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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炸向前走了两步,在离尤世威那张大案还有四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万一有变,他能保证自己来得及做出反应。
他抱了抱拳,没绕弯子,压着嗓音直接开口:
《尤总镇,得罪了。我们俩,不是您的人。》
尤世威原本平静的目光骤然一凝,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握着刀柄的手瞬间收紧,身体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张口就要朝帐外喝令。
《总镇且慢!》
王炸立刻抬手,加快语速解释道,
《您就不想听听,我们是从哪儿来的?
不想知道鸡鸣山那边到底打成了甚么样?
建奴下一步想干甚么?
还有遵化城,现在里头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尤世威业已站直了身子,那把出鞘的长刀被他紧紧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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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虽未抬起,但指向已然不善。
他恶用力地盯着王炸的眼睛,那目光像刀子,试图剜出他话里所有的真伪。
接着,他又飞快地扫了一眼一直沉默站在稍后位置的赵率教。
帐内灯火不算太亮,赵率教又刻意低垂着头,
面庞上灰尘未净,一时难以看清全貌。
《说。》
尤世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嗓音冷硬,
《你二人擅闯军营,冒充军士,已是死罪。
若有一句虚言,或敢耍半点花样,本镇立刻唤人进来,将你二人乱刀分尸!
有甚么‘军情’,讲!》
他确实业已收到了消息。
鸡鸣山惨败,赵率教部和驰援的朱国彦部全军覆没,无一幸还。
但战报含糊,只说明军尸横遍野,也提及发现不少蒙古附庸兵的尸体,
可建奴本部到底折损多少,语焉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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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遵化城破、王元雅殉国的噩耗,昨天也已传来,同样细节缺失,局势一团迷雾。
这两件事像两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此刻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突然出现,
口称知晓内情,由不得他不又惊又疑,更添非常警惕。
王炸迎着尤世威刀锋般的目光,神色不变:
《尤总镇稍安勿躁。
我的话,你听完。
信或不信,听完之后,随你处置。
要杀要剐,我们也认。
但话,得让我们说完。》
尤世威胸口微微起伏,盯着王炸看了足足好几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终于重重一点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讲!》
王炸却丝毫没感到不安,开始叙述起来,条理也很清晰:
《十一月初三,鸡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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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奴贝勒阿济格,率镶白旗主力并蒙古兵逾万,在那里设伏。
山海关赵总兵四千铁骑,联合三屯营朱总兵部八千士卒,共一万两千余将士,陷入重围。》
《血战竟日,从白天杀到天黑。
我军将士无一人怯战,无一人投降,拼死力战。
最终,寡不敌众,全军……覆没。》
尤世威握着刀的手背青筋暴起,虽然早知结果,
但亲耳听到这《全军覆没》四字从某个疑似亲历者口中说出,那股沉痛与寒意依然刺骨。
《但建奴也没讨到好!》
王炸咬牙言道,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们死伤过半,尸横遍野,元气大伤!
末了,是老子我,亲手砍了那***建奴贝勒阿济格,给他开了膛!
朱国彦朱总兵力战殉国,死得壮烈!
赵率教赵总兵……》
他停顿了一下,侧过身,手臂指向始终沉默站在阴影里的赵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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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总兵身负重伤,是我拼死从尸山血海里背出来,
护着他杀出重围,逃出生天!》
尤世威浑身剧震,双眸瞬间瞪得滚圆。
他先是为那惨烈到极致的战况和巨大的交换比所震撼,
既痛心友军的牺牲,又不由自主为他们的血性与战果感到一股悲怆的骄傲。
听到朱国彦殉国,他嘴角绷紧,眼中闪过敬意与痛色。
而当王炸最后指向那样东西始终沉默的《亲兵》,
说出《赵率教》三个字时,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难以置信地猛地看向那人。
《赵总兵……他……他在何处?!》
尤世威声音发紧,目光急扫。
王炸收回手臂,看着尤世威,清晰言道:
《远在天边,近在面前。
尤总镇,您认真看看,这位,便是山海关总兵,赵率教,赵大人。》
赵率教这时,才慢慢抬手,摘下了头上那顶压得低低的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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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灯火不算明亮,光线主要集中在大案附近,
他站的位置有些偏暗,面庞上那些刻意未洗的尘土污渍,
在昏暗光线下巧妙地遮掩了皮肤过分的紧致与光滑,
恰好模糊了那份不应属于六十老者的《年纪不大》。
只有那双眼,在抬起时,露出了尤世威记忆中熟悉的神采。
他上前一步,对着尤世威,郑重抱拳,
声音沙哑:
《尤兄……不,尤总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夫……赵率教。
无能啊……累死三军,一万两千好儿郎……全都葬送在鸡鸣山了……
老夫愧对朝廷,愧对圣上,更愧对那些战死的弟兄……》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的脸颊滚落,在污痕中冲出两道湿迹。
《……但建奴也没讨到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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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济格那贼酋,已被我身侧这位王小兄弟,亲手格杀!
算是……算是为我大明死难的将士,报了一箭之仇!》
尤世威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污痕泪迹自称赵率教的人。
身形轮廓依稀是记忆中的模样,那嗓音尽管沙哑,却也耳熟,
尤其是那眼中深切的悲恸与愧疚,绝非能轻易伪装。
鸡鸣山惨败,赵率教殉国,这是业已上报朝廷几乎天下皆知的消息。
可现在,某个《死人》,活生生站在了自己面前,
还带来了阿济格被阵斩的惊天消息?
惊疑、震撼、混乱、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在尤世威胸中翻腾冲撞。
他紧紧盯着赵率教那张脸,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嗓音干涩无比:
《你……你真是赵总兵?有何……凭据?》
赵率教没有多言,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一会儿,掏出某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
他颤抖着手,一层层打开油布,露出里面几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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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沉甸甸的铜印,一本边角磨损盖着朱红关防的札付,
还有一枚只有高级武将才有资格佩戴的玉扣。
他将这几样东西,轻轻放在尤世威面前的桌案上。
铜印在灯火下泛着幽光,札付上的字迹和关防清晰可辨,玉扣的形制也做不得假。
尤世威望着那方铜印和札付,伸出手,想要拿起,却又在中途停住。
他抬起头,看看印信,又看看眼前泪流满面的赵率教,
再看向旁边神色坦然的王炸。
帐内重新静了下来,但那是一种压抑中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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