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四章：夜幕下的暗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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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雪科技大厦在夜色中如同拔地而起的冰冷巨兽，只有零星几层还亮着灯光。柳清雪办公室所在的顶层，是其中之一。

苏晓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厦一楼的旋转门，过于苍白的脸色和惊惶的神情立刻引起了夜间值班保安的注意。两名保安上前拦住了她。

《小姐，请问你找谁？现在已经过了访客时间。》其中一位保安客气但警惕地问。

《我……我找柳清雪柳总！有急事！非常紧急！》苏晓语无伦次，抓着帆布包的手指关节缘于用力而发白，《是……是洛森老师让我来的！柳总认识我！求你们让我上去，或者……或者帮我联系她！》

保安对视一眼，洛森这个名字他们仿佛听说过（柳总今天下午刚交代过要留意一位叫苏晓的客人，并提到她的老师是国际音乐大师洛森）。再看苏晓这副显然受了极大惊吓的模样，不似作伪。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请稍等。》一位保安旋即走到前台，用内线电话拨通了柳清雪办公室。 ‌‌‌‌

电话没多久被接通。

《柳总，一楼前台有一位叫苏晓的小姐，自称是洛森大师的学生，说有极其紧急的事情要见您。她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电话那头的柳清雪沉默了一瞬，随即果断道：《带她上来，直接到我办公室。注意安全。》

《是，柳总。》

几分钟后，苏晓被保安护送着，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当她被引领进柳清雪那间简约而宽阔的办公区时，看到柳清雪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电话，眉头紧锁。

《柳总！》苏晓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眼泪再次涌出。

《苏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渐渐地说。》柳清雪示意保安退下，关好门，快步走到苏晓面前，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又递给她一杯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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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捧着温热的水杯，冰凉的手指才微微恢复了一点知觉。她断断续续地将下午巷口遇袭、晚上民宿惊魂、以及洛森老师让她旋即来找柳清雪寻求保护并尽快离开江州的经过，快速而详细地说了一遍。

当她提到那支简易尺八两次发出奇异嗡鸣、形成淡青色涟漪保护她，甚至震退了那样东西试图抓她的《假信使》时，柳清雪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样东西赵轩留下的竹子笔筒，指尖轻轻拂过。这看似普通的东西，下午也曾在办公室遭遇莫名侵袭时，发出了类似的保护性反应。

赵轩……他留下的这些看似随意的小物件，竟然都蕴含着如此强大的、能够对抗《非常理》侵袭的力量？

《你看清那样东西试图抓你的人了？具体甚么特征？》柳清雪冷静地问。

苏晓努力回忆：《很年纪不大，大概二十多岁，穿着深色运动服，戴棒球帽。脸……很英俊，只是没甚么表情，眼神很空洞。还有……他抓我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他双眸里有红光闪了一下……就像……就像机器人的指示灯一样！而且他的力气大得可怕！》

柳清雪心中寒意更甚。下午林小雨报告中提到的《异常高维信息扰动》、《类精神冲击波段》，以及刚才苏晓描述的、能够制造精神攻击和派出非人存在进行物理捕捉的势力……这绝不是《蝮蛇》或P.W能拥有的手段！甚至洛森的研究会，恐怕也未必能做到如此直接和诡异的进攻。 ‌‌‌‌

机器人？改造人？还是某种……更诡异的存在？

这业已是彻头彻尾的、超越常规认知范畴的《超常事件》！

《你的老师，洛森大师，有没有说怎么会你会成为目标？或者，他有没有提到任何关于这些进攻者身份的信息？》柳清雪问。

苏晓茫然地摇头：《老师只说江州极其危险，比他想得还要危险，让我立刻来找您，然后尽快动身离开。他还说‘那些东西不是普通的势力’……柳总，我……我是不是给赵先生和您带来麻烦了？他们是不是缘于我和赵先生接触过，才盯上我的？》她眼中充满了愧疚和恐惧。

柳清雪看着她清澈而无助的双眸，心中一软。这女孩显然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只是无辜地被卷入了漩涡。她拍了拍苏晓的肩膀，语气放缓：《别怕，既然洛森大师让你来找我，你在这儿暂时是安全的。至于麻烦……》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江州的麻烦，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与你无关。》

她走到办公桌前，拾起内线电话：《安保部，启动一级戒备。封锁大厦所有出入口，加强所有楼层巡逻，尤其是顶层。通知外围监控组，留意大厦周围任何可疑人员和异常动静。除此之外，准备一辆防弹车和四名可靠保镖，随时待命。》

下达完指令，她又拿起私人手机，拨通了林小雨的加密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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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苏晓现在在我办公区。她方才遭遇了疑似非人存在的物理捕捉企图，对方伪装成洛森的信使，特征如下……》柳清雪快速复述了苏晓的描述，尤其是关于对方眼中红光和超常气力的部分，《另外，她下午在老城区巷口遭遇过精神进攻，被赵先生赠予的尺八中和。我需要你立刻调查全市范围内，尤其是老城区和机场附近的异常能量残留、监控盲区或数据篡改痕迹。同时，追踪所有与洛森研究会关联的近期入境人员，尤其是身份不明或行为异常的年纪不大男性。》

电话那头传来林小雨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以及她冷静的回应：《收到。已启动全城传感器网络扫描。关于‘非人存在’……我方才截获到一段来自欧洲某个深层加密医疗研究网络的异常数据流，其中提到一种代号为‘灵枢Ⅰ型仿生体’的试验型号，描述为‘具备高强度物理机能、基础情感模拟及初步精神干扰抗性’，主要用于‘高危环境探索及特殊目标接触’。其视觉系统特征描述中，包括‘低光环境红光指示模式’。是否关联？》

《极有可能！》柳清雪心中一凛，《继续深挖这个‘灵枢’项目背后，以及它为何会出现在江州，目标为何是苏晓。除此之外，加强我这边和翠屏山项目区的实时监控，我怀疑对方可能会有后续动作。》

《明白。已提升监控等级。柳总，您和苏小姐请务必留在安全区域。赵先生那边……》

《我会联系他。》柳清雪道。

结束与林小雨的通话，柳清雪看着依旧惶恐不安的苏晓，温声道：《苏小姐，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吧。隔壁有休息室，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等天亮了，我们再安排你安全动身离开江州。》

苏晓感激地点点头，她现在着实不敢某个人待着。 ‌‌‌‌

柳清雪叫来女助理，安排苏晓去休息室，并指派了两名女保安在门外值守。

送走苏晓，柳清雪回到办公桌前，看着电话上赵轩的号码，犹豫片刻，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柳清雪以为不会接通时，那边传来了赵轩略带慵懒、仿佛刚被吵醒的嗓音：《喂？柳总？这么晚，想请我吃夜宵？》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柳清雪：《……》

有时候她真的很佩服此人的心态。

《赵轩，》柳清雪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凝重，《苏晓刚才在我这里。她下午和夜晚连续遭遇了两次袭击，一次是精神进攻，一次是物理捕捉。精神攻击被你那支尺八挡下了，物理捕捉的袭击者，疑似是一种代号‘灵枢Ⅰ型仿生体’的非人存在，眼睛有红光，力量远超常人，也被尺八击退。洛森让她来找我，并建议她旋即动身离开江州。另外，我办公区下午也遭遇了类似精神冲击，被你留下的笔筒化解。‘零’监测到这是大范围、有组织的试探性进攻。你……知道是怎样回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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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赵轩的声音传来，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但那份慵懒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灵枢’？啧，连这种东西都放出来了……看来有些老家伙，是真的坐不住了啊。》

《老家伙？甚么东西？到底是谁在背后？》柳清雪追问。

《一些躲在历史夹缝和未来阴影里，总想掌控一切、又惧怕一切脱离掌控的……‘收藏家’和‘园丁’罢了。》赵轩的语气有些微妙，《他们喜欢收集‘异常’，研究‘规则’，修剪‘变数’。苏晓那丫头，大概是沾了我的光，被他们当成某个有趣的‘关联样本’了。至于精神攻击和仿生体……不过是他们的‘探针’和‘手套’。》

他的解释依旧云山雾罩，但柳清雪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某个隐藏在更深处的、以《收集异常》和《研究规则》为目的的庞大而古老的势力！而赵轩，显然早就心知他们的存在，甚至可能……一直是他们的《关注》目标？

《他们很强？我们……能应对吗？》柳清雪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强？》赵轩似乎笑了笑，《看你怎样定义‘强’。他们拥有的资源和技术，着实超乎想象。但‘强’不代表就能为所欲为。就像再锋利的剪刀，也剪不断流淌的风；再精密的尺子，也量不尽变幻的云。》 ‌‌‌‌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放心吧，柳总。他们现在还只是试探，不敢真的把手伸得太进来。江州……暂时还是‘安全区’。苏晓那丫头在你那儿待着就行，天亮了我去接她。至于那些‘探针’和‘手套’……既然伸进来了，总得留下点‘纪念品’才行。》

《你想做甚么？》柳清雪心中一紧。

《没什么，就是给他们提个醒。》赵轩的嗓音带着一丝玩味，《让他们心知，江州的‘尺’，不仅能‘量’地气，‘衡’人心，偶尔……也是能打断不懂规矩乱伸的手的。》

说完，不等柳清雪再问，赵轩便挂了电话。

柳清雪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睡的城市，心潮起伏。

赵轩的话，让她微微安心，却又感到了更深的寒意。某个连赵轩都称之为《老家伙》、需要严肃对待的隐藏势力……这个世界的真相，究竟有多可怕？

而赵轩，又究竟在怎样的棋局中，扮演着甚么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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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赵轩那总是懒洋洋的笑容，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以及那看似随意、却总能于无声处听惊雷的种种手段。

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场即将席卷江州、乃至更广阔天地的风暴的级别。

也低估了，那样东西看似散漫的年轻人，手中那把《尺》的真正分量。

夜色如墨，暗涌已深。

但柳清雪心知，既然赵轩说了《天亮去接》，那么苏晓暂时就是安全的。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守好这栋大厦，应对好明面上的挑战，等待黎明到来。

她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既然无法安眠，那就用工作来度过此漫长的夜晚。 ‌‌‌‌

而在城市的另一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赵轩摆在手机，伸了个懒腰，从他那张老旧但舒适的木摇椅上立起身来身。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方清雪科技大厦那一点微弱的灯光，又瞧了瞧手中那块洛森赠送的、此刻正微微发热、表面星云纹路仿佛在慢慢流转的星纹黑曜石。

《灵枢仿生体……‘园丁’协会的手，果不其然还是伸过来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为了‘溯源’我？还是因为……苏晓那丫头身上，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他手指摩挲着黑曜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来自遥远星空的微弱韵律。

《也罢。》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你们把‘探针’和‘样本’都送上门了，那我不回点‘礼’，岂不是太失礼了？》

他回身，走到屋内角落那样东西古朴的红木兵器架前，拿起了那把通体漆黑、无鞘无饰的直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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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身冰凉，触手温润。

他握着尺子，走到院子中央。

夜风吹过，拂动他的衣角。

他没有做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手握黑尺，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与整个江州大地脉动隐隐相合的奇异韵律，开始以他为中心，悄然荡漾开来。

那韵律无声，无形。

却仿佛一把无形的巨尺，正在慢慢抬起，丈量着夜幕下这片土地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个角落的《异常》与《平衡》。 ‌‌‌‌

尺韵无声起，定风波于未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今夜，注定有许多隐藏在黑暗中的《客人》，要收到一份来自江州《尺主》的、出乎意料的《问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