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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
危急时刻，塞罗斯选择《惊醒》。他顺势起身，越过安斯艾尔，恶魔墨蓝的竖瞳微微眯起，再一睁，老林恩顿时眼神一滞，挣扎数秒钟，缓缓倒下去。
而且，这位人类的老者身上，还有魔法的气机。
安斯艾尔帮着搀扶了一下。他当然看得出塞罗斯没下杀手，只是精神魔法而已，醒来估计不会想起曾经见过他们两个，这样放倒了其实也挺好。
《倒是我抢了你的工作。》
塞罗斯装作刚醒的样子哼道，他还记得刚才的惊吓，并试图抓住这个假扮恶魔的天使露出的破绽。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最擅长精神魔法的应当是魅魔，听说你有魅魔血统？》
在塞罗斯颇有深意的注视下，安斯艾尔甚至连慌都没有慌一下。他冷静思考一会儿，嗤之以鼻。
《恶魔的血统混得多乱你又不是不知道，但凡混血，谁能说出自己身上究竟有甚么血统？你听那些报纸瞎造谣。》
塞罗斯：《……》
他真的好机智！好像恶魔哦！不愧是伪装了三百多年的天使！
《然而，在魔王的精神魔法下，居然还能挣扎几秒钟。》塞罗斯回忆刚才人类老者的表现，谨慎道，《看来人类也没有那么柔弱。》
由于肉身局限，人类与至高魔法无缘，无法掌握造物主收走的五重光轮之境，是以魔界的不少作品中，对人类的描述往往难以挣脱孱弱印象。可塞罗斯无疑是个谨慎的魔王，他只相信自己的感受和判断。
安斯艾尔歪了歪头，他倒不认为这是人类的平均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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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年龄和体内的魔力储量上看，在人类中，他应当也是绝对的强者了。》
塞罗斯眸光一动。
《你怎样知道的？》
安斯艾尔已经直接起身，向花丛之外走去。白发在身后飘摇，他的语气稍显复杂。
《一半是猜测，一半是因为，我曾经来过人界。》
他侧过头，夕阳色的竖瞳中仿佛有日落，他补充了上个句子中的时间。
《在成为魔王之前。》
塞罗斯心中一动，按照他的理解，是曾经身为天使的安斯艾尔来过人界？
安斯艾尔并没有多纠结于这个话题，他举目四望，所见的是小径曲折，花木成荫，很像是人类贵族的私人园林。然而有三三两两的人类在这儿游玩拍照，穿着舒适简单，看起来身份并不显赫，只是普通的幸福的人。
这又让安斯艾尔不太敢肯定。
《这里很像是人类贵族的私人园林，但……》
还是出去看看具体情况吧。
空气里的魔力含量极低，甚至比号称贫瘠的第七深渊还要低，这却几乎影响不到两位魔王。塞罗斯后知后觉地发现安斯艾尔头上有点秃，原来是没有角。他非常悲哀地想，自己居然业已渐渐习惯安斯艾尔不戴犄角发箍的样子了。
《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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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犄角？自然是用高明的魔法藏起来了！》
安斯艾尔怎样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呢？他很骄傲地说道，紧接着就见塞罗斯露出了有些痛苦的表情。
《你、你怎样了？难道是刚才的伤……》
《没甚么。》塞罗斯勉强整理了心情，他使用魔法，不仅将头上的恶魔犄角隐藏起来，还削减了他与安斯艾尔的存在感。人类世界是全然陌生的，谨慎起见，还是先不要现身。
魔王陛下始终冷静理智，无懈可击，只有安斯艾尔能给他造成成吨的伤害！
高明的魔法？呵！他信就有鬼了！
指【摘掉】对吗？！
沿着小径，两人一同步出了公园，映入眼帘的是崭新的世界。
长长的街道上，左手边是一串小商店，就算在白日也闪烁霓虹；右手边，小摊位纷繁众多，不时有人在摊位前停留。这看起来是附庸于这片园区的商业区域，还保持着简朴，而穿过这条街道，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飞行器划出一道白色的航迹云，魔王的耳力甚至能捕捉到呼啸启动的大型机器的嗓音。
这就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人界？
安斯艾尔也看得怔怔，他着实曾经来过人界，但那只不过是在某个组织深处的短暂停留，看过一些当时的图片和记录而已。更何况，此时业已经过数百年，人类蓬勃发展的势头令他大为震撼。
这时，他听到身旁的塞罗斯渐渐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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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得很，安斯艾尔，我们全然不心知人界业已发展到这种程度。》
甚至比他们治下的魔界更为繁荣。
这当然令魔王陛下有些懊恼，但他并非无能的君主，既然看到了差距，那必然是要深入了解一下的。他甚至还能侧过头，对安斯艾尔调侃道。
《我们两个，像不像……》
《进城？》
两个土包子当然要先找地方落脚，继而联系魔界部众，无论如何发展，肯定有类似旅店职能的地方存在。塞罗斯主动包揽了此工作，他在原地站定不动，其实精神力业已彻底扩散开来，光怪陆离的场景在他脑中闪现而过。大概一分钟后，魔王陛下到底还是找到了一家他勉强能接受的《旅店》。
然后，他去叫蹲在旁边研究一个红色桩子的安斯艾尔。
《走吧，已经找到地方了。》
安斯艾尔却不肯起来，他用指尖戳了戳那个红色桩子，说道。
《水元素。》
接着，他的指尖移动，指向红色桩子的下方，然后横向移动，嘴上继续言道。
《水元素。》
最后，他的指尖指到另一头，那儿也有某个一模一样的红色桩子。
《水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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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作结道。
塞罗斯：《……》
可恶！他好可爱啊！
乍一听好像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塞罗斯却能恍然大悟安斯艾尔的意思。他也在安斯艾尔身旁蹲身，两人一同盯着地面，安斯艾尔的指尖又移动到除此之外的方向。
《气，可燃的气。》
《污水。》
塞罗斯也陷入沉吟。
《相当发达的地下管道。》
《嗯！》
安斯艾尔很欣喜有人能懂他的意思，他又戳了戳那个红色的桩子。
《炎魔聚居的街道，若是安装着这些东西，那么火灾情况也会相对得到遏制。》
《还有这些管道，用途不少，很规整。魔界要是有这些管道，臣民的日常生活一定会更加方便。》
他夕阳色的双眸仿佛透过层层地面，看到了能够让生活更便捷的庞大管道系统，若是能够在魔界建设这些……
塞罗斯的目光也微微放柔，安斯艾尔是真的在为魔界子民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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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斯艾尔极其在意魔界的民生问题，毕竟他持有天使般的理念，致力于让每某个魔界公民都生活得幸福。他从没有魔王的架子，有时候休息日，甚至会带着近臣乔装打扮去东域的一些地方。
他的脚丈量过适于开垦的土地，他的手抚摸过魔界黑麦的芒尖。他顶着伪装过的灰色头发与田野上务农的恶魔谈天说地，问收成、雨水、以及政令。务农的恶魔往往在交谈之后才会发现，那风尘仆仆的旅者一动身离开，却露出了皎洁的白发，原来是魔王陛下亲临。
而魔王陛下总在不断调整着执政的姿态。
安斯艾尔想得太入神，手上顿时戳得有点重。
《嘭！！！》
四周顿时传来人类惊慌的声音。
《消防栓炸了啊啊啊！》
水花喷涌，一道彩虹挂在半空中，也挂在两位魔王头顶。四周的人类看不到使用魔法削减了存在感的魔王，打电话的打电话，喊人的喊人。塞罗斯刚才本能替安斯艾尔遮了一下，衣袖都湿了，他看着睁圆眼睛试图显得无辜的安斯艾尔，叹了口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走吧，先找地方落脚。》
《抱歉……》
《没事。》
《然而那样东西东西，原来叫消防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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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经历一番波折，两位魔王陛下到底还是来到了即将下榻的旅店前。这业已不能称之为旅店，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楼，楼体还喷着奢华的彩绘，通往大厅处的广场上铺着长长的红毯。广场中央是巨大的喷泉，中间有一个吹笛的天使雕塑，羽翼舒张，精美绝伦。
塞罗斯默默看了一眼安斯艾尔，安斯艾尔的表情依旧无懈可击。
不动如山，不愧是你！
安斯艾尔其实挺认真地看了一下这个天使雕塑，发现这天使的光圈是用铁丝立在头顶上的，顿时感到十分亲切。
舒服！这不跟他戴犄角一样吗！
他们登上大台阶，塞罗斯早已做好一切安排，只见被精神魔法干涉的酒店人员分列两旁，隆重地进行迎接。他们会认为是贵客登门，自然尽心竭力。不过由于天色渐暗，顶层的大套房只剩下一套，塞罗斯也不计较，他只是需要一处地方落脚而已。
而前面引领的酒店人员为他们推开房门的一刹那，塞罗斯就后悔了！
玫瑰铺地，鲜花满室，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氛，唯一一张深红色的大床柔软且富有弹性。服务人员恭恭敬敬地请他们进入，安斯艾尔还不觉得有甚么，身为恶魔的塞罗斯却比他更明白！
这个屋内分明是那种……！
被修改了认知的酒店工作人员还在笑容满面地为他们介绍。
《这是我们酒店最受欢迎的水床，非常柔软。》
《床头柜上是额外收费项目，您能够随时取用。我就不打扰了，祝您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水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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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外收费项目！
工作人员的话明明很正常，可种族天性使然，这若干个词几乎在魔王陛下脑袋里拉响了火车汽笛！
更别说……
安斯艾尔一下坐在了这张评价很高的床上，身体顿时弹了弹。他很新鲜地《唔》了一声，认为这感觉有些像卜噜噜。
只是卜噜噜远可此q弹多了！
魔王陛下经常在开会间隙，对财政大臣进行揉搓。
卜噜噜：唔叽！唔叽！唔叽！
魔王陛下也经常在没金钱的时候，逮住财政大臣进行挤压。
卜噜噜：咿——唔——没——了——真——的——
每当此时候，安斯艾尔就格外想念他的财政大臣。他开心地弹够了，才发现塞罗斯许久没有进来。他歪了一下头，看向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的塞罗斯。
《你不来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天使对他发出了这样的邀请。
他的白发与深红的床品对比鲜明，几乎旋即让塞罗斯思及了那一晚的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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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浮荡，天使张开皎洁的羽翼。
喉咙深处仿佛传来了干渴之意，明心知不是那一重意思，却依旧会克制不住地妄想。无数次的，他想过，如果那个夜晚他把安斯艾尔按在花海里，为了保守身上的秘密，安斯艾尔会不会选择不反抗呢？但是没多久，他又会强行让自己把此想法抛出脑海，如现在一般，他保持克制坐在了床的另一侧。
他想要的并不是强行得来的感情，而是那种更真挚纯粹的……
安斯艾尔：《嘿！》
塞罗斯：《！！！》
猝不及防，他被直接弹下了床。
塞罗斯：《……》
原来刚才那个《来》，是此意思！
安斯艾尔还在愉快地挑衅，他实在太知道怎么激怒塞罗斯了。
《还来不来？别怂啊！输的那个睡地板上！》
塞罗斯：《……》
赌上魔王的尊严，他今晚必把安斯艾尔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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