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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第 1 章 ━━

谁也不能阻止我躺平 · 香草芋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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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是个运气活,南泱投胎的运气就跟她此人一样,普普通通,不算太坏,也谈不上好。



自从她出生,阿父一路官运亨通,平步青云;出行前后仪仗,很是风光得意。

阿父纳阿娘入府当年,还是上京众多勋贵子弟当中不起眼的一个。

相比于阿父这边蒸蒸日上,阿娘的日子正好相反,过得江河日下。

阿娘姓周,府中人称周夫人。年轻时美貌惊人,家中江南大商贾出身,虽说是商户女,阿娘从小也是在金钱堆锦绣里养大的。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嫁给阿父的头几年,府中专宠,待遇几乎与正房无异,养高了阿娘的心气。以至于后来受不了打击,发了疯。 ‌‌​‌​‌​​

对,阿娘是妾室,上头还有个主母。主母才是南泱名义上的嫡母。

阿娘专宠那几年,手握管家内务大权,摆出平起平坐的架势,把女儿带在身侧教养,南泱小时候还以为阿娘是家里的女主人。

等阿娘的日子一泻千里、成了府中人人口中的疯婆子之后,南泱当然被移出阿娘的院子。

嫡母有自己的儿女,只说膝下养的孩子太多,照应不过来,单独划给她一个僻静院子,去哪里都远。

小时南泱还算得宠。

等她一年年长大,逐渐长成了府中的摆件。

十五岁这年,南泱病了一场,被送去乡下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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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女子长成的及笄礼,也就顺势在乡下镇子行过,由嫡母委托族中长辈主持,阿父未露面,这般平淡而敷衍地过去了。

从小跟在南泱身侧的乳母辛媪以泪洗面。

主母不是个省油的灯,多年隐忍不发,上一代的恩怨报复去下一代,把庶女的及笄礼故意办在乡下,办得如此寒伧,这是打算毁了南泱一辈子啊!

南泱自己倒觉得,有吃有喝,无人打扰,日子还过得去。

相比于本家大宅整日拘束在一方偏僻院落里不得出,乡下镇子环山傍水,门禁松弛,想出门看风景便能出门看风景,日子比京城的深宅大院好过。

如果有甚么烦恼,也有。

京城本家送吃喝用度的次数越来越少,嫡母似乎时常忘了乡下有个卫家女儿,有时两个月送一次,有时三个月送一次,份例减半再减半,最后维持在有布穿,不饿死。 ‌‌​‌​‌​​

第二件事偶尔在她心里滑过。

阿娘得宠那几年给她张罗的一门亲事,近年静悄悄的,再无声响了。

——

仲夏六月。烈日炎炎。

南泱一大早在激烈的争吵里醒来。

京城本家送吃用的马车是天不亮到的,卸下货便要走。

乳母辛媪,也就是南泱平日唤的阿姆,匆匆清点了这趟送来的米粮,气得发疯,把送吃用的管事堵在门里一声声地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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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你们送来甚么货色!陈年谷子朽烂米,这是人能入嘴的?二娘子下乡养病的身子,哪能吃发霉的烂米?》

阿姆扯开一个麻袋,掬起一把发霉谷子泼去管事面庞上,《睁大眼睛看看,谷子都黑了!你吃不吃?你自己吃不吃!》

管事姓丁,大清早被泼了一脸烂谷子,赶紧抬袖子挡脸,满脸晦气。

《得了吧辛嬷嬷,你当赶车下乡是什么好差事?这趟谁想来?车上装的吃用又不是我准备的,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你自个儿走回京城,把烂谷子撒主母身侧几个得力的嬷嬷面庞上,冲主母撒泼去。》擦着脸吆喝车夫回程。

阿姆揪住丁管事的发髻衣襟不放手,《说清楚了再走!这车烂谷子是主母身侧哪个不要脸的老货经的手?我回京找她们拼命!》

丁管事哎哟哎哟捂着头皮拉扯,死活不肯吐露人名。

若干个送货婆子冲上来给丁管事解围,七嘴八舌要挟,《辛嬷嬷莫撒泼了!丁管事要回禀主母二娘子在乡下养病情况的。你扯烂了丁管事一身好衣裳,叫丁管事没脸,回去主母面前,丁管事可不会替二娘子说好话!》 ‌‌​‌​‌​​

阿姆一呆,揪住丁管事发髻的手脱力松开了。

丁管事抱头鼠窜冲出门去,上车用力吐了口唾沫,《人都送来乡下了,还捧着二娘子当主子呢?女儿随娘!上头有个疯子娘,谁心知女儿会不会犯疯病?本家供你们吃喝不错了,嫌弃烂谷子?下次连烂谷子都没得吃!》

阿姆气得追出门外,指着远去的车马烟尘大骂,《你们这帮黑心烂肺的刁奴才!二娘子再不济,也是卫家家主亲生的女儿,身上流着卫家的血!怠慢主家要遭报应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两个看门婆子连拉带扯把阿姆拉回,关上大门。

南泱穿好鞋袜走入庭院时,阿姆还在不死心地一袋袋翻检,意图从霉烂陈谷里头寻些许可食用的谷米。

南泱上手翻了两把,被霉气熏得呼吸不畅,扎拢口袋商量:《人是不能吃了,阿姆,卖给养猪的农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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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姆强忍的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上次开春送了一趟。这都六月了,才又送来一趟,下次只怕要等到秋后,说不好要进冬。后头若干个月……》

阿姆哽咽着扔开霉烂谷子,坐倒在庭院里。

《把咱们两个孤零零扔乡下,怎样活啊。》

南泱坐去阿姆身侧,轻轻抱了抱乳母颤抖的肩头。

《家里两个人,外头还有乡老邻里,怎会孤零零的呢?乡下野生吃食不少,春天采桑叶榆钱,夏季摘莲蓬挖菱角,连吃喝带卖,怎么都能活。 》

《哎我的二娘子,这些乡野活计哪是你的身份该经手的。》阿姆眼角泛红,陷入伤感难以自拔。 ‌‌​‌​‌​​

《你这样的闺秀女郎,花样的年纪,本该在家里好端端地坐着读书饮茶,女红刺绣,三四个贴身女婢服侍起居,外头七八个粗使仆婢洒扫庭院,无忧无虑的,只管待嫁……你看看他们送的布!这种粗葛布是下田耕地的农夫婆子穿的啊 ……》

阿姆的叨叨声里,南泱起身去厨房转了一圈。

米缸日日见底,连田鼠都不爱光顾。昨晚煮的粟粥在锅里,放冷了结成一大块。

她以锅铲切出方方正正两小块,一块给阿姆,一块给自己充作朝食。

阿姆哑然看南泱换上一身短打葛衣,摘下墙上挂的斗笠,穿上草鞋,白生生的脚脖子在天光里露出来,宛如外头不知礼数的乡野少女的打扮,腰间挂一把割草的镰刀,把斗笠细绳系在白皙脖颈间。

《二娘子又要出去?》

阿姆惊疑道:《两个看门婆子此日都来了,人守在门外头,她们定不会放你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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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看门婆子惫懒得很。今天在本家来人面前露过脸,丁管事都走了,她们不会老实守门的,肯定都归家去了。》

南泱说着,悄无声息走过紧闭的大门前,伸手拉了下门。

大门从外被一把铜锁锁住。

门外果然空无一人。

南泱放了心,搬出一把梯子搭在围墙上,慢腾腾往上爬。

卫家是京城大族,在平安镇这处乡下小镇置办的宅院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宅子,围墙也高。

爬出去有点费事,她平常一般懒得出门。 ‌‌​‌​‌​​

但不出门不行了。总不能抱着阿姆饿死在家里。

左边相邻的人家有个五岁的小儿子,此刻正站在自家门外,抓一只竹马,乌黑双眸睁大,好奇地盯向院墙上方出现的少女。

镇上都是自建的宅子,修成甚么形状都有,卫家附近一片大抵是富户,盖的都是平整的砖瓦房。

《卫家阿姐,你又翻墙出来啦?》

南泱把食指放在唇下,比出《嘘》的动作。邻家小儿子恍然大悟,咯咯笑着捂住自己的嘴。

小男童一会儿又放下手,对走过身边的少女道:

《卫家阿姐,今天不好出去玩儿的。阿娘不许我出去,说外头危险,跑远了要打我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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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泱停步问:《怎么个危险法?今天我得出门找吃食,不出门要饿肚子了。》

小男童大惊失色,连连摆手,《那你还是出门罢。》

隔壁娘子听到动静,急匆匆把儿子抱回门里,远远对南泱递来复杂一瞥,低头教训儿子:

《少多事,快回家。》

南泱顶着斗笠往前走。

乡间小路不像城里道路时时洒水,夏日尘土飞扬,被烈阳炙烤得热烘烘的青草泥土气机混杂着驴粪蛋的臭气扑入鼻下。

隔墙还能远远地听到邻家娘子教训儿子。 ‌‌​‌​‌​​

《她家小女郎身上有疯病,少和她搭话。没见她腰上挂一把镰刀?!万一当街发起疯,抓起镰刀砍你几下,你这条小命可就白送了。卫家是大户,咱们平头老百姓惹不起也躲不起,只能离她家远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男童嗓音清脆,大为吃惊:《卫姐姐才不是疯婆子呢。她说她出门找吃食,不然要饿肚子了。大户人家也会饿肚子吗?》

《小傻子,你还真信了?没看到早晨停在卫家门外的大车?卸下那许多袋米粮,整箱子布料!卫家是京城做官的大户人家,家里怎会缺吃食?得了疯病的人就会胡说八道,说甚么都不能信……》

南泱摸了摸肚皮,低声嘀咕,《谁得疯病了?谁胡说八道了?正挨着饿呢。不挨饿谁喜欢大热天出门。》

头顶烈阳炙烤旷野,斗笠也挡不住几乎冒烟的腾腾热气。她加紧脚步往河边走。

今年雨水丰沛,是个好农年。这处小镇依山傍水,盛夏季节去河湾深处,可以摘荷叶,采菱角,挖莲蓬,运气好的话还能网几条鲜鱼活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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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五岁的小邻居提醒一句《危险》,她路上额外多留意几分。

一路出镇子去外河,路上果然不见了往常走村穿巷、大声吆喝的货郎;水渠边也不见惯常蹲一大排锤洗衣物的村妇。

田里稻麦将熟,大片黄澄澄的麦穗随风摇晃,没想到连伺候庄家的农人都稀稀拉拉不见若干个,也不知人去了何处。

耳边太清净了。

空旷田埂显出几分不寻常的幽静,静得让人心中不安宁。

河边同样出奇的寂静。

整个镇子有船的人家不多。每到水产丰沛的夏季,各家都把船牢牢看紧,无论自家去水湾深处捞个好收成,还是租赁给别家,总归不会白白浪费一天。 ‌‌​‌​‌​​

今日倒好,水边无人看船,更无人用船。

十几只小船横七竖八地系在水边,随着水波上下漂浮。

南泱等了半日寻不到船主,冲四周喊了几嗓子,还是无人应答,便解下一只船头绳索,跳上船去。

没思及小船一动,还没划出十尺,有人在岸上大喊起来,《船上那丫头,谁许你动我家船了?》

原来蹲守岸边看船的妇人还是有三两个。

日头太烈,妇人们远远地躲在树荫下纳凉,她没看见对方,妇人也没留意她。

南泱早有准备,从钱袋子里数出十个大金钱,捏在手里冲岸边挥几下:《不白用你家的船,十个钱租某个时辰,摘赶了回来的莲蓬分阿嫂若干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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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那妇人大喊:《不差这十个钱,你回来!这两天镇子边上不太平!》

南泱没应声,寻思,镇子哪里不太平,她一路没见到,但锅里的粟粥可是实打实地见底了。

京城本家送来的霉烂谷子发黑了,猪都不爱吃,也不知阿姆能不能顺利卖给养猪人家。今年还有六个月,如何过?

她不声不响地划浆。

小船本就是采莲船,船头尖尖,船身细长。木桨划动几下,船头便破开水面,白色水浪翻起,仿佛一支小小的箭头往水湾深处而去。

今日处处被人提醒附近不太平,南泱慢慢地划桨,人格外留神四周。

小船平稳扎进荷塘深处。 ‌‌​‌​‌​​

日头近了午。她顶着大荷叶,摘了满船头的莲蓬,个头饱满的莲子剥开吃了个饱,只见满眼荷花,流水潺潺,荷叶下游鱼乱窜。

除了阳光太亮,刺得双眸发疼,并没见到哪里不太平。

所以,到底出了什么流言,让镇子上的人家不安闭门躲避?

填饱的肠胃暖洋洋的。南泱有点犯困,觉得比起关门饿死的危险,偶尔出门一趟其实不算多大的危险。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等她提着半袋莲蓬归家去,外头再危险,不出门就是了……

刚思及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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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慢摇动的船桨碰触到某个异常物件。

有东西顺水而来,漂近小船。鼻腔里传来隐约的腥气。

南泱本能地一扭头,望向船边浮浮沉沉的硕大物件。

看清的刹那,猛吸口凉气。

水里漂浮着一匹死去的马。

这是一匹遍体鳞伤的死马。肢体健壮,皮开肉绽,惨白肋骨刺出胸腔。不像是淹死的,倒像是高处摔死的。

马显然新死不久,马尸流淌的鲜血还在丝丝缕缕地渗入水中,搅浑了清澈水面。 ‌‌​‌​‌​​

顺着水流轻微地碰触木浆的,是摔得稀烂的马头。

南泱若有所思地盯了一阵水里死状惨烈的马尸。视线越过水面,越过大片荷花荷叶,望向荷塘对面的高地。

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有个人影一动不动地趴在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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