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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弥漫在街道的每某个角落，像是谁打翻了巨大的牛奶瓶，将这座城市原本就模糊的轮廓彻底抹去。
我和陈霄一左一右护着丫丫，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刚才酒吧那一战的余威尚在，但我心里的那股寒意却并未消散。蝎子男然而是冰山一角，我清楚，当我们踏出那扇门的时候，整座城市的暗网都已经动了。
《后面没人了。》陈霄低声言道，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从酒吧顺手带的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别大意。》我停下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的雾气有些古怪。它不仅仅是遮挡视线，更像是一种有生命的粘稠液体，带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和淡淡的霉腐气。这是管理局的手段——天雾系统。一旦开启，意味着在此区域里，逃亡者就像是瓮里的鳖。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丫丫打了个哈欠，小手抓着我的衣角，小声嘟囔：《赵生叔叔，雾里有人在哭。哭声很小……像是被捂住了嘴巴。》
我心头一紧。丫丫的能力从未失手，既然她说有人在哭，那就意味着我们业已被包围了。
《看来，他们比我想象的还要急切。》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催动体内的力量撕开这恼人的迷雾，巷口尽头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不是被风吹开，而是被某种锋利的气力硬生生切开。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迷雾中窜出，动作迅捷得让人咋舌。他们没有进攻我们，反而直接越过我们的头顶，冲向了我们身后的黑暗。
紧接着，身后传来了几声沉闷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嗓音。那是追踪者的声音。
我和陈霄旋即摆出抵挡姿态，背靠着墙壁，死死盯着这若干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那几道黑影落在地板上，显露出身形。一共五人，衣着破旧且杂乱，像是刚从贫民窟的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但他们身上的气息却截然不同——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才会有的狠戾与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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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是个身材修长的年轻人，脸上戴着一张半哭半笑的白色面具，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渗人。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面具后的那双双眸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赵生，》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或者是……账务司最后的查账人？》
陈霄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刀向前探了探：《你是谁？管理局的人？》
《管理局？》面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异常荒谬的笑话，《如果我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疯狗，刚才就不会帮你们清理尾巴了。》
他微微侧身，摊开两手，示意没有恶意：《我们是‘守夜人’。在此被永夜笼罩的城市里，专门负责给迷路的人点灯。》
《守夜人……》我皱了皱眉，这个名字我从未在任何官方档案中见过。
《我知道你在怀疑甚么。》面具人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我们这群人，是管理局眼里的尘埃，是异能实验失败的废品，也是被那些高层害得家破人亡的家属。在此世界上，除了复仇，我们一无所有。》
他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我身上，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但你的出现，让我们望见了除了仇恨之外的东西。你是那样东西‘变数’。》
《变数？》我不解地看着他。
《在此精密运行的绝望机器里，每一个齿轮的命运都是注定的。除了你。》面具人的嗓音低沉而笃定，《你打破了账务司的死亡循环，你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对于我们这些在泥潭里挣扎的人来说，你就是那把能斩断锁链的刀。》
我没有旋即回应他的恭维。在此充满谎言的城市里，越是天花乱坠的言辞，越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但我能感觉到，这群人身上并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官僚腐臭味，只有一股同命相连的悲怆。
《说吧，救我想干什么？》我直截了当地问。
面具人收敛了情绪，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管理局业已启动了最高级别的警戒。但这只是表面，他们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他挥了扬手，后面的其中一名守夜人递过来一块破旧的平板屏幕。上面是一张复杂的建筑结构图，以及一段加密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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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管理局将在位于市中心的‘光之塔’举行盛大的庆典。对外宣传是为了庆祝城市秩序建立五十周年，但真相是……》
面具人顿了顿，面具上的笑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扭曲，《这将是一场仪式。一场用来彻底抹杀‘账务司’存在因果的仪式。》
我猛地看向那张结构图，瞳孔微微震颤。
光之塔，那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也是管理局的权力中枢。而在图纸的最底层，赫然画着某个巨大的红色阵法，那个大阵的纹路，我在老者的记忆碎片中见过。
《他们想做甚么？》陈霄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得煞白。
《抹杀因果。》我冷冷地说出了答案，手指在图纸上轻微地划过，《他们不仅要杀人，还要从历史的长河中彻底抹去账务司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一旦仪式完成，所有关于真相的记录、所有受害者的记忆、甚至是我们手里掌握的证据，都会烟消云散。》
《正如你所言。》面具人点了点头，《这三天，他们会全城搜捕你们，逼迫你现身，或者直接处决。而一旦仪式完成，你就成了一个没有过去、没有理由复仇的疯子。你的反抗，将变得毫无意义。》
空气仿佛凝固了。丫丫紧紧抓着我的手，尽管她可能听不懂这其中的含义，但她依然敏锐地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抬起头，盯着面具人的双眸。
《缘于我们没有能力摧毁那个阵法。》面具人坦然道，《我们的异能被他们压制，身体被他们改造，充其量只能做些许外围的破坏。但你能够。你的气力规则之外，不受他们的因果律束缚。》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年纪不大却布满伤疤的脸。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赵生，我不求你信任我们，甚至不求你加入我们。我只求你，在那天，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我咀嚼着这四个字。
之前的选择只有逃亡，在阴影中苟延残喘，寻找一线生机。但现在，对方把一条更凶险、却也更直接的路摆在了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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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反击，三天后我们将化为尘埃。
如果反击，我们将直面整座城市最恐怖的深渊。
脑海中闪过老者在牢笼中绝望的眼神，闪过那些被管理局像垃圾一样丢弃的受害者，闪过丫丫在睡梦中惊醒的哭声。
逃避，真的还有路吗？
这世间的烂账已经堆积如山，再怎样藏，也躲不过那崩塌下来的雪崩。既然这漫天迷雾业已锁死了所有的退路，既然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宰者妄图动笔篡改历史，那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闭上双眸，感受着体内躁动的力量。那股缘于连日逃亡而有些枯竭的灵力，此刻竟缘于盛怒而重新沸腾起来。
良久，我睁开眼，眼中的迷茫业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比这夜色更深沉的冷静。
《情报我收下了。》我看着那个名为守夜人的首领，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然而，我不只是要去破坏那个仪式。》
我抬起手，做了某个握拳的动作。
《我要让他们心知，这笔被他们试图抹去的烂账，连本带利，利滚利，我都要在三天后，亲手从他们的骨头上敲出来。》
面具人愣了一下，随即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重新戴好面具，声音里透着一股肆意：《好！这就是我们要的‘变数’！》
《这三天，我们能够提供庇护，虽然地方烂了点，但至少能洗个热水澡，睡个安稳觉。》
他回身向迷雾深处走去，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却异常坚定：《跟上来吧，查账人先生。欢迎来到地狱的隔壁。》
我看了一眼陈霄，他握着刀的手松了松，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那种即将奔赴战场的悲壮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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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拉起丫丫，大步跟了上去。
迷雾依旧浓重，前路依旧未卜。但此刻，我的心中已无恐惧。
与其在迷雾中等待被吞噬，不如化身为火，将这虚伪的夜空烧个通透。
三天后的庆典，管理局自以为是的加冕礼，将会变成他们所有人的葬礼。而我，就是那样东西前来送葬的司仪。
账本，我已经重新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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