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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一章：云水山庄（上） ━━
夜色如墨，江州北郊的荒凉已被远远抛在后面。城市璀璨的灯火在车窗外飞速倒退，映照着赵轩平静却暗藏冰锋的侧脸。
他没有让夜枭送，而是自己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对赵轩身上沾染的泥土和略显特殊的作战服（外面罩了件普通外套）视若无睹，只是问了目的地。
《云水山庄。》赵轩报出地名。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调转方向盘，驶向江州西南方向的富人区。
云水山庄，南宫家在江州的产业之一，位于风景秀丽的云山脚下，毗邻一处天然湖泊，是集高端住宅、私人会所、休闲度假于一体的封闭式庄园。能在那儿拥有一席之地的，非富即贵，安保自然也异常严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赵轩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中飞快梳理着从黑衣守卫记忆中获取的信息，以及与文渊、楚天阔沟通后的行动计划。
北郊据点被端，《迦南之种》实验暴露，南宫羽只要不傻，没多久（可能业已）就会收到风鸣。他有两个选择：一是旋即销毁证据（包括可能携带的《母种》），逃离江州；二是自恃身份和家族气力，负隅顽抗，甚至可能铤而走险，提前启动那样东西疯狂的《精神感染区》计划。
以南宫羽的傲慢和南宫家的野心，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况且，黑衣守卫记忆中，南宫羽身上那份《母种》，仿佛被他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融合》或《携带》，并非简单的物品，想要安全取出并摧毁，恐怕需要他本人配合或者……强制手段。
所以，务必尽快找到南宫羽，在他做出更危险的反应之前，控制住他，拿到《母种》，并逼问出其他《种子》和计划的详情。
出租车在距离云水山庄还有两公里左右的某个路口停下。再往前，就是私人道路和严密的门禁，出租车无法进入。
赵轩付金钱下车，望着远方那片灯火通明、却透着森严气息的庄园轮廓，眼神微凝。
他没有选择从正门强闯，那是最蠢的办法。云水山庄的安保系统绝对是顶尖的，除了常规的监控、红外、巡逻辑，很可能还布置了针对《异常能量》或《特殊能力者》的探测装置，甚至可能有南宫家自己培养的古武高手坐镇。
他需要一种更隐蔽、更高效的方式进入核心区域，找到南宫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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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背靠云山，一侧临湖。后山和湖岸线，是安保相对薄弱（或者说，认为天然屏障足够）的区域。但这只是对普通人而言。
身形一闪，赵轩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离开了主干道，钻入了路边茂密的绿化林带。他沿着林带的边缘，快速而无声地向着云水山庄的后方迂回。
赵轩来到山庄后方，一片陡峭的岩壁下方。岩壁高约二十米，上方就是山庄的后花园和部分别墅区域。岩壁湿滑，布满青苔，几乎无处着手，但对赵轩来说，这不算障碍。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息流转，双脚在岩壁底部轻轻一蹬，身体如同脱离了地心引力，笔直向上拔起！在上升势头将尽时，他手掌在岩壁凸起处一按，再次借力，若干个起落，便如同灵猿般轻松翻上了岩壁顶端，伏在草丛中，气息收敛得如同顽石。
后花园很安静，只有几盏地灯发出柔和的光晕，照亮精心修剪的花木和蜿蜒的小径。远方，隐约能听到主建筑区传来的音乐声和人语，仿佛今晚山庄里正在举办一场晚宴或聚会。
这倒是个机会。人多眼杂，更容易混进去，也更容易让南宫羽放松警惕。
赵轩如同一道淡淡的青烟，沿着花园阴影快速移动，避开了几个固定岗哨和移动巡逻的保镖（这些保镖步伐沉稳，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练家子），很快接近了山庄的核心建筑群——一栋中西合璧风格的主楼，以及围绕其分布的几栋独立别墅。
根据黑衣守卫的记忆，南宫羽通常住在主楼东侧那栋名为《听涛阁》的独立别墅里。那里也是他处理隐秘事务、会见重要客人的地方。
主楼方向灯火辉煌，宴会似乎眼下正进行。而《听涛阁》则相对安静，只有二楼某个屋内亮着灯。
赵轩潜行到《听涛阁》附近。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颇有江南园林韵味。小楼四周有围墙，只有一个月亮门作为入口，门前站着两名身穿黑色西装、气机沉凝的保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围墙不高，但赵轩能感觉到，围墙上布设了无形的能量感应网，一旦有生物跨越，就会触发警报。楼体本身也可能有各种传感器。
硬闯不行。他需要制造一点《意外》，吸引门前保镖的注意力，哪怕只是瞬间。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花园里某个眼下正自动浇灌的喷头上。喷头眼下正旋转，喷洒着细密的水雾。
赵轩指尖微弹，一缕异常细微的尺韵劲气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了喷头下方的控制阀的一个细小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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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机械卡住的声响。
旋转的喷头骤然停住，然后开始失控地疯狂摆动，水柱胡乱喷射，将旁边一片精心栽培的名贵兰花打得东倒西歪，水花甚至溅到了月亮门附近。
《嗯？》门口的一名保镖皱眉看向那边，《怎么回事？灌溉系统出故障了？》
另一名保镖也看了过去：《过去看看。别弄坏了南宫少爷的花。》
就在留下的那名保镖目光被同伴和混乱的喷灌吸引的瞬间，赵轩动了！
两人对视一眼，留下一人继续守在门前，另一人快步走向那片混乱的喷灌区。
他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掠出，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影！他没有翻越围墙，而是紧贴着围墙根部的阴影，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月亮门内！
那名保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却只望见空荡荡的门口和远处同伴处理故障的背影，摇了摇头，只当是错觉。
进入院内，赵轩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一晃，便来到了《听涛阁》小楼的侧面。二楼那样东西亮灯的屋内窗边开着一条缝，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压抑着怒气的说话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赵轩手脚并用，如同壁虎游墙，沿着楼体外部装饰性的凹凸处，几个轻巧的腾挪，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扇开着的窗户下方，屏息凝神。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某个年纪不大却带着阴鸷怒气的嗓音从窗内传来，正是南宫羽！《北郊那边怎么回事？怎么会骤然全数失联？！王教授呢？守卫呢？实验体呢？！》
《少爷息怒。》另某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嗓音响起，语气沉稳，《根据我们留在那边的隐蔽监控（独立于据点系统）最后传回的画面，是被某个穿着灰色作战服、身手极其恐怖的年纪不大人单枪匹马攻破了。对方行动快如鬼魅，手段……匪夷所思。王教授他们似乎被制服，实验体被救走，设备也被破坏。对方离开后大约十分钟，‘龙组’的人就到了，接管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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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不大人？单枪匹马？怎样可能？！》南宫羽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那里有我们南宫家的‘铁卫’看守，还有王教授设置的能量警戒和自毁程序！就算是‘龙组’的精锐小队，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无声无息地解决掉所有人！》
《事实如此。》苍老声音道，《对方实力深不可测，恐怕……已超越寻常武道宗师的范畴。况且，他似乎对我们的据点和‘种子’极其了解，行动目标明确，直奔核心。少爷，我怀疑……我们可能被盯上很久了。》
屋内里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南宫羽粗重的喘息声。
《是那样东西姓赵的！》南宫羽咬牙切齿，《一定是他！柳清雪身边那样东西神秘的小子！之前‘园丁协会’在江州吃瘪，据说就和他有关！也只有他，才有这种能力和动机！》
《赵轩……》苍老嗓音沉吟，《此人的确神秘。我们之前调查过，背景一片空白，却与柳清雪、沈墨涵、甚至京都慕容家的小姐都有交集。实力成谜。如果真是他，那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麻烦？哼！》南宫羽冷哼，《再厉害也是某个人！这里是江州，是我南宫家的地盘！‘龙组’又怎样样？没有确凿证据，他们敢动我南宫家嫡系子弟？至于那个赵轩……既然他敢坏我的好事，那就让他心知知道，得罪我南宫家的下场！》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阴狠：《福伯，立刻启动‘影卫’！给我把那个赵轩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通知姑苏那边，计划可能暴露，让他们做好准备。另外，‘母种’的融合进度要加快了！只要我彻底掌控‘母种’的力量，甚么赵轩，‘龙组’，统统都不足为惧！》
《少爷，‘影卫’动用，动静太大，况且……‘母种’融合强行加速，风险极高，可能对您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被称为福伯的老者劝诫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南宫羽低吼道，《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北郊据点被端，实验体被救，‘龙组’介入，我们业已没有退路了！要么成功，控制江州，南宫家更上一层楼！要么……就是万劫不复！去执行命令！》
《……是，少爷。》福伯无奈应下。
窗外的赵轩，眼中寒光凛冽。
影卫？南宫家秘密培养的、据说彻底忠于家族、执行最黑暗任务的气力？
还有，强行加速《母种》融合？看来南宫羽是打算破釜沉舟了。
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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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福伯应声，准备转身出去执行命令的刹那，赵轩动了！
他不再隐藏，身形如同一道撕裂夜色的闪电，撞开虚掩的窗户，跃入房间之内！
《什么人？！》房间内的两人这时惊觉！
南宫羽猛地从书桌后站起，他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相貌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鸷之气，脸色缘于盛怒和激动而有些潮红。此刻他眼中充满了惊骇和暴怒。
而站在他身旁的福伯，则是某个穿着灰色唐装、头发花白、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但就在赵轩破窗而入的瞬间，这老者原本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精光，佝偻的身躯瞬间挺直，一股雄浑厚重的气势勃然爆发，如同蛰伏的猛虎苏醒，瞬间挡在了南宫羽身前！
高手！况且是内家功夫登堂入室、至少是化劲层次的高手！
《保护少爷！》福伯低喝一声，双臂一展，如同老鹤亮翅，一股无形的气墙瞬间在他身前形成，同时脚下步伐变幻，隐隐封锁了赵轩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显示出极高的实战经验和武学素养。
但赵轩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此福伯。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直接穿透福伯的抵挡，锁定在了他后面的南宫羽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了南宫羽胸口位置——那里，正散发着一股与《迦南之种》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晦暗、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阴冷气机！
《母种》！果然在他身上！而且似乎业已初步融合，寄宿在他的心脉附近！
《你就是赵轩？！》南宫羽躲在福伯身后，惊怒交加地看着此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对方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让他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交出‘母种’，交代所有计划，我可以让你少吃点苦头。》赵轩开口，嗓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狂妄！》南宫羽怒极反笑，《你以为闯进这儿，就能为所欲为？福伯，拿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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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了！》福伯眼中精光爆射，他心知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简单，一出手便是全力！只见他身形一晃，仿佛瞬间分化出三道残影，从三个不同的角度，这时攻向赵轩！掌风呼啸，隐隐带着风雷之声，将赵轩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然而，面对这凌厉无比的进攻，赵轩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南宫家的绝学——幻影三叠掌！虚实相生，威力惊人！
《花里胡哨。》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三道扑面而来的掌影，轻微地一按。
《散。》
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平息一切波澜的柔和力量，以赵轩的手掌为中心，荡漾开来。
福伯那凌厉的掌风，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那三道残影也如同泡沫般破碎！他只认为自己的内劲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更有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巨力反震赶了回来，让他胸口一闷，气血翻腾，蹬蹬蹬连退三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才勉强站稳，面庞上充满了骇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是什么功夫？！轻描淡写的一按，就破了他苦修数十年的绝技？！这年纪不大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南宫羽也惊呆了。福伯的实力他是清楚的，在南宫家也是排得上号的高手，竟然某个照面就被逼退？！
《现在，轮到你了。》赵轩的目光，重新落在南宫羽身上，迈步向前。
《你……你别过来！》南宫羽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肉瘤状物体——那正是《母种》的一部分显化！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将肉瘤按向自己的心口，嘶吼道：《你再过来，我就彻底融合它！到时候，第某个死的就是你！》
他想用《母种》的气力来威胁赵轩，甚至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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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轩的脚步，果不其然停了下来。
他望着南宫羽手中那散发着邪恶气机的肉瘤，又看了看南宫羽那因恐惧和疯狂而扭曲的脸，摇了摇头。
《愚蠢。》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南宫羽的面前！
右手食指，如同穿越了空间，轻微地点在了南宫羽握着《母种》肉瘤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的清晰声响。
《啊——！》南宫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掌无力地松开，那暗红色的肉瘤向下掉落。
但赵轩的手更快，在空中一抄，便将那令人作呕的肉瘤握在了掌心。
尺韵吞吐，瞬间形成一个淡青色的能量光球，将肉瘤严密包裹、封印、隔绝了它与外界的联系以及其内部活跃的邪恶能量。
与此这时，赵轩左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在南宫羽胸前几处大穴连点数下，封住了他的行动能力和内劲运转。
南宫羽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只剩下双眸还能惊恐地转动。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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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福伯反应过来，想要拼命救援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他望着被赵轩封印在光球中的《母种》，再看看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南宫羽，眼中充满了绝望和苦涩。
他心知，南宫家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这个叫赵轩的年纪不大人，实力之恐怖，手段之莫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和应对能力。
赵轩将封印好的《母种》光球收起，这才转身，望向如临大敌、却又不敢妄动的福伯。
《给你某个选择，》赵轩淡淡道，《束手就擒，配合‘龙组’调查，交代南宫家所有关于‘迦南之种’的计划和罪行。或者……我现在就送你下去，陪你们少爷。》
福伯身体一颤，看着赵轩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双眸，又瞧了瞧地上眼神哀求的南宫羽，最终，长长地、颓然地叹了口气，松开了紧握的双拳。
《老朽……认输。》他苦涩道，《只求……赵先生能留少爷一命。》
他心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南宫家这次栽了，栽得彻彻底底。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保住南宫羽的性命，为南宫家留下一线血脉和……或许将来斡旋的余地。
赵轩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拿出电话，拨通了文渊的号码。
《文先生，‘母种’已拿到一份，南宫羽及其护卫已控制。你们可以过来收尾了。地点，云水山庄，‘听涛阁’。》
电话那头传来文渊压抑着澎湃的嗓音：《干得漂亮！赵先生！我们立刻到！注意安全，南宫家可能还有后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后手？》赵轩看了一眼瘫软的南宫羽和束手就擒的福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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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赵轩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庄园内缘于刚才的动静（南宫羽的惨叫和打斗声）而开始骚动、并向这边汇聚的安保人员。
灯光晃动，人影幢幢，足音、呼喝声由远及近。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但赵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背影挺拔如松。
尺在手，魑魅魍魉，何足道哉？
今夜，云水山庄的风，该换某个方向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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