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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12章 焦骨回声 ━━

阴煞 · 调皮的广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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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谁用手按住了一样,贴着地面不肯散。铃声停那一瞬,四周反倒更静,静得我能听见自己喉咙里那点干涩的吞咽声。



陈霄右手捏诀,左手那枚钉魂钉抵在树干上,钉尖贴着焦黑的纹理,像贴着一块烧到发脆的骨。他没有立刻下钉,而是先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符上朱砂走得极狠,一笔一划都像剐出来的。

《先探。》他低声道,《树坛不只一层。》

我点头,握剑的手却没有放松。圈禁符的边缘在雾里亮着一圈淡黄,像一条薄薄的护城河。护得住吗?我不敢赌。

陈霄指尖一搓,符纸《噗》地燃起,火色是那种干净的金白,照得他眉骨冷硬。他把符火往树干上一按,符纸贴住焦面的一瞬,火舌往里钻,像要把里面藏着的东西拽出来。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但下一刻,那火竟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猛地一暗。 ‌‌​‌​‌​​

不是被风吹灭,是被压灭。

我望见符纸边缘的火线被一股浓黑的阴气挤得卷起,像活物伸出的舌,直接把光吞了。符纸发出一声细碎的哀鸣,自己卷成灰,落在树根间。

空气一沉,雾里有东西开始《响》——不是铃,是回声。像远方火烧木梁的噼啪,像人急促奔跑时踩碎瓦片的脆响,像许多人的哭喊被塞在一口旧井里,一层层翻上来。

我背脊一麻。

祭坛四周的雾忽然薄了,像幕布被撕开。灰白的光里,景象开始重叠:我们脚下的泥地上,浮出一条条模糊的脚印,越来越多;不远处的土墙、木门、窗棂也浮了影,像从空气里硬挤出来的旧画。

那是火灾当天。

我看见村民从屋里冲出来,衣襟上带着火星,有人抱着孩子跌倒在地,孩子哭得撕裂;有人拍着门喊救命,门却从里头《咔哒》一声反锁,窗也被木板钉死。更远一点,有人爬上屋顶,手里提着油壶,沿着屋脊往下洒,油在半空拉出一条条黑亮的线,落到火里,火势立刻蹿高,像有东西得了喂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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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放火。》我嗓子发紧,明知道这是影,却还是忍不住往前迈半步。

陈霄抬手拦住我,眼神却也沉了下去:《看清楚。》

影像里,村口那块槐树下,几个男人围着甚么吵,吵着吵着就有人抬手打。一个女人扑上去拉,反被推开。她跌坐在地板上,抬头时,目光正对着我们这边——那一瞬,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张脸模糊得像被烟熏过,但侧脸的线条、下颌的弧度,竟与我记忆里某个画面重叠。

我想起师父死前的院落。那天天色将暗光线也这样灰,院门半掩,地板上有烧过的纸灰。师父背对着我,肩头像压着山。他说《别回头》,可我偏回了头,看见墙外有个人影,侧脸一闪而过,像在窥探,又像在等甚么。

那轮廓,竟和此刻残影里一瞬的侧脸相似。

我握剑的手不自觉松了半分,指节发白。胸腔里那口气堵得我发疼:难道……师父的死,也与这种《火》有关?难道当年院外那个人,来自这里? ‌‌​‌​‌​​

《别被拉进去。》陈霄的声音像一根钉,把我从晃神里钉回原地,《这是怨境回放。有人用仪式,把死亡记忆钉在此地,借怨养祟。你越信,它越真。》

我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张侧面庞上撕开。可那影像像故意折磨人,越不看,它越往心里钻。耳边的哭喊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就要穿过圈禁符扑到我们面庞上。

陈霄把钉魂钉收回半寸,改用另一张符,符上画的是断根纹。他不再试火,而是把符按在树根一圈缠绕的红绳上。

那红绳很旧,却红得不正常,像浸过血又晒干,紧紧勒进树皮里。树根四散,红绳却像有意识一样,把根束在一起,像把一具尸体捆成一团。

《拔绳,断钉。》陈霄道,《一旦松动,怨会反扑。我守阵,你动手。》

我下意识想说我现在这副身体——肩口还疼,腿也发软,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们已经站在这儿,退无可退。

我把剑插在地板上当拐,蹲下去,伸手去摸那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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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刚触到——

冰。

不是冷,是那种把骨头里热气抽空的阴寒。我手指一颤,红绳竟像活过来,猛地一缩,勒得我指腹一疼,像被细刃割开。

与此这时,雾里传来《哗啦》一声。

像有人拖着什么东西,从泥里爬出来。

我认得那种姿态——趴着,肘撑地,脊背拱起,头低着往前拱。

我猛地抬头,圈禁符外的地面鼓起一处处黑泥,黑泥裂开,伸出一只手。那手的指甲长得可怕,泥里带着腐肉的味道。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密密麻麻,像一群被烧焦的虫子,从地里往外涌。 ‌‌​‌​‌​​

村长老婆那类爬行怨灵。

不止某个,是一群。

它们从雾里爬到符阵边缘,脸皮像被火烤皱,眼窝却黑得发亮。它们不旋即扑,像在等某个信号。残影里的哭喊忽然拔高,像有人吹响了无形的号角。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来了。》陈霄低喝一声,两手结印,脚下一踏,圈禁符的光亮猛地一盛,符纹像水波荡开,把逼近的怨灵弹了一弹。

可那群东西被弹开后,立刻又贴地爬回来,像不知痛。它们的嘴裂得很大,牙齿参差,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吸气声——和第十二章末尾那声一模一样。

原来《开场》,是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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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霄一手扣在树干上,另一手甩出两张镇煞符,符纸在半空爆开金线,落地成网,暂时压住前排几只。他回头对我喝道:《拔绳!别停!》

我咬牙,双手抓住红绳,猛地往外一拽。

红绳硬得像铁丝,纹丝不动。我再拽,指腹的伤口被磨得火辣,血一渗出来,那红绳竟微微一热,像尝到味道,反过来缠得更紧。

《该死……》我低骂一声,改用剑鞘的金属扣去撬,但姿势一变,背后就露了空。

一只怨灵不知何时已贴到符阵边缘,爪子探进来半寸,像试水。符光灼得它皮肉冒烟,它却不退,猛地往里一钻——符阵竟被它那股执拗的怨气顶出一道细小的裂。

陈霄眼神一凛,袖中飞出一枚铜钱,铜金钱带着咒声旋转,正钉在那怨灵额心。怨灵发出一声尖细的嘶嚎,被逼退半尺。

可半尺之后,又有更多爬过来。 ‌‌​‌​‌​​

我心脏狂跳,心知不能再指望陈霄一人挡下。可我能做甚么?我现在连一张符都画不稳,剑也挥不出漂亮的招式。

我在地上摸到一截腐旧的门闩——不知是残影里哪扇门掉下来的,竟随着怨境一并浮现。门闩沉,木质发硬,末端有铁箍。我把它抄起来,像握着一根粗短的棍。

第一只钻进来的怨灵扑向我,身体贴地滑行,快得像一条蛇。我来不及思考,门闩横着砸下去。

《咚》一声闷响,砸在它肩胛上。它骨头似乎本就碎过,竟没立刻断,反而借力一翻,爪子朝我小腿抓来。

我往后一缩,还是慢了一点,裤腿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那股阴寒顺着伤口往里钻,我眼前一黑,差点跪下去。

《别让它抓第二下!》陈霄在阵中喊,嗓音被怨叫压得发紧。

我咬住舌尖,血腥味冲上来,脑子反倒清醒。我抓起地板上的碎石,朝那怨灵的眼窝砸去。石头嵌进黑洞里,它动作一滞。我趁机用门闩用力戳进它张开的嘴里,顶住它的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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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发出《咯咯》的声,像被卡住气,四肢疯狂刨地。门闩震得我虎口发麻。我不敢松,索性把门闩往下压,借着地面当杠杆,硬生生把它的头按进符光边缘。

符光灼烧,它的皮肉冒出焦臭的烟,终于尖叫着缩回去,拖出一道黑泥。

我喘得像漏风,手臂发软,却忽然明白一件事:我不是只能站在后面看的人。

第二只、第三只又扑进来。我不再等它们贴近,捡起石头先砸,砸不中眼就砸关节,砸得它们动作慢一拍,再用门闩补一击。门闩不锋利,但够重,砸在骨上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实感。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我手腕生疼,可那疼也在提醒我——我还活着,还能动。

陈霄那边也不轻松。他守着树坛,符阵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当有怨灵压上来,阵纹就像被指甲刮过,发出细碎的爆裂声。他不断补符,额角已见汗,唇色却更冷。

《红绳要断!》他厉声道,《快!》

我回头看那红绳,仍死死嵌在树根里,像一条不肯松口的毒蛇。单靠手拽不行。 ‌‌​‌​‌​​

我把门闩一端卡进红绳与树皮的缝隙,像撬门那样撬。门闩的铁箍刮过树皮,发出刺耳的《吱》。红绳被撬起一点点,树根随之震动,仿佛整棵树都在痛。

残影里的火声忽然更旺,火光在雾里一闪一闪,像有人在旁边添柴。那些村民奔逃的影子也更清晰:有人被推回屋里,有人拍门拍到手掌血肉模糊。屋顶洒油的人回头——那张侧脸再度出现,这回更近,轮廓与我记忆里师父院外那人几乎重合。

我手上一抖,门闩差点滑脱。

就在这一抖之间,红绳忽然绷紧,像被什么在地下猛拽。树根下传来《咔》的一声,像骨裂。雾里所有怨灵齐齐抬头,喉咙里发出同一个吸气声,像一群饿鬼闻到血。

《别看!》陈霄喝道,《那是钉你心的!》

我猛地闭眼,凭触感把门闩往外一撬——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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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绳到底还是被撬出一段,露出底下黏着的黑色东西,像焦油,又像凝固的血。那东西一暴露,怨灵群像被针扎,疯狂往符阵压来。圈禁符的光瞬间暗了一半,裂纹扩大。

我睁眼,只看见一只怨灵已经半个身子钻进来,直扑我的喉咙。它嘴里是焦黑的舌,湿亮,像刚舔过油。

我来不及后退,门闩横挡在前。它一口咬住门闩,牙齿咯咯作响,咬得木屑飞溅。它的爪子沿着门闩往上爬,指甲离我手背只差半寸。

我抬膝用力顶过去,膝盖撞上它胸膛,却像撞在一袋湿泥。它不退,反倒借力往上拱。阴气扑面,我鼻腔里全是焦臭和腐味,胃里一阵翻腾。

《撑住!》陈霄那边忽然一声低喝,像下了某种决心。

他抬手把钉魂钉狠狠钉进树干。

《咚》的一声,像敲在巨大的空鼓上。树坛猛然一震,雾里的残影这时抖动,火光像被谁掐住。树根间那段红绳也随之一松,仿佛系着的某个结被打断了一环。 ‌‌​‌​‌​​

我趁这一下松动,猛地抽回门闩,反手砸在那怨灵太阳穴上。它头一歪,身体软塌塌滑下去,像一块被烤焦的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霄单膝跪地,手还按在钉魂钉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抬眼看我,目光锐利:《继续撬!红绳是钉,钉断它们就散。》

我喘着气,点头。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冷意一阵阵往上爬,可我不敢停。我重新把门闩卡进红绳下方,咬紧牙关,一点点撬。

红绳又抬起一段。

树根下,那团黑色的焦油状东西微微蠕动,像有心跳。雾里残影的哭喊变得遥远,却更尖利,像针扎耳膜。屋顶洒油的人影转身欲走,那张侧脸在火光里一闪,仿佛在笑。

我心里那点动摇又要翻涌,师父院落的画面几乎要盖过面前。可我强迫自己盯着红绳,只盯着它——不让任何记忆有机会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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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撬一下。

红绳发出细微的纤维断裂声,像有人在暗处磨牙。怨灵群又一次扑上符阵,陈霄的符纹几乎被压平,他咬破指尖,血点在阵眼一弹,符光骤亮,硬生生顶住那一波。

《快!》他声音嘶哑。

我把全身的力气压在门闩上,肩背的旧伤被牵得发痛,面前发花。就在我以为要撑不住时——

《嘣!》

红绳断了一根。

断口处喷出一股黑气,像烧焦的烟,带着刺鼻的甜腥。雾里残影猛地一暗,火光像被风卷走,村民奔逃的影子也开始褪色。那些爬行怨灵齐齐一僵,像被拔掉了骨头,动作慢了半拍。 ‌‌​‌​‌​​

我心头一震:有效!

可下一秒,地下传来更深的《咔哒》声,像还有更多东西在松动。断掉的红绳只是外层,树根深处仿佛还缠着更粗的结。那股黑气在断口盘旋,竟不散,反而凝成一条细细的线,往雾更深处牵去,像在指路。

陈霄抬头望向那线,眼神沉得吓人:《怨境回放不是自然生成,是有人牵着走。断绳只是第一步。》

我握紧门闩,手心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黏腻。腿伤的冷意仍在,但我能站稳了。符阵外,那些怨灵仍在蠕动,只是像失了方向,开始互相撞挤、抓挠,发出无意义的嘶声。

雾里铃声又响了一下。

很轻,却像故意在我们耳边敲。

陈霄慢慢站起,把钉魂钉拔出一寸,没全拔,像留着镇压。他望向我,声音低却清:《你刚才没退,很好。接下来更难。你若再被那张脸牵住,就真要被钉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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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把师父院落的影子压回心底最深处,低声道:《那就把剩下的钉,全拔出来。》

我抬眼望向焦黑的巨树。树干上,符灰还未彻底散,像一层薄薄的霜。断掉的红绳垂在根旁,像断裂的血管。

雾更浓了,怨灵的爬行声却开始退潮般紊乱。可我心知,这不是结束,是下一幕将要开场前的空拍。

铃声在远处轻微地晃着,像有人站在看不见的屋檐下,耐心等我们把自己一步步送进更深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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