逗狗的混,只是这个小人儿还是很可爱的,也很少会哭。
《娘,小白不吃饭了。》逸云看见蒋颖,立刻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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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是来到京城之后家里养的一只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大概是原来住在这儿的那家人的。
那家人外放出去做官了,便想把京城的房子卖了,正好甄家就买了下来。甄家住进来之后没多久,这只猫就来了。通身雪白,两只双眸一绿一蓝,煞是好看。
白天,猫总是安安静静的趴在院子里晒太阳,它也不进屋,偶尔跳墙出去玩一两天,然后就又回来了。
一开始甄家的仆人不以为然,撵过几次。那猫一撵就走,走了还来。老夫人不让杀生,反而让仆人给些剩饭喂猫。偶尔也有鱼头鱼尾之类的。猫也不挑食,给啥吃啥。时间一长,仆人也不撵猫了。
有养猫经验的人说,这是一只老猫,它要叶落归根。
渐渐地的,逸云逸芳也从怕猫到慢慢的接近猫,有时还逗猫玩儿。他俩还给这只猫起了某个名字叫《小白》。
可是最近,小白这只猫的活动明显没那么活跃了,给它吃的,它都爱理不理的,只是间或还喝几口水,大人们都心知它这是不行了,活不长久了,可小孩子很难理解这一点。
逸云此刻就是为了这事哭了起来。
小白不仅不吃逸云递过来的食物,甚至还摇摇晃晃的钻到了花丛里面。
甄真看了一眼杏雨,她正朝自己摇头,那意思好像在说:《小白没救了。》
《娘,小白怎么会不理我?昨日还好好的呢。》
大嫂抱住了要钻进花丛的逸云:《傻孩子,你钻进去那只猫也不会吃的。》
《为甚么?小白它是不是吃腻了?那我去厨房给它换一换好吃的。》逸云说了就要去。
大嫂依然拽着儿子:《不是,小白老了,吃不动了,它要睡觉了。睡某个很长很长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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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云问:《那它甚么时候睡醒?》
大嫂说:《那要等你长大了。》
跟孩子谈《死亡》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也是比较忌讳的事情。
甄真想了想说:《逸云,小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它钻到花丛里去,是缘于它不想被打扰,你如果喜欢小白,就不要打扰它,好吗?》
《姑姑,小白有甚么事情那么重要?》
《嗯,小白的生命走到了尽头。》甄真在心里还是斟酌了一下用词的。望着逸云疑惑的眼神,甄真指着一株眼下正开花的蒲公英说:《逸云,你觉得这朵花会开多久?》
《几天?》逸云大概猜了某个数。
《那几天之后这朵花会怎样样?》
《花会谢呀。》
《你看一朵花也是有生命的。花骨朵是这朵花生命的开始,花谢的时候就是它生命的尽头。小白也是这样,它这朵花,要谢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小白还会再开花吗?》
甄真咬了一下嘴唇,坚定的说:《花谢了就不会再开了。小白死了也不会再活过来。》事实很残忍,但是用孩子能够接受的方式告诉孩子事实,比瞒着他更能够让他认清这个世界最重要的自然规律----生老病死。
《啊?!我不要小白死!》逸云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相信自然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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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甄真问。
《我要小白陪我玩儿。》逸云回答。
《可是小白老了,累了,它连东西都吃不下了。》甄真说。
自从她一开口,蒋颖就没说话。
《那我当怎么做?》逸云问。
《让小白安寂静静的待着,走完它生命的最后时刻。就像你睡觉的时候也不喜欢别人打扰的,对不对?走吧,小白会很感谢你让它自己待着。》
甄真拍了拍逸云的小手,和蒋颖两人一人牵一只,回到了东厢房。
《那小白会不会很孤单?》逸云还在想。
《也许小白现在眼下正做梦,梦里都是他的爹娘、孩子和朋友。》甄真说。
《小白也有爹娘、孩子和朋友吗?》
《当然了。你没见过的不等于没有,对吧。》
《小白像人一样吗?》
《嗯,有些地方是挺像的。》
《人也会像小白一样走到生命的尽头吗?》逸云到底还是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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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的。》甄真回答得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有开始也有结束的。》
《结束就是‘死’,对吗?》逸云睁大了双眸,他的注意力业已被逐渐的转移。蒋颖的目光有些迟疑。
和几岁的孩子讲这些合适吗?
《对,你很聪明,旋即就想到了。》甄真却想趁热打铁。
《人也是会死的吗?》
《当然了。我们都是普通人。长命百岁永远年纪不大的仙人只是故事里的人。是以呢,我们要趁着人还活着,还在世的时候就珍惜此人。》甄真认为这是她此日说过的最重要的话,不知道小侄子能不能理解。
《嗯,我知道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姑姑、咱们全家人,我会对你们好的。》逸云信誓旦旦的说。
蒋颖的面庞上也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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