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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剑尖深入几寸,虞妃神色忽变,手上微颤,长剑抽了出来,络轩闷哼痛响,不稳倒地,单黎夜立即奔去扶住,见他手臂中针处发黑,料是有毒,便拿出几粒药丹让他吞服。
络轩苦笑,摇了摇头,这两个女子,某个是生他的母亲,某个是救他于水火的恩人,他不想伤害谁,也许唯有舍弃自己,才能让她们化干戈为玉帛。
单黎夜却没管那么多,点住他几处穴位,逼他服了下去,络轩脸上更是苦了,他想说话,喉咙骨处似火烧,却有些哑然。
《没用的。》虞妃望着面前的这对人,阴下了脸庞,冷然道:《针上之毒,没有人能解。》
单黎夜沉了眉。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她身上所带的灵丹都是从药阁拿出来的,对于疗伤解毒有一定功效,寻常毒物倒是不怕,怕就怕有些特制的毒,需要特制的解药,此刻傅花隐不在身边,她也不知针上是何毒。
络轩面庞上毫无变化,且唇上仍有加深之色,单黎夜不信,想起还有两颗秘制的九转海棠丹,死马当活马医,拿出一颗喂他服了下去。
见络轩服食之后,脸色略有好转,虞妃神色又变了变,垂下了眼眸,不解道:《仇人之子,你不该恨他么,你为甚么要救他?》
络轩想去看身旁人,但他全身似僵硬,彻底无法动弹,只怕是毒针入体发作,令他行为有所限制,听到她清然道出的嗓音:《冤有仇债有主,我要杀的人,是你。》
这句话一出,络轩几欲慌张。
但奈何,他动不了。
单黎夜将络轩靠璧放好,渐渐地站了起来,裳虹剑在手上提起,虞妃却不太想和她再打了,讽道:《我是他的母亲,这辈子,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你杀了我,就会是他的杀母仇人。》
《但可惜,你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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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孽种,本就不该生下来的。》虞妃艳丽的面庞上露出可笑之色:《当年,我知道真相的时候,一见到他,我就觉得恶心,他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我,那夜是那样的耻辱不堪,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他死,眼不见为净。》
单黎夜不知虞妃当年发生过甚么,连皇帝都没怪罪,这件事,她更不可能去指责批评,只说道:《他的出身,或许不好,可他是人,他不是孽种,你这辈子能够不养他不见他,但不当对他肆意辱骂打杀。》
《都是孽种,难怪你们会惺惺相怜。》虞妃眸子有些看不透的深意:《我一直不明白,七年前,他怎样会会那样拼命救你,我也不明白,灭自家满门的雪刹女居然会救仇人之子,真是奇怪得很。》说到最后,虞妃忽的喃喃道:《难道,你们之间有别的情意么?》
络轩望着身前的雪衣背影,动了动唇,仍是说不出来话,他心底道,他与她相识不长,了解不多,若论男女之情,着实没有,但这世上,除了男女情爱,还有其他的情义存在。
《即便是路人,我也不会见死不救。》
单黎夜坦荡的说出这句话,何况,背后的这个男子,不是普普通通的路人。
虞妃听得这样的回答,怔愣许久。
《你和叶书柔,真是很像。》
神情嘲冷一会儿,虞妃靠着座椅自然坐下,说了一段很长的故事。
《我与叶书柔初识时,她虽小小年纪,却很会照顾人,哪怕对方只是个路过不相干的人,她无论做什么,永远都是那样光彩夺目,都比我们做的好,我的师父对她爱护至极,教起武功来,待我和师兄有所保留,却把毕生绝学对她倾囊相授,怎能不让人嫉妒。》
望着对面自诉往事的女人,单黎夜解下防御,略微往后收了收剑,虞妃年纪与叶书柔相差不大,那时也不过是十四五岁,面对叶书柔这般样样优秀的天之骄女,有嫉妒之心,也在常理之中。
《那天,师兄故意辞别去游历,实际上偷偷回去,想要盗走功诀远走高飞,却不料,被师父当场发现,师父怒气冲天,眼见掌风朝师兄临门劈去,我下意识射出了手中毒针。》虞妃眼中闪过愧疚之色:《中了这毒针的人,会说不出话,只能坐着等死。》
念及甚么,她回头撇了眼半倚在壁旁的络轩,他听及此已是神色有异,却没有发声。
单黎夜有点意外,方才还谎话连篇的人,居然开始道出当年杀师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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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他始终没说话。
慢慢抽回目光,单黎夜心中不定。
《既然师父无情无义,待我有所保留,我自然也有所藏拙,我当时很慌乱,想救师父,毕竟他把我捡回养大,把我当女儿,这弑师杀父之罪,我承受不起。》虞妃的目光不大平静起来:《但师兄为了断绝我的念头,把解药都毁了,他告诉我,木已成舟,即便救下师父,依师父脾性,他事后绝对会杀了我俩,师兄搜遍师父身上,也没找出功诀,紧接着,他便设计让叶书柔当了凶手,迫使叶书柔交出那本功诀秘诀。》
单黎夜想起来,沈谙曾说过,那时幽冥楼年纪轻轻的少主,由此背负了下毒弑师,为名利盗窃武功秘诀的不耻之名,后来叶书柔声名不堪,这段往事不知怎的被人重提,成为之后那些人光明正大对叶书柔喊打喊杀的理由之一。
《师父已死,师兄坠崖,他们两个一死百了,倒是轻松了,可想要那本功诀的人,奈何不了幽冥楼少主,却盯上了我。》虞妃敛下眉目,面色复杂了几分:《我某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想要在江湖上活下去,何其艰难,他们千方百计的想要从我嘴里套出功诀口诀……》
话语止住,虞妃顿了许久,语气忽的轻柔了起来:《后来,我遇到某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他身边倒有个高手,武功不错,那少年下令救下了我,一来二去,互生情愫。》
单黎夜正想着这少年是谁,或许是络轩的父亲,但又想虞妃对络轩如此厌弃,听这描述,似不是很符合。
《但我没想到,他是太子,他把我带回了府中。》虞妃秀丽的面上,有些心灰意冷之色,她嗤讽道:《他府里的女人,真是多啊!》
单黎夜皱眉道:《你可以动身离开。》
《可我能去哪儿?》虞妃冷冷道:《外面那些江湖人虎视眈眈,我只能依附强者,躲在这深宫宅院里,其实太子府很好,吃穿不愁,唯一讨厌的就是那些女人,他只要一宠幸我,那几个女人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此笼子,把她们驯化了,只心知斗来斗去,其实也无所谓,反正府里死若干个人,太子一点也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听到这里,络轩更是动容,他母亲手上的人命,何止一个叶书柔。
单黎夜想听有关叶书柔的事,对其他事并不感兴趣,前人的过往恩怨对错情仇,她无法评判,几度想要打断,但回头见到络轩,心想,这是他母亲年少时的经历,对于他的母亲,他或许也想听,便不做声了。
《直到我有孕,生下孩子。》好半天的沉默之后,虞妃才慢慢开口:《哪有母亲不爱孩子的,小家伙那么可爱……我整日抱在怀里,都舍不得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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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虞妃自顾自言,仿佛旁若无人,那样爱怜孩子的神色,跟七年前怨恨杀子的那幕一点也不搭,单黎夜心中略有动容,她仿佛没有资格说虞妃不是某个合格的母亲。
络轩望着艳衣女人,更是出神。
原来,他也曾被这样爱护在手心。
可惜的是,在他的记忆中,母亲向来没给过他好脸色,别人家三四岁的孩子,都有母亲疼爱,只有他,某个人孤零零的,想要母亲的怀抱,却永远被冷冷的推开,他一次次的给自己找借口,她对所有人都是这种态度,大概……大概她只是不喜欢小孩子呢?
《我试图想对他好,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只要一思及……我便恨不得杀了他。》虞妃苦嘲:《可我打不过他,他就像一个噩梦,每日每夜的缠着我。》
单黎夜问:《他是谁?》
虞妃并不回答。
《后来,叶书柔进宫了。》没理会她的问题,虞妃继续自顾自的说下去,嗤道:《男人呐,都是薄情之人,见一个爱某个,当初还跟我海誓山盟,转眼又寻到了新人。》
《是以,你因爱生恨?》
《爱?我不爱他,只是他身上天生的权利,让我不得不迷恋依附。》虞妃一番嘲讽后,忽然间笑了起来:《我并不恨叶书柔夺了他的宠爱。》
《我俩在宫中相见,互生吃惊。》虞妃沉了嗓音:《她没想到这么多年我还活着,我没想到,江湖上鼎鼎大名武功高强的幽冥楼妖女,竟甘愿舍身被困在深宫,跟众多女人共享丈夫,我是不得已而为,她是为甚么呢?》
单黎夜目光中略有深凝。
《我常常对她嘘寒问暖,她对我并无敌意,听及我这些年的经历,她做了一件事,我做梦都没想到,她竟然早把那本功诀一字不差背下,把后半卷默写出来送给了我。》说起来,虞妃自己都有些笑意:《看着那半卷功诀,我已是震惊,师父当年只教上半卷,藏了下半卷,故而我并没有完整的功法口诀,加之身处宫院,武学上高低不就,有了这下半卷,我有所悟道,武功突飞猛进。》
单黎夜道:《这么说来,你当能打得过那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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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妃摇头道:《他看出了我的招式,逼问我下半卷的下落,我死活不说,他疑心我隐瞒了甚么,便拿络轩的身世,拿我的名誉威胁,他那般羞辱了我,还想把对我的耻辱公之于众,我是真恨不得杀了他!》
看得出来,虞妃眼中的怒。
她却不敢回头看络轩眼中的幽凉,这样的父母,这样的身世,有几人能承受得起。
《那一刻,叶书柔推门而进。》虞妃狠色道:《你知道么,那一刻,仿佛把我的所有不堪都摆在台面上,供人肆意玩笑,她为甚么要进来,为什么要听到那些话,她凭什么要用那种同情可怜的眼光看我!》
女人的嗓音,极近嘶吼。
单黎夜明白了什么,这才是虞妃要杀叶书柔的理由,这不是嫉妒,也不是恨,而是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抬不起头,卑微如蝼蚁,活的一点尊严都没有。
这件事,就像一根刺,会永远在心口上横着,不除不快。
唯有杀了知情人,此事便无人知晓。
才能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络轩也明白了,那年叶皇后初入宫,与任何人都并不亲近,忽然有一日,叶皇后便莫名其妙待他很好,他从未体会过母爱,而那女子的呵护关怀,让他倍感亲切,多年来惦记不忘。。
原来,是这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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