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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入华元一六九三年,大汉皇帝折彦冲的病情仍未转好,两位皇子至今下落不明。北国关于南征、关于囚君的流言越来越盛,然而,第二次全国性的元国民代表大会还是如期召开。
在过去的半年里,汉宋到底还是达成了和议,种去病派军进驻《南北共管》的开封府,二十年来始终被几大势力交替占据的汴梁此刻业已破落得不成样子,种去病进城之后完全找不到这座东方梦幻都会留在脑海中的印象。不过,根据汉宋协议,这座共管之城在今后将成为汉宋之间最大的陆上榷场,可以预见,作为南北货物的集散地,多年来不断走下坡路的汴梁势将触底反弹,复又焕发生机。
大汉建都后的第二次全国性元国民会议召开时,东北和流求地区业已有许多年不知战争为何物,漠南地区、山东地区、河北地区和西北地区在西夏平定以后虽有数惊却无一险,河东地区去年所遭受的战祸持续时间不长,造成的损失也没有伤到根本。由于几大产粮区的农时没有因战祸而耽误,大汉境内已经大范围地解决了温饱问题,在此基础上,塘沽、流求、津门、长安、兰州等局部地区更是一跃成为当时世界上经济最发达的区域。一旦国家重新进入和平,所有外省地区便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繁荣景象。
与外省地区相比,反而是京畿地区充满了变数。各地代表轻裘快马走进这座分明还不到十岁的大都时,却发现满城弥漫在都城上空的是和外省歌舞生平背道而驰的不安气氛。些许新代表不恍然大悟,大汉的经济情况分明转好了,民生状况比之五年之前也大有改善,对外的强硬姿态与有效手段更让国民在安生之余能分享国家的自豪,但这一切,都不能改变部分人对当今执政的怀疑与不满。
然而,站在漩涡中心的杨应麒却没有因为这些怀疑与不满而退缩,而是作为国家的代元首继续推行各项改革。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在军事上,枢密院在平叛战争的基础上整编旧伍、训练新军,继续加强枢密院对各路大军的控制,重新调整各军将帅在训练、指挥和后勤上的职责,彻底结束大汉建国初期那种部分将帅军、政、财一把抓的现象,将境内大部分的兵力纳入以中央军为模式的国家军事体系。
在行政上,杨朴在杨应麒的支持下加大了打击贪官污吏的力度,汉政权的行政改革与司法改革依照循序渐进的理念,在进入榆关之后先对河北东路、山东地区以及长安太原等中心都会进行整改,而河东路除太原之外的其它地区,西北除长安之外的其它地区,以及河北西路、云中等地区则在刚刚并入大汉版图的前三年内政制大体不变,三年以后次序向河北、山东看齐,南征期间改革的进度曾有过将近一年的停顿,杨应麒执政以后重新推行,到了这次元国民代表大会召开之时,大汉境内除了漠北之外的绝大部分州县基本上都确立了新式的行政体系与司法体系。
在军事改革与行政改革中,教育的力量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这二十多年来在大汉政权的支持与鼓励下,境内学校林立,每得一州一县都必设立官学,而私学之数量又必是官学数量的数倍。到了南征前夕,河北、山东、辽南、河东与陕东地区基本上每乡每里都有了学堂,而京师、塘沽、津门、登州、太原、长安等中心城市以及泰山、蓬莱、王屋等名山的教育则更加发达。杨应麒执政以后相府又颁布法令,确定一套统一的考核制度,将境内的官私学堂整合起来。而这些学堂培养的大批学生则成为行政改革与军事改革中用以替换旧人的新血。
可以说,杨应麒执政后是在原来十几二十年沉淀的基础上对大汉的军事、政治、司法做了是一次很大的整改,尽管从他成为执政开始到这次元国民会议的召开为时不长,中间还有一段萧字旗叛乱的插曲,但大汉的行政面貌和军队面貌却在短短一两年中焕然一新,得益于军事上的胜利与政治上的稳定,加上与汉宋重开榷场所带来的井喷性贸易量与南洋香料航线的重划格局,大汉境内几座重要城市展现出来的行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好。因此,尽管华元一六九二年是南征结束后的第一年,年中又激发过一场内战,但这一年年底大汉的财政收入还是达到了历史的高度,加上南宋交纳上来的岁币,不仅让杨应麒手里有了继续推行行政改革、军事改革的资本,况且让他有信心提前展开对漠南漠北、甘陇西域、东海南洋的移民计划,尤其是漠北与甘陇,由于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中损失了大量的人口,正需要由人口剩余的汉地对之进行迁移填补。
有人欢乐有人忧。
和汉廷财政形势大好相比,南宋朝廷这一年的财政却在商业税收大幅度增加的情况下仍然拮据异常。对赵构来说,彻底结束这场南北大战的代价实在有点大。在经济上,一口气拿出三年的岁币几乎让他破产,最后还幸亏是秦桧从杨应麒那儿争取到了恩典,暂时只交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等两年之后加息偿还。而在军事上他尽管也和杨应麒一般加强了对军队的控制,但北朝平萧字旗之叛是拨乱反正,让大汉的军事系统在思想层面走上了统一的正轨,而南朝杀岳飞却令强硬派武人心灰意冷,使南宋在抗金过程中培养起来的尚武精神逐步沦丧。所以双方虽然都失去了一个震慑天下的番号,但产生的结果却截然不同。但赵构却没有后悔,在他心中,防内比防外更难也更重!相反,北朝萧字旗的叛乱让他望见了武人的危险性,让他更加坚定压制军阀的决心。赵构太需要时间来加强对国家内部的统治了,为了这一点,哪怕要他在给杨应麒的信中要以《臣赵构上大汉杨执政书》作为抬头也在所不惜!
不过最忧的还不是赵构,毕竟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业已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而大汉境内的一些人却是在杨应麒的专制之下丧失了他们的财产、他们的荣誉、他们的希望!
大汉经济繁荣的大背景下也有像陈家、欧阳家这样的亏蚀者,甚至有人在这段期间彻底破产。行政改革也不是给所有人都带来利益,一条街欢笑的这时通常是数家在痛哭,一城欢呼的这时通常是一群人在暗中嫉恨。如果说行政改革中失势的文官只是打落了牙齿和血吞,那么在军事改革中被淘汰的武夫就几乎是公开叫骂!和北宋初年赵匡胤的军事改革不同,自建国以来就始终在打仗的大汉几乎没有弱兵弱将的问题,所以杨应麒的这次军事改革的主要目标不是老弱病残,反而是那些精力过分旺盛又不能守规矩的骄兵悍将。在枢密院的分化处置过程中,这些人经过重新训练后或被纳入新军,或被安置于边陲,部分难以守法甚至罔顾法纪者则被流放到漠北之北、南洋之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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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折彦冲仍在,若是推行这项军事改革的是曹广弼或者杨开远,那这些武夫大概还能勉强压下心中不忿,但如今在枢密院《指手画脚》的却是一个被他们视为书生的杨应麒,这叫他们如何服气?有多大的压迫就有多强的反抗!在这一年开春的第一个月,河东、陕西、漠南、云中和东海竟然相继激发了十几起武人暴动,然而河东、陕西和云中的暴动影响力都难以跨出一县之范围,全都缘于缺乏后续力量和民间基础而被迅速镇压。唯有漠南和东海的暴乱分别演变成了一定规模的马贼与海盗,至少在这次元国民会议召开之前,枢密院仍然没能制定出对付这一南一北两种流寇的有效手段。
不过,这些不满与骚乱在现阶段看来仍是癣疖之疾,华元一六九三年的这次元国民代表大会召开之际,四岳殿依然充满了和谐与喜庆。
和谐的,是杨执政关于由公主暂代太子执政位置以及增设两位执政的提议,果不其然毫无意外地全票通过了!尽管在提名的时候,杨开远元帅竟然把韩昉列入其中让杨执政看起来像是在皱眉,但最后的结果表明大汉的上层还是相当团结的,大家的意见是统一的——五个候选人当中韩昉一票也没捞着,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了杨朴、陈正汇、刘锜和种去病,并最后由杨朴和刘锜一文一武成功当选!
喜庆的,是大会结束以后传出消息:公主也要大婚了!而驸马爷就是林舆。
《大喜啊!大喜啊!》许多人欢呼着的同时心里也在念叨着:咱们这位大龄公主,总算是嫁出去了。至于这件婚事背后所蕴含的政治意义,大家也就心照不宣了。
一场盛宴就这样在兴奋中开场,在和谐中进行,在喜庆中结束。不过,出于某种考虑,杨应麒并没有特地留下代表们来喝林舆的喜酒,婚礼被安排在大部分代表返回之后。
进京,串门,讨论,投票,庆祝,回乡……
这一切仿佛是由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指挥着,至于真正的决策,大部分在会议召开之前就磋商好了。核心领导层的意志依然很艺术地控制着这一切,代表们仿佛乐于这种安排,而民众也都很享受汉政权的这种务实的政治。
林舆和折雅琪成婚那天,京城够资格的人物都到场来贺了,甚至连韩昉也来了。唯一令人叹息的是,大汉皇帝折彦冲没能出席。然而杨应麒在感伤之余还是显得很高兴,罕有地多喝了两杯,然而在众人眼中,今日之杨应麒已非昔日之杨应麒,大家认为执政大人虽在醉态当中,双眸里却仍有与众不同的威严,所以都干笑着相陪,最后还是在杨开远的暗示下,新郎官上前相劝,将他搀扶了进去,宴会才宣告结束。
赵橘儿在一旁听见忍不住掩嘴偷笑,林舆对赵橘儿道:《姨,今晚我来伺候他。》赵橘儿点了点头,便推说要去拿醒酒汤。林舆帮父亲脱了鞋袜,扶他上床,杨应麒笑道:《新郎官,快去找新娘吧!你是娶老婆,又不是嫁人!尽管是做了驸马,可又不用住进宫里去!你老子虽然号称老麒麟,其实还不老,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还怕‘子欲养而亲不待’不成?》
杨应麒回到房间之后便推林舆道:《行了行了,你扶我干甚么!快洞房去。》
林舆笑着道:《咱们爷儿俩日子固然长,但我和公主的日子更长,所以也不用急着洞房。》
杨应麒哈哈大笑道:《好,好,好!说得好!我这一辈子,算来差点就完满了。有子如此,有妻如此,有国如此……》说到这儿忽然眼睛眨了两下,眼帘拦住了一层晶莹道:《就是兄弟们还没一个白头就业已不全了……唉,唉,唉——》
林舆敛了笑容,道:《爹,过去了的事情,就别想了。免得伤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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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错,不错!》杨应麒脸上的红晕不知是缘于喝酒还是因为兴奋:《大哥虽然现在狂不知人事,二哥五哥又业已逝世,然而他们若是望见今日的局面也一定会感到安慰的!》
林舆随口道:《那六伯呢……》话才出口便后悔了。
《老六啊……》杨应麒望向虚幻处,似乎萧铁奴就站在那里一样:《是他自己要打的,我没办法!然而,现在他看到萧骏这么有出息,或者也会很欣慰吧。》
《萧骏?》林舆奇道:《萧骏怎么了?》
《他多半是把耶律大石给打败了。》杨应麒含笑道:《现在他大概还在继续西进的路上。前几天枢密院才收到他战事汇报,说西线多吃紧多吃紧,问我们要钱要人。哈哈,哈哈,好孩子啊!好孩子!舆儿,你可猜得出他是在作什么打算么?》
林舆想了想,说道:《我看战事也许吃紧,但形势未必不利,要真吃不消说不定他就退回来了。现在要钱要人,多半是为了继续西进,甚至……甚至是想在域外立国!》
杨应麒连连点头,言道:《不错,多半是这样。》
林舆问:《那爹爹给不给他金钱、人?》
《给!自然给!》杨应麒笑道:《现在咱们形势好,可以给他一点支持的。我还给他制了一面极大的狼头狮子旗,算是叔叔给侄儿的礼物!》
林舆道:《可爹爹不怕将来养成外患么?尽管六叔对大汉是反叛,但在萧骏那里……大概他将我们看作杀父仇人也说不定。》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呵呵,不怕,不怕。》杨应麒道:《有边患,不一定是坏事。问题是要控制得住。萧骏若在漠北游荡,哪怕只剩下几千人,久而久之也可能会养成大患。现在他去到河中地区,就算让他把大食诸国都灭了,兼备了波斯之马与河中之粮,再要越过天山大漠而东侵也断断没有成功的可能!我不知道他是否恨我,就算他真的很恨我,这儿也毕竟是他的故国,等将来我死了,他多半也会摆在的。》
林舆听到某个死字心中惧怕,忙道:《爹!你长命百岁!》
《哈哈,长命百岁么?》杨应麒瞪着床顶说:《活那么长干什么!再有个三十年就够了,十五年让我治理好这个国家,十五年让我安养晚岁,够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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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舆听得呆了,喃喃道:《十五年……十五年……太长了……》
杨应麒一愣,道:《太长?》
《嗯。》林舆道:《我怕十五年后,你都变成皇帝了。》
杨应麒又是一愣,随即大笑道:《皇帝?哈哈,我才不做呢!》
林舆道:《可是万一到时候我或者我那两个弟弟想做太子,那怎么办?》
杨应麒第三次听得愣住了,哼了一声道:《胡说八道!》
林舆道:《爹,你从掌控汉部内政开始到现在掌控国家,都有二十多年了。再过十五年,我怕整个大汉就会变成你的筋骨,你的脉络,你的血肉!我怕到时候你收不了手了!》
《不会,不会!》杨应麒道:《我清醒得很呢!我有计划的!我知道我在做甚么!》
林舆又道:《可是爹爹,你难道没听外面的人怎样议论你么?你当执政这才不到三年啊!人家都已经怀疑你要做皇帝了!现在还相信你的,也只有皇后、三伯和我们若干个了。就连四叔都在背后抱怨你太过专断呢!这次元国民会议三伯会提出韩昉来,虽然他没有坚持到底,但其实也是一种表态啊。》
杨应麒不屑道:《外面的人,理他们做甚么!那然而是聚集在京师的一班满腹牢骚者罢了!你三伯这次是糊涂了!我心知他没安坏心,可未免太小看我了!至于你四叔,不说也罢!华夏的国运颠簸了这么多年,到现在才开始走上正道,我不会为了些许人的怀疑和另外一些人的牢骚就放手的!我答应过大哥,也答应过自己:一定不会让这个国家复又脱轨!舆儿,那些个闲言闲语你不用理会!这两年都是我管得太松了,天下好的、坏的,有居心的、没脑子的,全都往都城挤,这才弄得京师乌烟瘴气!等你和雅琪成婚之后,尽管到京师以外的地方走走!看看老百姓过的日子比十年之前如何,比五年之前如何,比三年之前如何,就知道谁对谁错了!你去问问他们,就心知他们支持谁!》
《他们当然会支持你!你也确实很对!》林舆道:《现在不但权力,连道理也都在你这同时!》
《这不就得了?》杨应麒道:《舆儿,我和你六伯不同,跟着我的这些人,心里都是有是非的。若是我做错了,他们会纠正我的。》
《现在自然是这样。》林舆道:《可万一有一天他们不敢纠正你呢?或者有一天你听不进去他们的忠言了呢?甚至有一天你根本就不用顾忌他们的纠正和弹劾了呢?爹爹,你现在对大汉的控制力其实已比大伯全盛之时还要强了!你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名分罢了。我看也不用十五年,再过个五年,到时候就算大伯清醒或者允武赶了回来,恐怕大家也不会希望你交出权力了,甚至还会有人请求你登基——爹爹,那时候你是登基,还是不登基?》
杨应麒这时已经半眯着眼睛,斜扫了林舆一眼,微微摇头道:《你啊,想太多了。》说着就闭上了眼睛,似乎想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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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舆摇了摇他道:《爹,别等十五年了。把时间缩短一点,好吗?》
杨应麒抬了抬眼皮,微笑着骂道:《乳臭小子,尽心知胡说八道。我说十五年,那是胸中有一整套的计划。等这套计划完整展开了,那我们大汉,不!整个华夏的根基也就坚如磐石了!到时候有没有我就都无所谓了!但现在还不行,现在国家的根基、体制都还没稳下来呢!这是国家大事,又不是市场上买菜,哪能缩短一点、加长一点的讨价还价!》
林舆还要说话,杨应麒业已转过身去,头朝里面挥了挥手道:《快洞房去吧。你媳妇等着你呢!》
林舆一时不愿离开,过了一会便听见杨应麒微微的鼾声,知道他业已睡着了,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你说你不想做皇帝,我也不想做太子……》说完才掉头出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新娘子已在房间里等得久了。丫鬟侍婢见他赶了回来,或叫公子,或叫驸马,笑着闹着,识趣地离开了。林舆也不看花烛,也不把酒杯,却在洞房中来来回回地踱步绕圈,一边踱步一边喃喃道:《怎么办……带着她?还是不带着她?带着她会大乱的……可是不带着……这……》
忽然窗边轻微地地响了两下,林舆闩了门,来到窗边轻声问:《谁?》
门外的人小声道:《是属下!》
林舆这才将窗打开一线,这扇窗的外头是一个花园,服侍他们夫妇的下人、侍从全呆在别处,花园中静悄悄的,只有某个作仆役打扮的中年男子,月光下看这男子的容颜,竟然是王佐!林舆却仿佛早知道他要来,也不废话,直接问:《准备好了么?》
《都准备好了。》王佐压低了嗓音道:《不过属下刚刚收到一个风鸣,仿佛有人准备刺杀执政大人。》
林舆吃了一惊,随即镇定下来,问:《是韩昉、刘萼的人么?》
《应该不是。》王佐道:《这群人好像认定了皇帝陛下和太子都是让执政大人给害了,说要为皇帝陛下和太子报仇。他们以为我们会因为岳帅的事而恨执政,是以也来联系过我们,我们说事关重大需要商议,也还没回绝。因他们中有一两个人在言谈中说及韩昉,我们事后揣摩他们的言语,仿佛韩昉认为暗杀杨执政于事无补而拒绝了他们,但他们却道韩昉怕死。我们因此知道不是韩昉,刘萼的人。》
林舆点了点头道:《听来这群人鲁莽无谋,着实也不像韩昉、刘萼的作风,多半是军方的人,或者是六伯的旧部。》
王佐问:《要不要我们派人假意答应,潜伏其中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不用。》林舆道:《这群人如此作风,岂能成事?我估计这事定瞒不过我爹爹。若为万全计,回头我知会他一声就好了。再者,我当初邀你们来只是景仰你们的为人,希望与你们把酒论诗、对月抚琴,你们肯帮我处理一些琐事便算是看得起我了。至于这等潜伏反骨之事,你们若是参与了,恐怕会坏了岳幕群英的名头。》
王佐欣然道:《多谢当家顾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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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舆望了望天色道:《好了,你先走吧,莫被人看见了。我老爹现在虽然睡着了,可他的耳目可厉害得很呢。等四更时分我自会来与你会合。》
王佐微微点头,一闪身便隐入黑暗之中。林舆关上了窗边,走到折雅琪面前,踌躇再三,却不知该怎么说,忽然听折雅琪道:《你要走么?》
林舆怔住了,良久才道:《嗯。我留在这里,浑身都不自在。况且……唉,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我也不心知怎样跟你说。》
折雅琪又问:《那你会带我走么……就像……就像我哥哥带我嫂嫂一起走一样……》
《不,不行……》林舆道:《若是你走了,一来我怕京师会大乱,二来……二来皇后可怎样办啊?》
折雅琪一听,忍不住抽泣起来,她抽泣虽轻,但林舆慌了,道:《你,你别哭……》折雅琪伸手在盖头下抹了眼泪,言道:《那你是认我作你的妻子不?》
林舆忙道:《当然!咱们天地都拜了,自然是夫妻。我……其实我不是想避开你的。但你也心知,咱们俩的父母太麻烦了!我……》又说不下去了。
折雅琪轻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娘是希望我开心,而七叔,他是希望我娘能开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舆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要不是他们这么热心,说不定……说不定我们反而会更顺利些呢。》
《你是说……》折雅琪道:《你是说若是没有他们的事情,你会喜欢我?》
《嗯。》林舆道:《当会吧。》
过了好久,好久,林舆忽然见一滴滴的水珠滴落在折雅琪手上、衣服上,心知是泪,吓得道:《你怎么又哭了?这……我说错话了吗?唉,我……》
《不——》折雅琪哽咽道:《我是开心……》又道:《那你还会赶了回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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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舆毫不举棋不定道:《会!自然会!》
折雅琪又问:《甚么时候?》
林舆拍着脑袋,言道:《等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被人利用的时候,我就赶了回来!》
折雅琪低了低头,不再说话,花烛渐成灰烬,林舆看看滴漏,说道:《我得走了。》折雅琪问:《要我帮你什么么?》
林舆想了想道:《你帮我拖着,若是能拖到翌日中午,那我爹就再别想拿住我了。》
折雅琪点了点头,林舆将面向花园那扇窗边打开一线,看看外头没人,就要出去,一只脚才伸到窗外,忽然被人扯住了,回头一看却是新娘子跑过来拉住自己,忙问道:《怎样?你不相信我的话?》
《不……》折雅琪低声道:《你还没给我掀盖头呢。》
林舆一拍额头道:《看我糊涂的!》伸手将折雅琪的盖头掀了。
作为折彦冲和完颜虎的女儿,折雅琪不但身材高大,况且面容也并无半分娇俏,脸盘显得较大,五官尽管端正,但作为女子鼻子稍嫌太挺,嘴唇又太厚,皮肤亦不够细腻。完颜虎又不擅打扮,尽管这次给新娘子化妆动手的不是她,但作为母亲总忍不住要过问的,在她的指导下折雅琪这妆不免化得太浓了。加上方才流了几次泪,冲得胭脂水粉七纵八横,这副形象实在有些不堪,但是林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也不见怪,笑了一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言道:《等我。》便跳了出去。
折雅琪站在窗口,望着丈夫蹑手蹑脚闪到墙边,鼠顾左右,搬开墙角某个花盆,露出某个狗洞,朝自己这边笑了笑便趴下来爬了过去,跟着从洞里伸过手来将花盆挪回原位。望着他这狼狈状,折雅琪忍不住一笑,双眸沉浸在幸福中,嘴角却带着担忧。
《他不会骗我的……一定不会!》
对着明月,折雅琪如此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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