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一章：沈府夜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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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往》两个字，斩钉截铁，在静谧的书房里回荡。

沈惊澜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光芒，随即缓缓坐回太师椅，手指继续在扶手上轻微地敲击。

《有胆色。》他评价道，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陈述，《然而，光有胆色不够。昆仑墟外围的环境，已经超越了常规的物理和生物范畴。‘XZ-07’区域最近一次的能量溢出峰值，瞬时辐射强度达到了足以让普通人在三十秒内细胞崩溃的水平。空间褶皱区域，物理规则紊乱，重力、时间感、方向感都可能出现错乱，甚至可能遭遇‘能量生命体’或‘规则衍生物’的攻击。》

他列举着可能遇到的危险，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

《先遣小队一共五人，除了你，另外四人是‘龙组’精挑细选、拥有丰富‘异常环境’探索经验的精锐。队长代号‘磐石’，能力是‘大地操控’与‘能量抗性强化’；副队长代号‘灵鹊’，能力是‘超距感知’与‘精神链接’；队员‘墨狼’，能力是‘阴影潜行’与‘高速机动’；队员‘博士’，能力是‘数据分析’、‘设备维护’与‘基础医疗’。》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沈惊澜看着赵轩：《你的任务，除了适应环境和寻找线索，更重要的，是观察和评估。观察这支小队的配合与应变，评估他们的能力极限和‘XZ-07’区域的真实威胁等级。你的‘量天尺’，既然擅长‘丈量’与‘平衡’，我希望你能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些许……稳定局势的帮助，尤其是应对‘规则紊乱’和‘能量冲击’。》 ‌‌‌‌

这等于赋予了赵轩一个隐形的《观察员》和《辅助者》身份，甚至隐含了在关键时刻保护队友的责任。这既是对他能力的更高期许，也是一种更加沉重的考验。

《晚辈恍然大悟。》赵轩点头。他听懂了沈惊澜的潜台词——这次任务，不仅要自己活下来，还要尽量保证小队其他人活着赶了回来，并做出有价值的评估。这无疑加大了难度，但也让他更加看清了沈惊澜的格局——这位老人，并非冷酷无情地将他当做探路的棋子，而是希望他能真正融入团队，发挥独特作用，共同完成任务。

《任务细节和装备清单，稍后文渊会发给你。》沈惊澜继续道，《你有十天时间准备。‘龙组’会为你提供一套基础的防护服、维生装备、通讯器（特殊加密，只能在‘XZ-07’区域外围使用，进入核心后大概率失效）以及些许可能用到的特殊药剂。其他的，你能够根据需要，自行准备。但我提醒你，任何可能引发不可控能量反应或空间扰动的物品，都禁止携带进入核心区。》

《是。》赵轩应下。他原本也没打算带太多东西，灵丹、符箓和《量天尺》足矣。防护服和维生装备倒是需要，毕竟昆仑墟外围环境可能异常恶劣。

《另外，》沈惊澜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关于你寻找师父的事情……根据‘龙组’这些年对昆仑墟相关情报的搜集，着实有一些零星的线索，可能与‘守陵人’有关。》

赵轩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

《大约在十五年前，我们监测到昆仑山脉某处（非XZ-07区域）曾有一次异常短暂但强度惊人的‘空间撕裂’现象，伴随有强烈的‘尺规类能量波动’（与你描述的量天尺特征部分吻合）。那次事件后，我们在附近发现了少量非自然形成的‘规则修复痕迹’和几处被‘平衡’过的地脉节点。痕迹非常古老，难以精确断代，但可以肯定，是‘守陵人’级别的手段。》沈惊澜慢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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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早一些，四十多年前，也即是你师父救我那件事前后，在西南边境的古陵事件附近，我们的前辈也曾记录到类似的‘尺规能量’反应，但更为隐晦。结合你师父出现的时间点，基本能够确定，那就是他。》

《而根据些许极其隐秘的、甚至无法验证真伪的口述传闻，在更古老的年代（明清甚至更早），也有过零星关于‘持尺丈量天地、平衡阴阳’的神秘人物的记载，往往出现在大灾大难、或某些‘禁忌之地’异动之时。这些记载，很可能就是‘守陵人’一脉更早的先辈。》

沈惊澜看向赵轩：《是以，你的师父，以及‘守陵人’一脉，很可能在漫长的历史中，始终与昆仑墟，或者说与那些从昆仑墟中泄露出来的‘危险’或‘失衡’，进行着某种对抗与平衡。他们进入昆仑墟，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探寻秘密，更是为了‘履行职责’——镇压墟内可能危害现世的‘东西’，或者修复墟与现世之间的‘漏洞’。》

这个推测，与叶知秋所说的《守陵人》职责彻底吻合！也解释了为何师父会进入昆仑墟，并且可能至今未归——他很可能在对抗某种异常强大或棘手的《东西》！

赵轩心中又是沉重，又是豁然。沉重的是，师父可能正面临着难以想象的危险；豁然的是，他到底还是更清楚地明白了师父的使命，以及自己手中这把《量天尺》所承载的真正重量。

《是以，你这次去‘XZ-07’，不仅要寻找师父的线索，也要留意任何可能存在的‘失衡点’、‘漏洞’或者……被镇压之物的痕迹。》沈惊澜语重心长，《如果你师父真的在那儿，并且遇到了麻烦，那些痕迹，可能就是找到他、甚至帮助他的关键。》

《晚辈定当留心！》赵轩郑重承诺。 ‌‌‌‌

沈惊澜点了点头，仿佛对这次谈话的效果基本满意。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忽然问：《听说，你和墨涵那丫头，在江州有过接触？》

话题忽然转到沈墨涵身上，让赵轩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点头：《是。在江州时，曾有幸聆听过沈小姐的琴艺，受益匪浅。》

《那丫头，性子冷，心气高，很少对同龄人假以辞色。倒是从江州回来后，偶尔会提起你，说你的琴道见解，别有洞天。》沈惊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她最近也在京都，在筹备一场慈善音乐会。你若得空，能够去看看。年纪不大人，多交流交流，没坏处。》

这看似随口的家常话，却让赵轩心中一动。沈惊澜这是在暗示，可以通过沈墨涵这条线，与他保持更私人、更顺畅的沟通？还是说，这位老人对自己和沈墨涵的《交流》，乐见其成？

《晚辈记下了。若有时间，定当拜访沈小姐，请教琴艺。》赵轩谨慎地回答。

《嗯。》沈惊澜不再多言，立起身来身，走到书桌旁，拿起某个早已准备好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文件夹，递给赵轩，《这儿面是‘XZ-07’区域的详细地理、气象、能量波动历史数据，以及先遣小队成员的详细资料和任务简报。带回去仔细看，记熟。十天后，文渊会安排你与小队汇合，出发前往藏地。》

《是！》赵轩双手接过文件夹，入手颇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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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沈惊澜摆了摆手，《你回去吧。记住，今晚的谈话，以及文件夹里的内容，属于绝密。泄露一字，军法从事。》

最后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铁血般的肃杀之气。

《晚辈明白！》赵轩肃然应道，将文件夹小心地装进背包。

沈惊澜不再看他，转身重新走到那幅巨大的古地图前，背对着赵轩，仿佛复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赵轩知道，会面结束了。

他对着沈惊澜的背影，复又躬身一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轻微地带上门。

门外，夜色深沉，松涛依旧。 ‌‌‌‌

那个如同老农般平凡的仆人，不知何时又提着灯笼，静静地等候在廊下。

《赵先生，请随我来。》老仆沙哑的声音响起。

赵轩跟着他，沿着来时的路，走出了听松别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慢慢关闭，将那片静谧而神秘的山林庭院，重新隔绝在夜色之中。

老仆将赵轩送到院门外，递给他一个强光手电：《沿着来路返回即可。老爷吩咐，此后十天，赵先生可自由行动，但需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待命。》

《有劳。》赵轩接过手电，拱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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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仆提着灯笼，身影没多久隐没在门内的黑暗中。

赵轩打开手电，照亮前方的山路。来时认为幽深莫测的道路，此刻在明确的归途和目标下，似乎也变得清晰起来。

他沿着来路，快步返回。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晚与沈惊澜的对话。

《守陵人》的职责，师父可能的处境，昆仑墟的凶险，先遣侦查任务，沈墨涵的线索……大量信息需要消化、整合、规划。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业已迈出。

官方渠道业已打开，情报支持即将获得，进入昆仑墟的《入场券》也拿到了——尽管需要以一次危险的先遣任务作为交换。 ‌‌‌‌

十天的准备时间，不长不短。

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进一步提升实力，炼制更多针对性丹药和符箓，熟悉任务资料，调整身心状态。

这时，或许……也该去拜访一下沈墨涵？

不是为了攀附，而是为了更深入地了解沈惊澜的性情和《龙组》的内部情况，也为了……感谢她之前在江州的琴艺交流，以及可能存在的、来自沈惊澜的某种《默许》的好意。

想到这儿，赵轩脚步顿了顿。

沈墨涵……那样东西在月光下抚琴、气质清冷如仙的少女。

不知为何，想到要去主动拜访她，赵轩心中竟泛起一丝罕见的、微妙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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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摇头，将这点涟漪压下。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准备《XZ-07》的先遣任务。

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加快脚步，手电的光束刺破山林黑暗，照亮前路。

如同他此刻的心境，目标明确，前路虽险，却已不再迷茫。

潜龙入京，初见风云。

而真正的试炼与征途，即将在十天之后，于那片神秘的雪域高原之上，拉开血与火的序幕。 ‌‌‌‌

昆仑墟，我来了。

师父，您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