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夜醒谜音，剑指黑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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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酒店的奢华与喧嚣被隔绝在车窗外。返回清雪科技大厦的路上，宾利车内一片寂静。柳清雪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交叠在膝上、无意识收紧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那样东西骤然出现的陌生女孩，以及她身上可能携带的、与自己相关的秘密，像一片沉重的阴云压在她心头。

赵轩坐在副驾驶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流淌的车灯长河。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微地敲击，无声地复盘着晚宴上的一幕幕：李维阴郁的窥视，灰色中山装老者意味深长的询问，王太太不依不饶的试探，还有那两个伪装成服务生的可疑人物……看似平静的晚宴，实则暗流涌动。

《陈默，那两个服务生，查到了吗？》赵轩打破沉默。

驾驶位的陈默旋即回答：《查过了。男的是酒店临时招募的兼职侍应生，背景干净，但入职时间就在一周前。女的登记信息是酒店正式员工，但人事部记录显示她今天原本当轮休，是主动申请过来顶班的。两人在晚宴结束后都正常下班动身离开了，目前没有发现与其他可疑人员接触。业已安排人继续盯着。》

《那样东西穿中山装的老者呢？》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查到了。》陈默语气凝重了些，《他叫顾砚之，六十七岁，表面身份是‘顾氏文化基金会’的理事长，在江南文化圈和收藏界颇有名望，人脉很广。但根据一些非公开信息，他早年背景复杂，可能与某些已经解散的特殊部门有关联，退休后转入文化领域，行事低调，但影响力不容小觑。他和柳总的父亲……仿佛有些旧交。》 ‌‌‌‌

柳清雪睁开了双眸，眼神微冷：《顾伯伯？他今晚也在？还找了你？》

赵轩点了点头：《简单聊了两句，他似乎心知些什么，在试探。》

柳清雪沉默了一会儿：《顾伯伯和我父亲是不少年前的朋友，后来因为一些理念不合，来往少了。但他对我……一直还算关心。只是他的‘关心’，有时候让人捉摸不透。》她没有深说，但语气里的复杂清晰可辨。

医疗监控区内，灯光调到了适合观察的柔和亮度。那个年轻女子依然躺在床上，但脸色似乎比之前红润了一丝，胸口起伏的节奏也稍稍有力了些。一名医疗组成员正在记录仪器数据，看到他们进来，旋即汇报：

车子驶入清雪科技地下车库。一行人没有停留，直接乘坐专用电梯，再次来到地下三层的安全屋。

《柳总，赵先生。病人生命体征持续好转，神经抑制药物代谢加速，脑电图显示皮层活动眼下正逐渐恢复，有初步的觉醒迹象。大约十五分钟前，观察到眼睑和手指的轻微自主运动。预计在未来几小时到二十四小时内，有可能恢复意识。》

《能判断她大概的身份或者背景吗？哪怕一点线索？》柳清雪走到玻璃隔断前，望着里面那张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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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组成员摇头：《除了生理数据，没有任何线索。她的衣物、体表特征都很普通，没有纹身、疤痕或者其他显著标识。血液样本的初步分析也没发现异常病原体或特定药物长期残留。就像……某个最普通的都市年纪不大女性。》

最普通，却牵扯进了最不普通的事件。

赵轩的目光落在女子微微颤动的手指上。那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腹有薄茧，位置像是经常敲击键盘或者操作精密仪器留下的。

《她可能从事技术类工作，或者需要频繁使用两手的精细操作。》赵轩说。

柳清雪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看向赵轩：《等会儿她若是醒了，你和我一起进去？她可能受到惊吓，陌生人太多不好。》

赵轩点头：《可以。陈默在外面策应。》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安全屋内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和几人轻微的呼吸声。柳清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翻望着陈默递过来的、关于吴森和皮夹克男的初步审讯补充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报告里提到，吴森隐约记得，《邮差》有一次在通讯中，无意间提到了一个词——《迦南》。 ‌‌‌‌

《迦南？》柳清雪抬头，看向赵轩，《这是甚么意思？地名？代号？》

赵轩思索着：《《圣经》里的应许之地？或者，某些秘密研究项目的代号？也可能是个人名。吴森能确定发音吗？》

《他说就是‘迦南’这两个字的发音，但不确定是哪两个字。‘邮差’只说了一句，‘迦南的进度要加快，钥匙务必拿到’，紧接着就转移了话题。》陈默补充道。

迦南……钥匙……进度……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依旧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

时间接近午夜。

忽然，医疗监控区内，连接女子头部的脑电图仪器发出一阵轻微但明显的波动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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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电波出现觉醒波型！Alpha节律开始活跃！》医疗组成员旋即低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床上的女子，眼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眉头紧蹙，仿佛在对抗着什么痛苦或梦魇。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带着惊惧的呓语。

《……不……不要……放开……数据……不能……》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但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清晰可闻。

数据？她在说数据？

柳清雪和赵轩对视一眼，两人旋即起身，在医疗组成员的帮助下，快速进行消毒，穿上无菌隔离服，走进了医疗监控区。 ‌‌‌‌

女子似乎感应到了有人靠近，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双眸挣扎着，想要睁开。

《别怕，你安全了。》柳清雪放柔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可信。她走到床边，但没有靠得太近。

女子听到声音，挣扎的动作顿了顿，眼皮颤抖得更厉害了。几秒钟后，她到底还是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双眸。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是一双很大，但此刻却充满了茫然、恐惧和极度疲惫的双眸。瞳孔在适应光线后，开始聚焦，先是茫然地扫过天花板和周围的仪器，然后，渐渐地移到了站在床边的柳清雪和赵轩身上。

当她的目光触及柳清雪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瞳孔骤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意外、甚至难以置信的东西。她的嘴唇哆嗦起来，眼神里的恐惧被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震惊、困惑和一丝……了然的情绪取代。

《你……你是……》她的嗓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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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柳清雪。》柳清雪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和，《你昏迷了很久，现在在我们集团的安全医疗室里。你感觉怎样样？还想起自己是谁吗？发生了什么？》

《柳……清雪……》女子重复着此名字，眼神有些失焦，仿佛在努力回忆。片刻后，她眼中骤然涌起剧烈的痛苦和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两手紧紧抱住头，《头……我的头好痛……他们……他们给我看了……不少画面……不少……不少数据……想要我……想让我说出来……》

《他们是谁？对你做了甚么？》赵轩上前一步，嗓音沉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气力，《看着我的双眸，渐渐地想，慢慢说。你现在很安全。》

女子仿佛被赵轩的嗓音和眼神吸引，或者说震慑住了，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向赵轩。赵轩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像深潭，又像磐石，莫名地给了她一丝支撑的气力。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和头痛，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我……我叫林小雨……是江州大学生物医学工程专业的……在读博士……导师是……是韩立民教授……我们实验室……一直在做某个……交叉学科的研究项目……和……和神经接口、认知科学、还有……人工智能伦理有关……》

林小雨……韩立民教授……神经接口……认知科学……人工智能伦理…… ‌‌‌‌

柳清雪的呼吸微微一滞。韩立民教授，她心知！那是国内神经科学和人工智能交叉领域的顶级学者之一，为人正派，学术声誉极高，但性格有些孤僻，很少与外界商业机构合作。他的研究，怎样会牵扯到这种事情里？

赵轩眼神示意柳清雪稍安勿躁，继续温和地问：《林小姐，渐渐地说。是什么项目？为什么会有人抓你？他们想从你这儿得到什么？》

林小雨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项目……项目是高度保密的……具体内容我不能说……签了保密协议……只是……只是大概一个月前……导师……导师突然变得很焦虑……他私下跟我说……说项目的一些……些许核心数据和实验记录……可能被人盯上了……那些人……可能想用它们来做……很可怕的事情……》

《他提到过‘钥匙’吗？或者‘迦南’？》赵轩问。

听到《钥匙》和《迦南》，林小雨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恐惧更甚：《钥匙……导师提过……他说……那些核心数据和原始实验记录，被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分散加密存储了……需要一把‘生物-神经密钥’才能完整解开和读取……这把‘钥匙’……就是……就是……》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柳清雪，又飞快地移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是……特定个体的……特定时间段的……完整脑神经活动图谱和对应的……记忆编码序列……》

柳清雪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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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神经密钥！特定个体的脑神经活动图谱和记忆编码序列！

这就是《钥匙》！

而自己，就是那个《特定个体》？！

所以对方一开始调查她的研发人员，后来直接针对她！他们想要得到她的《脑图谱》和《记忆序列》，来解开韩立民教授那个保密项目里，可能涉及到某种危险技术或秘密的核心数据！

《怎样会是我？》柳清雪的嗓音有些发干。

林小雨咬着嘴唇，眼泪不断滑落：《我……我不知道全部……只偶尔听到导师和另某个来访的、很少露面的合作方提起过……好像……似乎是很多年前……您……您参与过某个早期的、现在已经终止的……青少年天才神经发育追踪研究项目？您的数据……被作为那个保密项目的……重要初始参照样本之一……您的脑神经活动模式……具有某种……罕见的‘基准稳定性’和‘高信噪比’……是构建‘钥匙’最理想的……模板之一……》

柳清雪的脑海《轰》的一声，许多尘封的、模糊的童年记忆碎片翻涌上来。是的，她很小的时候，缘于某些原因，着实参与过某个由国外某基金会和国内研究机构联合进行的、长期追踪高智商儿童神经发育的研究项目，持续了好几年，做了大量的测试和扫描。后来那个项目缘于资金和伦理问题，在她十岁左右就终止了，所有数据据说都被封存或销毁了…… ‌‌‌‌

原来，那些数据并没有彻底消失！而且还被用在了这样一个高度机密的、可能涉及危险技术的研究里，自己甚至成为了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的《钥匙》的一部分！

盛怒、荒谬、后怕……种种情绪冲击着柳清雪，让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赵轩按住了柳清雪微微颤抖的肩膀，一股沉稳的气力传递过去。他看向林小雨，继续问：《‘迦南’是什么？》

《迦南……》林小雨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我……我不确定……似乎……似乎是那样东西保密项目的内部代号？还是……还是指项目想要达成的某个……终极目标？导师提到的时候，总是很隐晦，也很……忧虑。他说‘迦南’如果实现，可能会彻底改变人类对意识、记忆乃至……生命的认知，但也很可能带来无法控制的灾难……务必慎之又慎……》

终极目标？改变认知？无法控制的灾难？

这听起来越来越像科幻小说里的情节了。但结合记忆提取设备、神经接驳器这些业已出现的实物，赵轩毫不怀疑其真实性。

《抓你的人，你认识吗？或者有什么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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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恐惧地摇头：《不……不认识……三天前，我从实验室回家晚了，在公寓楼下被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拦下，几个人冲下来，用沾了药的手帕捂住我的口鼻……醒来的时候，就在一个白色的屋内里，手脚被绑着，头上戴着奇怪的设备……他们给我看不少快速闪动的图像、数字、还有……还有柳总您的照片和一些资料……不停地问我问题，用电流刺激我……想让我把关于‘钥匙’算法、数据映射关系还有导师备份数据位置的信息说出来……》

她捂住脸，泣不成声：《我……我始终努力抵抗……假装混乱……但他们用的设备太……太厉害了……我感觉自己的记忆像被刀子一样搅动……后来……后来我就甚么都不知道了……》

柳清雪听着林小雨的哭诉，看着此和自己差不多大、却因为导师的研究而无辜遭受如此残酷折磨的女孩，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无论那个《迦南》项目是什么，无论背后牵扯到多么惊人的秘密，用这种非法、残忍的手段来获取《钥匙》，业已触碰了底线！

《韩立民教授现在在哪里？》柳清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

林小雨抬起头，面庞上满是担忧和恐惧：《我不知道……我被抓之前，导师说他感觉有人监视他，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整理一些证据……他让我也小心……可我……我没听……》她悔恨地低下头。

《那个合作方呢？你知道是谁吗？》

林小雨摇头：《导师向来不具体说，只称呼对方为‘顾先生’，说他在学术界和某些特殊领域都有很深的影响力，是这个项目能进行下去的关键支持者和资源提供者……但导师后来好像……好像也开始怀疑‘顾先生’的动机……》 ‌‌‌‌

顾先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柳清雪和赵轩同时一震！

顾砚之？！

晚宴上那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意味深长的老者？！

难道……

一切线索，仿佛在这一刻，隐隐指向了同某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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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柳清雪猛地转身，对着玻璃隔断外的陈默急声道，《立刻查顾砚之！查他和韩立民教授的所有可能交集！查他名下的基金会、投资公司，所有关联项目！要快！》

《是！》陈默脸色一肃，旋即回身去安排。

赵轩则望着情绪濒临崩溃的林小雨，对医疗组吩咐：《给她用一些温和的镇静剂，让她好好休息。加强安保，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医疗组连忙应下。

赵轩和柳清雪退出医疗监控区，脱掉隔离服。

柳清雪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锐利，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凛冽的煞气。

《若是真是顾砚之……》她声音冰冷，《他和我父亲是旧识，心知我小时候参与过那样东西研究项目，也心知韩立民教授的研究……他利用这些信息，想要得到‘钥匙’，解开‘迦南’的秘密……他想干什么？》 ‌‌‌‌

《不管他想干什么，》赵轩的嗓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他用了不该用的手段，动了不该动的人。这笔账，该算了。》

他的目光投向安全屋外浓重的夜色。

顾砚之，《邮差》，还有他们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大黑幕。

是时候，主动出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