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7章【感谢灌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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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一箭犹如光焰招展的彗星降落于圣廷，人界多处地点都观测到了盛大之光。希尔维娅原本业已坐上去往总部的车，她在路途中越过车窗望见了这一箭，一时屏息。

《……停车！》

她叫停了车子，身穿制服的猎魔人拱卫着她，他们原本正在经过跨江大桥。车子闪着三角灯停在应急车道，希尔维娅的手撑在栏杆上，淡紫色的眼睛一瞬不眨。

与她同车的人也慢慢下车，彗星的余烬仿佛还残留在天边。

《多么可怕的一箭，这一箭无论对准谁，恐怕那个人都会被当场贯穿吧。》她身侧头发花白的老人说道，嗓音里甚至有细微的颤抖。希尔维娅于是转头，用吃惊地眼神望着身侧的老者。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盖温爷爷，您是俱乐部最强的魔法师，掌握着六光轮魔法，连您也对这一箭无能为力吗？》 ‌‌‌‌

老者表情凝重，缓缓摇头。在视野之内，那一箭到底还是彻底燃尽了，可是那种恐怖仿佛还残留在观者的心中。

《我无能为力。》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着，《那也许是……》

《禁咒的境界。》

希尔维娅怔怔然说不出话，禁咒的境界，最强的七光轮魔法，近乎永远不能触及的那样东西极限……她强迫自己慢慢呼吸，忽然，她抬了抬头，一名猎魔人在她面前站定，恭敬致意。

《希尔维娅小姐，圣廷发来通讯。》

不止是猎魔人俱乐部，密会也在关注那天外一箭。密会首领威斯特姆倒不至于像其他组织一样彻底一头雾水，他在心里猜测，能弄出如此浩大动静的，恐怕只有降临密会的恶魔了。在今天之前，那位大人从未如此张扬地展示过自己的武力，没想到竟是如此的深不可测和令人悚然。

他感到重重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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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渴望。

* * *

两口锅。

在等待安斯艾尔过来的过程中，塞罗斯冷静地想。

这样一来，至少会有两口锅会在他头上暴扣，圣廷一口，密会一口，不排除这些人界组织互通消息之后，将来猎魔人俱乐部也给他扣一口，并将他列为首席猎杀目标之类的。

他重重吸进一口气，这样的后果，不知道安斯艾尔打算如何补偿他。

补偿…… ‌‌‌‌

唔，补偿。

熟悉的火车汽笛声又开始在脑袋里回响，在魔王陛下的脑海中，场面已经快进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可是好景不长，安斯艾尔通过爬窗翻进了他所在之处。

散开的白发上重新妆点了那样东西闪烁着宝石微光的犄角发箍，安斯艾尔居然戴上了犄角，又险些把犄角碰在窗框上。只见安斯艾尔及时把头一低，平平安安地让犄角和脑袋一起进入，可这丝毫掩饰不了因太久不戴犄角而导致的疏漏——

算自己脑袋高度的时候忘了把角算进去！

愉快的小火车瞬间变成熟悉的心梗，塞罗斯闭了闭眼，如果他英年早逝，一定是安斯艾尔的问题！

安斯艾尔不心知他崎岖的心路，跳进来之后就愉快地开始炫耀，金色的六等星徽章在他胸膛闪闪发光。

《快来见过尊贵的六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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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相当得意，这样的表现让塞罗斯很快忘记了刚才的心梗，忍不住笑了。他故意没起身，依旧坐在扶手椅中，一手撑腮，睫毛微垂，墨蓝的恶魔竖瞳中，充满佯装出来的高傲。

他故意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么，像你这样的六等星，要花多久才能升级到能猎杀我这样魔王的地步？》

这家伙，跟他傲慢魔王比傲慢？

安斯艾尔顿时凶道。

《现在就行！》

真可爱呀。 ‌‌‌‌

塞罗斯想。

安斯艾尔真可爱呀。

接触得越多，他反而越能觉出安斯艾尔的可爱来。这种可爱并不是浮夸的表演式的可爱，而是为人有趣，又会开玩笑。在卢斯特城时，一切都仿佛雪覆般的沉默和冰冷，并不是说那样不好，塞罗斯本身也喜欢安静，厌恶喧闹，可他觉得，要是安斯艾尔有朝一日能来卢斯特城，肯定有趣极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就像蓝白的雪野中，忽然探出一支红花来。

接触越多，越是眷恋难舍，越是慎重以待。

塞罗斯还在考虑安斯艾尔扎了执政官天使这件事，他固然能够当甚么都没发生过，安享安斯艾尔与他站在同一战线上的喜悦。可是既然他已经心知了安斯艾尔的天使身份，面对对此事并不知情的安斯艾尔，他的尊严不允许他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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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当告知安斯艾尔，那是自己应当给予对方的尊重。

就算……

魔王垂下眼帘。

就算他真的忧心，安斯艾尔会离开魔界。

《……安斯艾尔。》

他忽然正色，让安斯艾尔也不由得收敛了神色，有些困惑地望着他。在那双漂亮的夕阳色眼眸面前，塞罗斯感到自己心底的情绪又开始翻涌，但他努力抑制住了。

《刚才与我交手的，不是怪物。》 ‌‌‌‌

他这样说道，这业已是极限了，他最多遏制自己的心到这种地步。他不敢在安斯艾尔面前提起《天界》或者《天使》，这样的词语提出来，若是触动了安斯艾尔的某些想法……

他的话让安斯艾尔眨了眨眼，迟疑了几秒钟。

塞罗斯的心顿时微微提起，接着，他却听到安斯艾尔问。

《塞罗斯，魔界利益在你这儿，依旧是高于一切的，对吗？》他这样问道，万万没思及安斯艾尔会提出这样仿佛彻底无关的问题，塞罗斯在短暂的愣怔后，慢慢点头。

《没错，无论何时何事，魔界利益都高于一切。》

他只见安斯艾尔微微笑了。

《这不就结了？只要你在捍卫魔界的利益，那么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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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实在太过动人，塞罗斯几乎疑心是自己的幻听，这意味着安斯艾尔与他将没有任何原则上的冲突。可是他不能理解，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天界派遣安斯艾尔潜伏到魔界来……

究竟是为了甚么？大力建设魔界，全身心忠诚于魔界吗？

魔王陛下悟不透啊！

《是以呢，我说啊，在人界，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叫我。》安斯艾尔还在补刀，这甜蜜的一刀刀落在魔王陛下心上，几乎开出了一片绚烂的花海。

安斯艾尔真的好会，怎样能这么会啊！

《抱歉，这次是我的问题。》塞罗斯轻声道歉，就算道歉也甘之如饴，《作为补偿，不如我请你喝酒吧。》

这个提议好！安斯艾尔双眸发亮，离开魔界之后，他跟塞罗斯可真的没聚在一起放松放松了。 ‌‌‌‌

反正便利店也在维修，安斯艾尔翌日不打工……魔王陛下早就把安斯艾尔的日程摸得透透的。

还有！他馋塞罗斯那个……那样东西冰的……

两位魔王一拍即合，决定选一个俯瞰人间的拉风地方喝酒，密会巨大的黑铁徽记不幸被选中。那枚徽记是弯月与恶魔蝠翼，弯月的上缘刚好能坐人，加点魔法，放个托盘也不在话下。

是以，在密会彻底茫然无知的时候，自家徽记顶上就搞起了深夜酒会。

安斯艾尔惬意地捧着杯子，杯子里有一只冰雕小胖鸟头朝下栽倒，正在慢慢融化，给酒水降温。夜风吹拂他的白发，点点灯火就在视野中徐徐排开，是不同于魔界的景色。

《……你的头发又不绑。》

塞罗斯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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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现出犄角，还是散开头发比较拉风。》安斯艾尔振振有词，他说着就撸起衣袖，《发圈我可带着呢，需要的时候自然就绑起来了。》

他手腕上的发圈正是塞罗斯送的那个小犄角发圈，头上某个，手腕上某个……今晚的安斯艾尔，犄角含量有些超标。

魔王陛下不由得笑了，他有些感慨。

《在魔界的时候，我们还没有这样和谐地喝过酒……》

经常吵起来。

安斯艾尔一脸深沉。

《你不懂，这叫相依为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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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罗斯重重叹了口气，指望安斯艾尔说出甚么煽情的话来，真的很看概率。不过他现在的心情极其好，有些话可以由他来说。

《回魔界之后，我再慎重考虑你的新贸易政策，以及……》他看着安斯艾尔越来越亮的眼睛，有些忍俊不禁，《以及，你对恶魔领主的政策。》

没有王不想消除那些割据者，只是安斯艾尔的想法过于尖锐，若将其变为某个漫长的大计，大概有成功的可能。就算不行，较为柔和的政策也不会引起太强烈的反扑。

到底是一路摸索上位的魔王，且只有三百年的在位时间，从先前开始，他就应该给安斯艾尔更多耐心和温柔的。

《魔王一道，你要学的还有很多，不介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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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罗斯正说到这里，衣袋里的魔镜骤然发出不同寻常的震动。他微微一怔，拿出魔镜，旁边的安斯艾尔也拿出了魔镜。

通讯似乎……通了？

《陛下！》魔镜另一头，卢斯特城的宰相纳贝里士激动地躬身致意。虽然业已从苏伯比安城那边的通讯里得知了陛下安好的消息，可是没甚么比亲眼所见更令恶魔安心的了。纳贝里士同时澎湃地这样想，同时回忆起卢斯特城那样东西混球安德烈几天前特意打电话炫耀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不、不就是自家陛下主动打了通讯赶了回来报平安吗，他一点都……一点都不……

纳贝里士在心里慢慢流泪。

他好酸，他承认他好酸。

不过不碍事！他能够主动给自家陛下打通讯，顺便汇报一下西域的政事，他……安斯艾尔陛下怎样会在旁边！ ‌‌‌‌

安斯艾尔摆弄着魔镜，微微扬眉。

《塞罗斯，通讯好像好了。》

这意味着他们能够向魔界汇报近况，远程指挥下一步的工作，顺便……安排可能会有的魔界部下来人界一事。

魔多气力大，魔多魔多！

塞罗斯那边，纳贝里士十分尴尬地卡住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汇报。塞罗斯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安斯艾尔，目光中带着些温存和缱绻，直接说道。

《没事，安斯艾尔不是外人。》

纳贝里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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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眼神！

这个说法！

他懂了。

是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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