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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四章 风雨飘摇 ━━

诛锦 · 商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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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能看到林清愚的马车渐行渐远,她想要叫他,想要挣扎,可是浑身都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望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难过了?》赵训炎看着她痛苦的眼神,心口那阵酸涩又涌了上来,让他难受至极。

赵训炎瞧见她如此,牙关微紧,外面赶着马车的人和元叶也掀了帘子:《前面就到小镇了。》

楚姒被他封住了穴位动弹不得,便也不去看他,只慢慢闭上双眸,任凭他说甚么也只做没听见般。

《好。》赵训炎看了看消瘦的楚姒,道:《先找一处客栈歇下来,再做打算。》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是。》元叶大夫瞧了瞧楚姒,没多说,放下帘子出去了。 ‌‌​‌​‌​​

不知又行了多久,楚姒才感觉马车到底还是停下了,赵训炎替她戴上了黑色的面纱,这才将她打横抱了出去。

听到外面有跟掌柜的交流的嗓音,楚姒透过薄纱,只隐约能望见小镇上倒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很是繁华,但是这里距离京城当已经很远了吧,不心知严一能不能发现自己留下的标记,不过那标记距离这里甚远,她还要想法子在这客栈外面留下些标记才行。

赵训炎低头看了眼楚姒,又道:《去多准备些补身子的东西来。》又是交代一番,这才带着楚姒去了二楼房间。

他把楚姒放在床上,替她揭去面纱,又替她盖好薄被:《业已是十月的天了,外面寒,回头再给你添置些厚的衣裳。》他坐在一旁,竟有些絮絮叨叨起来。

楚姒的穴还没解,干脆闭着眼睛不去听他说话。

赵训炎说了半晌,见她没反应,这才上前解开了她的穴道:《不要想着逃走,否则,林清愚也活不了的。》他是指自己也活不了。

楚姒这才睁眼定定看着他:《我说过不会走,就绝对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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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赵训炎莞尔,却是轻轻叹了口气,又封了她的穴位:《我实在不喜欢你满是恨意跟我说话的样子。》

楚姒微微皱眉,赵训炎却似没看到一般,竟挨着她的床边,隔着被子小心翼翼的将她抱住了,楚姒能感认为到,他浑身都在颤抖。

赵训炎面色煞白,五脏六腑传来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他死死抱住楚姒,好似这样才能稍稍让他缓解一般。

《我不会对你怎样样的,奔波一天,睡吧。》

他微弱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但楚姒不论如何也睡不着,赵训炎见她始终瞪着大眼睛,只得又点了她的睡穴,看见她睡下了,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来……》赵训炎淡淡说着,却是起了身,将窗幔放下。

进来是他的旧部,也是为数不多的对他死忠的人。 ‌‌​‌​‌​​

他走进来,恭敬的朝他拱手:《爷,我们接下来往哪儿去?》

赵训炎想了想,道:《往蒙古的方向去吧。》

《蒙古?》

《嗯。蒙古风光好,青色的大草原一望无际,我也想去见识一下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赵训炎语气略轻快,仿佛是要去旅行一般,带着他心爱的女子。

他说完,又看了看自己的旧部:《况且在蒙古,我早些年便跟淮阳在那儿置办了庄子,你们随我过去,往后就算不赶了回来,也好有个安顿。》

那旧部愣住,赵训炎向来冷酷无情,他们对赵训炎来说,怕是连蝼蚁也不算的,可是他现在竟在考虑他们的生死。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惊愕了,赵训炎邪气的扬起唇角:《我让你们过去,是有条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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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请吩咐。》

赵训炎这才回头瞧了瞧楚姒,就算是死,他也要让楚姒一辈子记得他!

此时的京城,热热闹闹,吹吹打打,蒙古公主的花嫁队伍一下子到了恢弘的豫亲王府前,豫亲王赵恪,一身大红喜袍,踢了轿门,迎了新娘,拜了天地,就差要去入洞房了。

但洞房还没入,宫里便传来急诏让他入宫,赵恪便连喜袍也来不及换下便去了,没人察觉到随怜心公主嫁过来的陪嫁队伍里,有一顶小轿却抬去了豫亲王府后院某个隐僻的院落中。

林清愚的腿尚未好,勉强出了轿子,也只肯坐在轮椅上自己渐渐地行走。

十月了,院子里的木槿花还开着,一丛丛或粉或白的木槿花,就好似姒儿的衣裳一般,温和而柔软。

《还是没找到吗?》林清愚看着落在地板上的木槿花,俯身捡起,捧在手心,仿佛又想起今日入城前那中心痛的感觉。 ‌‌​‌​‌​​

《还没。》来回话的是严二,严一仍旧还在山谷底下:《然而我们找到了不少洞穴,怕是早就准备好的,而且还发现了夫人留下的标记。》

《嗯。》林清愚微微颔首:《你们一定要小心些,莫要逼急了他,千万不要让他伤了姒儿。》姒儿不曾吃过这样苦的,不心知她会不会在深夜时偷偷的哭,会不会埋怨自己,分明答应了不离开她,却还是让她落在赵训炎的手里,终日不得归来。

严二望着他担忧的模样,看着他消瘦的脸,还是多了句嘴:《若是夫人赶了回来瞧见您这样的憔悴,怕也要心疼死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林清愚细细抚着花瓣的手微微一顿:《我明白了。》

严二瞧着他这样的反应,惊讶不已,却也下了决心,抬手道:《您放心,我们就是死,也一定会把夫人带回来!》说罢,这才退下了。

林清愚望着满院子的话,心如刀绞,痛苦的闭上双眸,面前却全是楚姒在跌落悬崖时,满眼的绝望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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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傅不知是何时站在他后面的,人消瘦了一圈,也黑了一圈,目光却更加的冷漠坚毅:《番邦已经打入南疆境内了,南疆失了两座城池,业已向我们发出了求救信号。》

林清愚闻言,强打起精神:《老将军怎么样?》

《老将军的一万大军在半途遇上了番邦偷偷潜藏进入中原的精壮兵马,对峙在山谷,至今没有别的消息传出。》林傅道:《不过你已经让郑雲过去帮忙了,相信老将军不会有事的。》

《嗯。》林清愚颔首:《此番南疆主动跟我们求救,赵煊逸不会这么快出兵,你用不用去见绿檀?》

林傅面色更加黑沉,手心也微微收紧了:《南疆王有安排,她不会听我的。》

见此,林清愚也不再过多要求:《你父母来信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林傅微微讶异的看着他:《不管怎样样,我也要先帮你找到……》 ‌‌​‌​‌​​

《听我的,若不去寻绿檀,便回离陀岛去吧,不然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要么去救爱人,要么彻底动身离开忘记这儿,但不管哪一种,都不好受,可即便是不好受,命运就是命运,业已到了这个岔路口,就必须做出选择。

林傅面色微沉:《她跟我说过,让我一辈子都不要再去找她。》

林清愚不再多说,只淡淡抬眼望着满院子的木槿,任凭十月微冷的风吹过,吹起一地凋零的花。

林傅就这样望着他,他不说话的时候,仿佛都与世隔绝了一般,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但他浑身笼罩的孤寂与痛苦,又让人觉得心疼。

楚姒复又醒来,业已是到了第二天清晨,房间里飘着淡淡花瓣的香气,有个十七八岁侍女模样的人走过来,瞧见她醒了,欣喜笑起来:《您到底还是醒了。》

《你是谁?》楚姒警惕道。

那侍女忙道:《奴婢白芷,是老爷买赶了回来的,特意过来伺候您的。》她瞧了瞧楚姒苍白的脸,笑着道:《老爷说了,您怀了孩子,虚弱的很,让奴婢一定好生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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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姒微微皱眉,但却自己起了身,白芷便也转头去给楚姒准备热水了。

楚姒就着里衣出来,看到一旁浴盆里业已洒满了花瓣,闻着这空气里氤氲着的淡淡花香,心情这才好了些。

《我先泡澡,你帮我守在门前,谁也不许进来。》楚姒淡淡道。

白芷五官平平,笑起来却是精神,忙点头:《行,那奴婢去给您看着。》说罢,利落的转了身去将们给拴住了。

楚姒见此,这才散了头发,褪了衣裳,泡进了浴池之中。温热的水将她包裹,她这才认为浑身放松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楚姒微微一顿,便听得外面传来赵训炎的嗓音:《起了么?》

《起了起了,不过老爷,夫人在沐浴呢。》白芷忙道。 ‌‌​‌​‌​​

楚姒忙起身拿了一旁的衣裳裹在身上,光着脚便跑了出来,猛地摁住白芷想要打开的门,用力盯着她:《我不是跟你说过,谁来都不许开门吗!》

《这……夫人,外面是老爷,况且老爷又不进浴房……》

白芷还想解释,楚姒却不愿再听,只转头看着门外:《你现在不能进来。》

赵训炎许是听到了楚姒光着脚跑出来的声音,微微皱眉;《我心知了,你先去把衣服穿上。》

楚姒重新将门拴好,这才冷冷看了眼白芷:《不许再碰这道门。》

《是。》白芷忙低下头不敢再说。

楚姒的脚步微微一顿,到底是转头给他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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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姒转头换好衣裳,头发随意擦了擦便散落在后面,赵训炎听到里面的动静停了,这才又敲了敲门:《给你拿了吃的,和林清愚的消息……》

赵训炎身后跟着元叶大夫,元叶大夫现在倒是愿意跟着赵训炎后面跑了,勤勤恳恳的,这会儿也兢兢业业的拿着食盒过来了。

赵训炎看了看楚姒还湿漉漉的头发,微微皱眉。

《清愚怎样了?》楚姒直接了当的问。

《先坐了下来吃饭,我慢慢跟你说。》他说罢,进了屋内,左右瞧了瞧,寻了块干燥的毛巾过来。

楚姒没关心他要做什么坐在桌边,望着元叶大夫一样样拿出饭菜来,倒真认为有些饿了。

《你许久不曾补过,要渐渐地来,这些都是我盯着厨房做出来的,你先吃些,等过了这几日的适应期,我再给你炖大补的药膳。》元叶大夫一边说,一边放好帕子,示意楚姒把手放上来,他要把脉。 ‌‌​‌​‌​​

楚姒没有拒绝,然而他把完脉以后,连连惊叹:《真是奇迹!像你这样折腾还能留下孩子的,还真是少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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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姒眨眨眼,没有说甚么,这个孩子来的骤然,好似一来就不会走了一般。

赵训炎将毛巾递给白芷,让她去给楚姒擦头发,白芷笑着应声,忙走到楚姒后面,但她没伺候过大户人家的小姐,擦头发也是毛毛躁躁的,好几次楚姒都皱起了眉头,但并没有吭声。

她专注吃着饭,半晌,却觉得背后擦头发的动作温柔起来,直到望见白芷站在了身侧,才反应过来后面之人竟是赵训炎。

《你做甚么?》楚姒语气不善,赵训炎却也似乎习惯了她这样的态度,淡淡道:《林清愚现在当住在豫亲王府,然而南疆跟番邦打了起来,连失几座城池,听闻还开始跟赵煊逸请求出兵了,加之如今蒙古公主嫁给了赵恪,相信不久,那蒙古公主就会被扣京城,而赵恪则会带着林清愚出征。》

赵训炎说完,见到楚姒果不其然安分了下来,不心知是该欣喜还是该难过,只低着头细细替她擦着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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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不知赵训炎以前是做什么的,瞧见他这般细致,笑起来:《老爷竟还会给人擦头发呢。》

《嗯。》赵训炎淡淡应着,没了架子:《母妃……我娘去世后,这些都是我自己打理的。》

楚姒闻言,没有说什么,前世和今生,赵训炎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谁也不心知他真眼下正想什么,但这依旧掩饰不了他的冷漠无情。

头发擦干了,赵训炎才坐在同时,瞧见楚姒把饭菜都吃了三分之二,这才满意的笑起来:《过几天我会带你去蒙古,那儿风光甚好……》

楚姒没有听赵训炎在说什么,她只想着他方才说的话。南疆跟番邦打起来了,加上如今内乱不断,一旦赵恪动身离开,若是得了军功,不知道赵煊逸会怎么做。要是能放过赵恪一马,大概赵恪不会动手,但若是他仍旧不悔改,只怕他们就会跟爹娘带领着的十万大军一道杀赶了回来了。

那是最坏的情况,她仍旧希望不要发生。

赵训炎瞧见楚姒业已走神了,语气也慢慢弱了下来,看着她倚着窗边往外看的样子,内心也变得分外平静。 ‌‌​‌​‌​​

接下来的几天,楚姒仍旧被禁锢在这小房间里,出不了门,每天都是循环的日子,早中晚三顿他们都会过来陪着,赵训炎也似转了性子一般,每天都拿些许小孩子的衣服来给楚姒看,男孩的女孩的,一大堆衣裳,红的绿的,颜色繁多。

眼下正赵训炎跟楚姒说的欢的时候,有人连忙上来:《有人追查过来了。》

赵训炎本来还满是笑意的脸微微收敛,看了看楚姒,无所谓般笑着道:《既然你非要离开,那我现在就带你走。》说罢,不等楚姒开口直接点了她的穴,一把抱住她便匆匆往外而去,白芷也连忙收拾了一番,提步跟着出去了。

严一带着人寻来的时候,又慢了一步,望着桌上尚有余温的茶,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快,带人去追,见到马车全数拦下来查看!》

《可是这个小镇好几条道儿,都是通往不同的方向,咱们怕是人手不够。》旁人道。

《两两一组,最起码要先确定夫人动身离开的方向!》严一立即下了决定,提步便往外追去。

楚姒只能感觉到马车的颠簸,但沿途始终不曾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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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叶大夫有些担心,赵训炎只是将楚姒抱在怀里,一句话也不说。她分明答应了自己,却还在想着逃走,她就这么不愿意待在自己身侧么,即便他做了所有认为林清愚会做的事。

等到楚姒再次彻底清醒,已经是十天以后,他们的马车已经到了中原靠近蒙古的边境,这儿是个繁华的边陲小镇,随时可以见到两面通商来往的商人,赵训炎给她寻了一套蒙古的衣裳,红色滚着细细绒毛的交领长裙,头上带着蒙古姑娘最喜欢的头饰,若不是面上的苍白和那几分虚弱,看起来倒真是个可爱的蒙古姑娘了。

他们落脚在一家客栈中,准备天黑时进入蒙古境内。

这客栈没有甚么雅间,大家都坐在大堂里吃饭,楚姒跟赵训炎也坐在角落。

掌柜的是个热情的老头,拿了几碟小菜和一壶酒来,看了看赵训炎,再看看楚姒,笑道:《你们来我这儿住算是住对地方了。》

《怎么说?》楚姒倒是应了话,反正暂时逃不了,也得知林清愚安全,她便只等着赵训炎死了。

《嘿嘿,你们可不知道,现在咱们境内到处都是藩王在闹事呢,暴民也不少,听说好组成了个甚么什么军,还有一大片在闹霍乱,这中原就没啥地是安生的了,除了咱们这里。咱们这里靠着蒙古,如今蒙古的公主又嫁给了咱们的豫亲王,就算是两国和亲了,谁要是敢在这儿动乱子,还不得被蒙古王给打死。》掌柜的同时说一边给自己倒酒。 ‌‌​‌​‌​​

楚姒轻笑,也不介意他倒了自己的酒,道:《那番邦和南疆现在是个如何情况,掌柜的怕是不心知吧。》

《这你又猜错了,我还偏生就心知呢。》掌柜的喝得微醺,大声说起来:《现在南疆节节败退,都输了十来个城池了,眼望着半个江山都要没了,还好咱们的豫亲王及时赶到。》

《接下来呢?》

《接下来还没开始打呢,不过听说豫亲王才到,便吓得番邦的人止步了动作。》掌柜的笑着道,四周的人也围了过来开始七嘴八舌的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楚姒跟他们倒是聊得开,她拐弯抹角的将情况都摸清楚了,才松了口气。

赵训炎看着楚姒神采奕奕的样子,端起酒杯,闻着这不算好的酒,也觉得格外清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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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局势对赵恪他们还算有利,而且有杨老将军和清愚帮忙,再有一个本就足智多谋的侯爷,所以这仗当不难打,怕就怕后期赵煊逸会暗中使绊子。

距离楚姒被查出怀有身孕,业已过去一个半月,加上她本就怀孕一月有余,现在算来,也差不多快三个月了,元叶不管走到哪儿都给准备不少的药材,但楚姒不管怎样折腾,这孩子都乖乖的,没有一丝异样。

楚姒本以为当晚便会直接进入蒙古境内,只是在房间等了半晌,却仍旧不见赵训炎过来,认为奇怪,看了眼白芷:《你去问问,今晚走不走。》

白芷应了声,忙转头去了,等一会儿后回来,却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怎么了?》楚姒看着慌张的她问。

白芷面色发白,双眸泛红:《老爷他……要死了……》

楚姒闻言,微微皱眉,提步便往赵训炎的房间而去,然而到的时候,却是房门紧闭。 ‌‌​‌​‌​​

《你死了?》楚姒在外问。

房间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气味,地板上一滩黑血看得让人惧怕。

赵训炎听到楚姒的嗓音,稍稍清醒了些,勉强支起身子来,嗓音低哑:《还没有。》

说罢,瞧了瞧一旁的元叶:《还能撑多久?》

元叶微微咬牙:《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赵训炎垂下眼帘,看着面前的清水,漱了口:《半个月,够了。》只是可惜看不到楚姒生下孩子。

《去准备一下,今晚去蒙古。》赵训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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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叶闻言,微微皱眉:《你颠簸不得了,得好好休息。》

《不妨事。》赵训炎说罢,瞧了瞧他:《去准备吧。》

元叶轻叹了口气,没多说,只点点头算是应了声。

他打开门,本以为楚姒会离开,却没曾想她还站在门口,略惊讶了一下,忙转头又将门给关好了,但楚姒还是闻到了里面的血腥气味。

《他还能活多久?》楚姒直接问道。

元叶瞧了瞧她,叹了口气:《这位夫人,不是我多嘴。只是你们有什么样的仇,让他快死了,你还不愿意原谅他?》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楚姒淡淡看了眼元叶,转头便动身离开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元叶望着她的背影,到底还是说了出来:《不会超过半个月,大概就五天,大概就十天……》

楚姒脚步微微顿住,心中复杂,但到底还是提步动身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

半夜他们还是顺利出了小镇,连夜到了蒙古,赵训炎没有选择住在镇上的房子里,而去去了宽广的大草原上,找了若干个帐篷住下。

白芷倒是裹着棉被睡着了,楚姒定定看着盆里的火,不知想些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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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十月末,天气越发的寒冷了,帐篷里即是是烧了火盆,仍旧觉得不暖和,楚姒夜晚干脆就没睡,坐在帐篷里。

忽然,门帘被人撩开,而后便见到赵训炎微微泛红的脸:《姒儿,出来。》

《甚么事?》

《出来一下吧。》赵训炎道。

楚姒微微皱眉,但还是起了身走了出来,现在天色还未亮,仍旧是一片漆黑,只有跳动的火是唯一的光亮,映照出赵训炎满是幸福笑容的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楚姒不知他这般笑着做甚么,只问:《怎么了?》 ‌‌​‌​‌​​

赵训炎解开身上的披风给他,将她裹好,笑着让开身子:《骑马。》

《我怀孕了,不适合骑马。》楚姒拒绝道,但赵训炎却上前打算将她抱起,可不似寻常那般轻巧,将楚姒放上马儿,他已经出了一身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旋即也翻身上马,坐在楚姒后面,笑道:《我们慢慢走。》说罢,便轻微地夹了一下马腹,马儿便温顺的开始往前走了。

楚姒绷直了身子,半分不想靠近他,可他却一手牵着缰绳,一手将她揽住,似祈求般轻声道:《就这一次,随我看看日出。》

楚姒不说话,赵训炎心知她不愿意,只得抬手点了她的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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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似乎是从大草原的边界溢出来的一般,天苍苍,野茫茫,一望无际全是绿野,那第一缕阳光出来的时候,划开薄雾,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变得开阔了。

这里的风光不似江南烟雨的秀丽,也不似高山的巍峨险峻,就是一种很纯粹的开阔,粗犷,让人的心仿佛也乘着夹带着青草香气的风飞了起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楚姒在看初阳,赵训炎却在看她,看着她的侧脸,望着她唇瓣微微掀起的笑意,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夹带着清晨的雾气,眼中也含着温柔。

《你想过孩子叫什么名字吗?》赵训炎忽然开口。

楚姒没有应答,赵训炎却兀自道:《叫无忧怎样样,无忧无虑,一生无忧。》

楚姒未曾说话,只默默与他看完了这晨光。 ‌‌​‌​‌​​

赵训炎没能再骑着马带她回去,缘于太阳彻底升起之时,他直接从立刻跌落了下来,晕了过去。

番邦跟南疆的战事越来越紧张,而绿檀,今日一早也换上了最妖艳的红妆,面色微冷的进入了番邦王的寝殿。

番邦王好女色,天下皆知,绿檀生的一副好样貌,如今一身露肩红衣,妖冶而俏丽,眸中带着媚意,如同这天底下最妖媚的女王。

她一步一步走近,望着眼下正床上与人欢愉的番邦王,轻轻扬起唇角。

番邦王也听到外面的嗓音,待看透过帷纱看到绿檀时,原来的不屑一顾,变成了如今的吃惊。

《本王的王后,竟如此美丽。》

绿檀缓缓靠近,红唇轻启,已是带着些许的冷冽和媚意:《王,不若让臣妾来伺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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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邦王站起身朝她走过来,讽刺笑起来:《你以为我不心知你的用意么?》

《南疆,只要王愿意给檀儿留下半壁江山便好。》

《半壁江山?》番邦王讽刺大笑起来,上前一把揽过绿檀的腰,望着她眼中瞬间流露出的惊恐,冷冷笑道:《你以为你值半壁江山吗?》

绿檀将眼底所有的情绪全部掩藏好,笑起来,便是媚态横生,虽不及那些女子风情万种,但她身上独有清纯加上如今的妩媚,更加叫人难忘。

她抬手搭在他的肩上,妩媚一笑:《王与檀儿,试试不就心知了?》

《好,好!》他看着绿檀仿佛带着钩子的眼神,哈哈笑了起来,一把将她抱起便往身后的大床而去。

在他覆身上来之时,绿檀睁着双眸笑着,直到泪落下,才闭上眼睛,用尽出来前嬷嬷所教她的一切,开始取悦身上她恨不得杀了的男人。 ‌‌​‌​‌​​

赵训炎再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他瞧了瞧四周,不见楚姒,苦笑一声,却听到外面有楚姒说话的声音,他匆忙起身掀开帘子,便望见了眼下正跟白芷说话的楚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楚姒看着他,面色淡淡,赵训炎却欣喜若狂:《你没走?》

《我还等着挖出你的连心蛊。》楚姒淡漠说罢,便转头离开了。

赵训炎望着她的背影,当时在外面,他就做好准备让楚姒挖出自己的心脏了,可是却没想到她还是带了自己赶了回来,她终于,不那么恨自己了么……

《爷。》赵训炎的旧部有些冷漠:《不若到时候,我们直接杀了她,让他们都随您殉葬?》

《住嘴!》赵训炎寒声道:《不管我怎样样,我都不许你们动她一根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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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分外不理解,但望着赵训炎这般维护,只得垂下了眉眼,但眼底的杀意却依旧没有减少。

此时的林清愚,跟随赵恪一起已经跟番邦打了几次,番邦节节败退,但他们还要严防南疆反咬一口。

《报……》

外面有人进入营帐,正在跟林清愚商量进攻事宜的赵恪抬起头:《怎么了?》

《回禀王爷,番邦王停止攻打南疆,全军朝我军扑来。》那人道。

林清愚瞧了瞧方才还在分析形势的沙盘,转头望着外面:《林傅?》

赵恪微讶抬头,林傅不是去找他喜欢的女人了么。 ‌‌​‌​‌​​

但林傅还是走了进来,似乎有些疲惫,朝赵恪和林清愚拱手:《番邦王正准备跟南疆达成协议,南疆割让十五座城池,双方停战,但极有可能赶了回来攻打我军。毕竟如今藩王作乱,暴民四起,中原内乱不断,百姓心也不安,是他们最好的进攻时候。》

《此事可确定了?》赵恪忙道。

林傅摇头:《还没见到他们两方订立战书,只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但是甚么?》

《南疆的……公主,跟番邦王已经如胶似漆,南疆也愿意割让城池,怕是真的。》林傅眼底发红。

赵恪瞧了瞧林清愚,林清愚却只是淡淡望了眼那沙盘:《南疆想利用中原跟番邦打起来,坐收渔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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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这样,那我们的形势才是最危急的。》赵恪道。

不知过了多久。

林清愚颔首,略担忧的看了眼外面:《我最怕的,不是番邦和南疆,而是皇上。豫亲王,你去问问粮草为何迟迟还未送过来吧。》

赵恪面色微黑,抬手便让人去了:《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粮草一断,番邦和南疆反扑过来,我们纵有十万大军,怕也撑不过几日。》赵恪也不管赵煊逸为何这么糊涂了,他妄图一口吞下这江山,却不知吃急了,容易把自己的东西也吐出来。

《那接下来怎么办?》一旁的副将着急问道。

赵恪看了看林清愚,林清愚则是道:《王爷想办法先回京城吧。》

赵恪微微皱眉:《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么?》 ‌‌​‌​‌​​

林清愚莞尔:《快了。》

他说的快了,并不是指赵煊逸业已迫不及待的要动手了,而是各路藩王已经杀过来了。

百姓们流离失所,即便是到处抓壮丁,也根本不够一战,况且各路藩王都是休养生息多年,割据一方,手底下屯了不少的精兵强将,先帝还在的时候,他们半分也不敢越雷池一步,也从不敢跟朝中人来往,如今赵煊逸登基,根基未稳,又出了暴民和霍乱之事,他自己更是大肆排除异己,这样一来,那些藩王们但凡有点心思的,都不会再甘心守在边陲之地了。

赵煊逸接到藩王业已一路往京城而来的消息的时候,正巧赶上蒙古传来了赵训炎和楚姒的消息。

《皇上,怎样处置?》旁有人问:《那边来的消息还说,林夫人好似还有孕在身。》

《抓起来!》赵煊逸好似几天几夜没有睡过了,两眼略微浮肿,面色黑沉:《并且放出消息去,就说楚姒业已在我手里了。》

《是!》底下的人忙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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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煊逸沉着脸,既然楚姒没死,不知道林清愚死了没,赵恪私下里派人下山谷去搜查的事他自然心知,但若是没死的话,一旦自己放出消息,林清愚就会出现,到时候让他帮着驱除这些胆大包天的藩王,应该也不是难事。

《那些藩王怎样处置?》又有人问道。

赵煊逸业已头疼欲裂了,这几日总是睡不好,每次闭上双眸都能听到瑶儿的哀求和哭喊。

他疲惫的转过身坐了下来,外面的天有些阴沉了,闷闷的还隐约有雷声传来,让人心情更加的烦闷:《出兵围剿。》

下面的人有些为难:《皇上,现在朝廷已无大将,被提拔上来的将军出战已经被那帮藩王杀了两个了。》

《难道这么大个王朝,连两个能用的将军都没有了吗!》赵煊逸大喝,大喝之后又是深深的绝望,父皇在时,尽管压制着杨家、安平侯府和一众亲王,但绝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

底下的人不敢吱声,赵煊逸思来想去,只沉着脸道:《豫亲王那边怎么样了?》 ‌‌​‌​‌​​

《还没有动静。》下面的人小声道。

赵煊逸面色冷沉:《再拨点粮草过去,让他先扛着。吩咐下去,朕要御驾亲征,处置这些胆敢造反的藩王!》

《皇上——!》高公公闻言,连忙跪了下来:《您若是走了,这宫里可怎么办啊!》

赵煊逸牙关死咬,他膝下无子,唯一某个儿子还是当初蒋繁肚子里那样东西,可惜都没能生下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寒声道:《皇宫暂且由四王爷代管,朕御驾亲征回来后,再行封赏。》

高公公还要再说,但赵煊逸却是业已做好了心中决定:《下去吧,准备准备,明日一早出发。》他说完,瞧了瞧空旷的大殿,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大雨也倾盆而至,外面涌进来的风吹动大殿里的烛火,让所有影子都变得摇曳起来,如同他如今风雨飘摇的江山。

他提步走下殿堂,听着外面惊雷声声,看着外面瓢泼大雨,也不顾吹进来的寒风,直直往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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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公公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凄凉。

不知过了多久。

楚姒第一次被伏击,是在第三天的下午,赵训炎的身体才将将恢复些许,本以为还能再撑个三五天,好好跟楚姒告别,却没想到,赵煊逸在这样的时候还不肯放过他。

赵训炎带着楚姒上了马,便匆匆往前赶去,他的旧部留在后面阻拦追杀而来的人。

《别怕……》赵训炎忍住咳嗽,一手揽着楚姒,让她不用受这么多的颠簸,一路往前行去。

他们不断疯狂的往前跑,可后面来追杀的人仿佛不少,赵训炎的旧部人并不多,不多时,便已经围了上来。

赵训炎望着面前的人,缓缓抽出腰间的软剑,还将一只镯子塞到了楚姒的手中,小声道:《快戴上。》 ‌‌​‌​‌​​

四周恢复了平静。

楚姒一看,竟是那只紫玉镯子,讶异他没想到一直随身带着,二话没说便戴在了手上,对准了面前的人。

《暂时先不用。》赵训炎按下她的手,抬眼看着围上来的七八人,四周皆是一片荒野,不可能有人过来救他们,只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逍遥王认为,还有谁会这么想要杀你?》领头的冷笑一声,便直接拔剑刺来,楚姒也看到了他腰间的令牌,没想到是皇宫大内的。

《你们是赵煊逸的人!》楚姒寒声道,那人怔了一下,楚姒抬手便有一枚银针直接入了他的双眸,他顿时便哀嚎起来,四周的人也杀了过来。

赵训炎提起全数的内力,开始与他们拼杀,楚姒也扣动了紫玉镯子上的按钮,但赵训炎早业已大限将至,勉强杀了三四人,便体力不支倒在了地板上。

赵训炎看着那些利剑朝他刺来时,楚姒却直接扑到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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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姒心知那些人不至于现在杀了自己,是以她要护着赵训炎,缘于他一死,清愚也会死!

那些人收住手,赵煊逸的确还没说要杀了楚姒。

《头儿?》有人质问。

不等那人回话,赵训炎眼底却露出了笑意,拔出楚姒头上的簪子,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

众人愣住,包括楚姒。

《赵训炎……》

楚姒似乎恍然大悟他要做什么了,心口竟泛起一股莫名的酸痛:《赵训炎……》 ‌‌​‌​‌​​

赵训炎看着她眼底的惊愕,笑起来:《第一次,你喊我的名字,没有煞气……》他忍着剧痛剜着心脏,痛的面色煞白,吓得众人全部愣住,不敢再动手。

《我爱你……》赵训炎说罢,便从自己满是鲜血的胸膛拿出某个甚么东西,在楚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让她咽下去了。

他眷恋的看了眼楚姒,不舍的挪开目光,望着她后面的人:《赵煊逸难道没告诉过你们,我一死,林清愚也会死吗?》他知道,现在这样的局势下,赵煊逸不会再杀了林清愚的,他只会反手去杀赵恪。

众人怔住,赵训炎却乘机一把将楚姒丢到了不远方的马背上,匕首也用力刺在马腿上,马儿受惊,便开始疯狂的往前跑。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提剑就要去追,但赵训炎却用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提着长剑朝他们杀来。

楚姒回头,只望见夕阳下,他被数剑贯穿的身体,她似乎能望见他绝望而不舍的眼神,和最后不甘但无法控制的倒在地上的身体。

《赵训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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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姒不知何时业已泣不成声,她甚至不心知自己怎么会而哭,好似在跟前世所有种种告别,又好似望见赵训炎这样死了,心口有一些酸涩。

赵训炎望着越来越远的马,望着追着马而去的刺客,他无力的张开手,好似看到了楚姒眼底的泪花。

她终于,原谅自己了么?

前世所有种种,他不后悔。这一世为她而死,他同样不后悔。只希望下一世,老天可以眷顾眷顾他。

《无忧……无忧……孩子叫无忧吧。》

他喃喃念着,手里攥着的还没给楚姒的,是他为孩子准备的一串银铃铛,上面刻着‘无忧’,无忧无忧,一世顺遂,永世无忧愁。

草原的风竟也卷起风尘,遮住了垂暮夕阳,遮住了蓝天绿草,也遮住了渐行渐远的那样东西他终是爱而不得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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