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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
被放逐的天使漫游于火湖之上。
他身披流放者灰袍，掩住雪月一般皎洁的白发，他独行着，愤懑着，彷徨着。
熔岩涌动，数只石兽从岩浆之中探身出来，它们是火湖的原住民，凶猛暴戾。石兽贪婪的视线定格在流放者身上，对方身上的气机极其微弱，是衰败的迹象。
这无疑是理想的猎物，石兽们是以向四面八方散去，它们采用群体狩猎的方式，不紧不慢地将猎物包围起来。
流放者一手扶住兜帽的檐，夕阳色的眼瞳漫不经心地扫视一圈，手中土元素化生，变为一支尖锐的矛。在第一只石兽扑上来时，流放者也动了，他与石兽群进行厮杀，没有魔法，只有凌厉的武技。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好半天，石兽的尸体堆叠成小山，流放者一手执矛，矛尖指向一息尚存的石兽首领。
《我虽被流放，却也不至于成为你们的猎物。》
他淡淡说道。
《滚！》
石兽首领带领族人仓皇逃向远方，流放者等到他们彻底动身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才弯下腰喘息。
脊背上翅膀的位置，又开始疼痛起来。
这种疼痛，以及衰弱，总令他疑心自己活不到明日。而在第二日，他又会照常睁开眼睛，在火焰下的洞窟里，在静水浑浊的山崖畔。
同时独行，一边与诞生自魔界的怪兽们战斗，日复一日。
只是此日，似乎有新的东西出现了。
流放者停下脚步，他看到石兽首领逃走的位置，依稀有甚么东西在闪光。他缓步走过去，手中紧紧握着武器，直到望见那东西的刹那，微微一怔。
那是一枚——
蛋。
蛋上有密密层层的火焰花纹，呈现一种柔和的深红色。仿佛感受到有人正在注视它，蛋愉快地发出了声音。
《叮叮！》
……甚么怪东西。
流放者掉头就走。
蛋顿时傻在原地，压根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发展，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他才开始一蹦一蹦地去追赶流放者的脚步。
蛋奋力追了一会儿，根本追不上对方的脚步，沮丧地待在原地。蛋身趴倒，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轻微的衣袍摩擦声响起。
蛋迅速支棱起来，明明没有双眸，却能让人感受到期盼和喜悦的情绪。流放者静静审视了他一会儿，向蛋伸出手，灰袍垂落在地。
《你也是孤身一个啊。》
他叹息。
《那就……》
一起走吧。
流放者在数年之中，漫游了整个火湖，终于有一日，他行至火湖边缘。他嘴里咬着一只风干蜥蜴，那枚蛋就在他胸口处，暖洋洋地散发着温度。
要到外面去吗？流放者自问，似乎没有那样的必要。就在他即将原路折返时，流放者隐约听到了破风鸣响。
翅羽森然的，是黑天鹅的阵列。深蓝王旗上天鹅飞翔，王旗之下，是隆重华贵的车队。飘扬旗帜与森罗阵列映在流放者眼中，他没有躲避，只是冷冷地目不转睛地看着。
是恶魔中的……大贵族吗？
车队扬起滚滚烟尘，从流放者身侧行过，忽然，轮轴声一停，整支车队竟然在流放者面前停下。
流放者警惕起来，不过就算警惕，他也不忘把嘴边的半根蜥蜴尾巴吃下去，食物总是很珍贵的。
梦魇拉着的车驾中，仿佛传出了轻轻的笑声。
《你从火湖上来吗，旅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车中的大贵族问道，流放者向后退了一步，压低兜帽，并不回答。
《你不必惧怕，我并无恶意。》声音又响起，吩咐左右，《给他足够的食物和水。》
一只装得满满当当的包裹递到了流放者面前，流放者迟疑了一下，那送包裹的侍从很有眼力，旋即当着他的面把包裹打开，露出其中的食物和饮水，展示给他看。
流放者接受了那样东西包裹，车中的嗓音再度响起。
《我即将越过火湖边境，往卢斯特城去。在那途中，有通往魔界各地的大分岔，你能够跟随车队一起前往。》
这句话落定，马车旁躬身侍立的一位大臣吃惊抬眼，接着又垂下目光。
陛下今日，实在说了很多话。
没有拒绝的理由，离不离开，对流放者没有区别。是以他跟随深蓝的王旗，慢慢向前走。车队行得不快，没有任何一只怪兽能够侵扰车队，训练有素的近卫会在它们靠近前就将其杀死。
半天左右，流放者看到了所谓的分岔路，这时车队也慢慢止步。
《向左，是花海之城苏伯比安，只是花海已被战火填满，臣民苦于领主暴政，不是好去处。》
《向右，是我要前往的卢斯特城，尽管气候严寒，却民风淳朴，安乐富足。》
《旅者，你若向右走，我的车队能够继续庇护你。》
流放者怎样可能应允恶魔大贵族的邀请，他摇头，孤身一人，踏上左侧的路径。
《——旅者。》
这恩人真的话好多啊！
流放者想着对方赠与食物和水，并一路护送的恩情，再度回头，只听车中的恶魔言道。
《你身上的那枚蛋，是不死鸟之卵，需要炽热之心才能够孵化。》
《有传言说不死鸟与王运息息相关，小心些，不要轻易显露于其他恶魔面前。》
真可以称得上殷殷叮咛，百般嘱托，这样关切的态度，容不得流放者不动容。他深深看了一眼那飘扬着的旗帜，记住了旗帜的颜色与天鹅图腾。
《为什么帮我？》
他终于发出了嗓音，音色带着伤势未愈的喑哑。
车中的恶魔轻声答道。
《缘于你是魔界的子民，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子民……保护……责任……
流放者忽然咬紧了牙关。
何为王？
是端坐霜天之上，永远孤清地俯瞰世间吗？是躲藏在重重垂帘之后，永远傲慢地漠视一切吗？
他被天界的王漠视，却又被魔界的王援救。
站在原地，流放者目送车队远去，忽然，他摘下头上的兜帽——
天使的白发顷刻间散落出来，在魔界的风中飘飞，夕阳色的眼瞳望着魔王离去的方向。
《……魔王。》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魔王。》
而在离去的车驾上，大臣进入车中，低声问。
《陛下，您对那名狼狈的旅者，似乎颇为在意？》
魔王又开始不喜言辞了，他微微转动墨蓝竖瞳，沉默不语。
一开始，他只是认为那在火湖上游荡的家伙很有几分孤傲的可爱，后来旅者主动选择与他不同的路，反倒让他心中生出许多敬意。
《整个东域已经打成了一锅粥，魔王候补纷纷割据一方，他此去注定要遭受许多危险。》
《可惜，他不愿来我的卢斯特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魔王轻声叹息。
《不然，我必将以上宾礼节相待。》
* * *
听完安斯艾尔极为平淡的叙述，塞罗斯却仿佛业已能脑补出许多壮阔的场景。火湖之上，满身伤痕和风尘的天使被魔王所援救；或者歧路之处，两位魔王分向两道；再或者是安斯艾尔摘下兜帽，白发散开在风里……
塞罗斯：《……》
他当时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那么一点干粮和水怎样够！那么一点点叮嘱怎么够！他当拉着安斯艾尔叮嘱个三小时！
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那样我真的会打你的，我没有那么多耐心。》
他从旁边拿了一块烤好的面包，外缘酥脆，内里柔软，他把这块面包递给塞罗斯，笑盈盈的。
《先还一点点。》
当初的恩情。
先还一点点。
色欲之罪的魔王陛下也在脑子里想。
剩下的拿自己还。
好耶！
塞罗斯看了看专心啃面包的安斯艾尔，默默在《好耶》前面补了个词。
做梦好耶。
《之后还要去便利店打工吗？》他忽然这样问，安斯艾尔微微一愣，接着点头。
《对，然而我想，这次任务奖金应该不少，我打算把那家便利店买下来。》
塞罗斯闻言，张了张口，又闭上了，不愿打击安斯艾尔的积极性。其实那间便利店他早就报过价，希望能买下来，这样一来安斯艾尔等于替他打工，时间上可以自由点，在店里摸鱼都没事，可惜此千好万好的计划在第一步就出现了问题。
便利店的老板不卖。
这个消息他之后再告诉安斯艾尔吧，塞罗斯感觉到好像有恶魔悄悄靠近了，想也知道是安斯艾尔的近臣，试图来拆分他跟安斯艾尔。
呵，笑话！让他看看魔王的实力！
安斯艾尔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认为钱差不多足够。
之后魔界的大臣们肯定还要过来，没有落脚地总是不太行的。另外他也应该给酒店结一下房费，从里面搬出来了，能够让瓦沙克帮他找个房子，最好能离便利店近一点。
说咸鱼咸鱼到，一颗鱼头忽然出现在安斯艾尔和塞罗斯中间，鱼双眸里闪着诡异的光。
《瓦沙克？》安斯艾尔有点莫名，《你怎样又变回此造型了？》
瓦沙克在心里狰狞一笑，自然是为了保护陛下！之前的交锋中虽然他失败了，只是瓦沙克不会轻言放弃！想要拱他们家陛下？来和亲吧你！不！和亲也不行！
他尽管没有卜噜噜那么茶，可他保护陛下的拳拳之心，是不会……
《安斯。》塞罗斯忽然开口，《似乎有人在找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安斯艾尔一抬头，果不其然，云蒹不知何时从俱乐部总部折返赶了回来，眼下正人群中寻找他。乔伊已经被找到了，就跟在云蒹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同时寻找勇者和圣剑，恐怕是有甚么重要的事。
他对塞罗斯歉意地点头，本来说好跟他一起玩的，现在临时离开一下，一会儿赶了回来再加倍补给他吧。
瓦沙克：《？？？》
什么都没做，又似乎什么都做了！
魔王争宠，恐怖如斯！
安斯艾尔向那些猎魔人而去，忽然，他听到后面的塞罗斯轻声问道。
《那个时候，你是怎么看我的呢？》
什么啊。
安斯艾尔失笑。
刚才塞罗斯明明就非常在意此问题，偏偏要突兀地转移话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最后再把话题转赶了回来。
相处越久，他越能猜到这个不坦率的魔王在不苟言笑的外表下埋藏的丰富心思，塞罗斯跟他养的鹅实在是一模一样，或者说干脆就是同某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矜持骄傲，又心绪细腻。
而塞罗斯的这个问题，他早在多年前就业已思考过了，在目送深蓝天鹅王旗远去之时。
《塞罗斯。》
他言道，睁着一双认真的夕阳色眼瞳。
《我认为你是了不起的魔王，而有朝一日……》
《我也会同你一样。》
他身披流放者灰袍，掩住雪月一般皎洁的白发，他独行着，愤懑着，彷徨着。
熔岩涌动，数只石兽从岩浆之中探身出来，它们是火湖的原住民，凶猛暴戾。石兽贪婪的视线定格在流放者身上，对方身上的气机极其微弱，是衰败的迹象。
这无疑是理想的猎物，石兽们是以向四面八方散去，它们采用群体狩猎的方式，不紧不慢地将猎物包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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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石兽首领带领族人仓皇逃向远方，流放者等到他们彻底动身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才弯下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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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独行，一边与诞生自魔界的怪兽们战斗，日复一日。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只是此日，似乎有新的东西出现了。
流放者停下脚步，他看到石兽首领逃走的位置，依稀有甚么东西在闪光。他缓步走过去，手中紧紧握着武器，直到望见那东西的刹那，微微一怔。
那是一枚——
蛋。
蛋上有密密层层的火焰花纹，呈现一种柔和的深红色。仿佛感受到有人正在注视它，蛋愉快地发出了声音。
《叮叮！》
……甚么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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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顿时傻在原地，压根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发展，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他才开始一蹦一蹦地去追赶流放者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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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者接受了那样东西包裹，车中的嗓音再度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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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传言说不死鸟与王运息息相关，小心些，不要轻易显露于其他恶魔面前。》
真可以称得上殷殷叮咛，百般嘱托，这样关切的态度，容不得流放者不动容。他深深看了一眼那飘扬着的旗帜，记住了旗帜的颜色与天鹅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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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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