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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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从表面太平和乐的景象看，无人看得出苏伯比安城眼下正备战。

当清晨的曙光再度投向这座浮花深渊之上的魔王城，恶魔们开始活动起来。一名蝠翼宽阔的恶魔低空飞过苏伯比安城的街道，将每日订单里的牛奶精准派送到每家每户。派送到某一户的时候，那家的男主人已经起身，正站在窗边吸烟，犄角后弯。

《一大早好，哈文大叔。》送牛奶的恶魔亲切问候道，接着，他悄悄靠近，低声问道。

《您听到出征的消息没有？听说这次出征……》

男主人弹了弹烟灰，一脸云淡风轻，只是有些后仰的角显示出他的骄傲之情。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安斯艾尔陛下发兵四十万。》他肯定地言道，仿佛早已获知内部消息，自然，这也不是什么机密，只然而媒体暂时没有报道罢了。男主人听着四面都传来开窗的动静，显然，在尚武好战的魔界，他的好邻居们无法抵抗战争相关消息的诱惑，正在偷听，他是以更得意了。 ‌‌‌‌

《至于我为什么心知……》他把语调拖长，《我的儿子，之前不是不愿意继承家业，跑去陛下军中了吗？这次也要作为小队长从军出征。唉，孩子也大了，就让他建功立业去吧。》

好一出凡尔赛魔界版！

送牛奶的恶魔满脸羡慕。

《能加入陛下军中，说不定就能面见陛下，那该是多么大的殊荣啊！》

他这话说出了其他恶魔的心声，偷听的邻居们发出羡慕的叹息，男主人顿时感觉头顶犄角上都充满光彩，他笑容洋溢地又点了一支烟。

《也不至于，不至于，那可是魔王陛下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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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至于的魔王陛下眼下正薅自己的头发。

缘于军费问题，这一举动业已持续好几天了。可是无论怎样，薅下来的头发都不能变成军费，薅了也没用。

出征一时爽，军费火葬场。

不死鸟菲尼站在自己的梧桐木架子上，看安斯艾尔如此焦虑，有些不忍。

《陛下，一定要出征吗？》他歪着带羽冠的脑袋，《第七深渊又不是陛下的领土，就算出了什么事也影响不到陛下。若是只是顾及联合出征的面子，那么让人数少一点不就好了？》

眼下正挤压财政大臣试图让他再想想办法的安斯艾尔闻言停手，那样东西瞬间，他的思绪好像回到了还是天使时。

《不是那样的，菲尼。》 ‌‌‌‌

财政大臣被放下来，柔软的果冻状粉红色身体软软立起来，看起来十分q弹。

《不是因为脸面才出兵，而是第七深渊的事情必须解决，否则会波及整个魔界。》

安斯艾尔曾见过现在出现在第七深渊的那种东西，在他还是天使时，他手握弓箭站在那些东西的潮水前，夕阳色眼瞳中倒映出的，是一场空前绝后的灾难。以他的实力没想到险些没回来，侥幸脱身后，他拼命向上级投递文书，向周围的天使诉说那些东西的可怕，但是——

没有人听他说。

可笑的是，在魔界，他反而拥有了从前没有的权柄。第七深渊的事情一出来，安斯艾尔就旋即回想起过去所见之物，他不知道这一次有没有人听他说。

南域魔王利维常年摆烂，他在万般哭笑不得下致电了总在政策上跟他作对的塞罗斯，安斯艾尔想得很好，就算，就算这一次还是没有人听他说，他也会只身去抗衡那些东西。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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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渐渐地说。】

【我在听。】

这才有了此次联合出征。

《从前线传来的战报看，情况不容乐观。》安斯艾尔收回思绪，言道，《目前还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是甚么，只是它们显然阶级森严，且有足够的智慧。三域的魔王目前都已派遣先遣军，看，先遣军的消息传回来后，是不是都对出兵没有异议了？》

就连一向喜欢摆烂的南域魔王利维都闭嘴开始筹措军费，魔王们显然都意识到了情况严重。

菲尼懂了，懂归懂，他好心疼陛下的头发。

《卜噜噜，你就不能再挤一点金钱出来吗？》他对那坨粉色果冻状的物体言道，《身为财政大臣，现在正是你为陛下分忧的时机！》 ‌‌‌‌

果冻状的卜噜噜闻言，飘在身体里三个黑洞组成的五官露出了非常还原的蒙克呐喊表情。

《把我卖了吧呜呜呜呜呜！所有地方都在用钱！都在用钱！我的金钱呜呜呜呜呜！》

他整只史莱姆看起来业已不行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今年的税收还不到缴纳的时候，从公共设施投资处收回的金钱款也有限，如果陛下的新贸易政策通过，我们就能够从第一笔订单的定金中获得喘息的余地……》

安斯艾尔想起此就生气。

《塞罗斯拒绝了我们的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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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噜噜顿时叫道。

《好卑鄙！他肯定心知苏伯比安城现在正青黄不接！》

爱财如命的卜噜噜不能理解，没想到有人会跟金钱过不去。他的果冻状身躯是苏伯比安城国库的某个临时入口，卜噜噜垂眼内视，看着国库里那点可怜的以备不时之需的留存金币，一时之间悲从中来。

太穷了！好贫穷！

但是就算如此，卜噜噜还是绕开身体里的国库入口，从另一处自己的小金库里掏了掏。安斯艾尔只见一截柔软的半透明触手伸出来，触手上托着一枚金币。

《给您，这是我的私库。》卜噜噜哀伤地哽咽道，《已经没有更多的了，给您最后的金币，其他的……其他的……卜噜噜会好好想办法……》

新兴的魔王城到处都在烧钱，财政大臣此职务很难做。要不是三百年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嗜好敛财又守财如命的卜噜噜，情况只会更糟。至少每次安斯艾尔亲自挤挤，卜噜噜总会给他吐点积攒的金币出来。 ‌‌‌‌

而这一次，显然真的没有了。

安斯艾尔垂眸看着这枚闪亮的金币，他抬手，揉了揉卜噜噜的头。

真的是揉了揉，财政大臣果冻状的身体在魔王手下波浪起伏。

《不用，不用动用你的私库，你业已为我、为苏伯比安城奉献太多次了。》安斯艾尔揉着这坨q弹的果冻，就像三百年间的每一次。

《我会想办法，你去工作吧。》

他把金币放在史莱姆头顶，旋即被《咕噜》一声吞进了果冻身体里。卜噜噜只有半人高，他仰望着仿佛开始重新批阅公文的魔王。

《可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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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我会想办法。》

卜噜噜眼泪掉下来，陛下，陛下他人这么好，却这么穷！听说魔王塞罗斯奢侈到能用金币铺路，有朝一日，卜噜噜一定会跑去西域，把对面的地皮都扒秃！

送走他qq弹弹的财政大臣，安斯艾尔还是得面对现实。他表情凝重地盯着财政报表，可以确定，如果没有一笔天降横财，军费此坎是过不去了。

倒不是不能找积累数代格外富裕的塞罗斯借钱，但……

安斯艾尔面无表情地合上报表。

除非走投无路，他不会跟那家伙借金钱的，太丢人！

门外似乎有一阵异样的魔力波动，安斯艾尔敏锐地抬起头。魔王办公厅是隔音的，但是他能察觉最细微的魔力流动。果然，然而几秒钟，办公厅的门就被轻微地扣响，女仆长柔声说道。 ‌‌‌‌

《陛下，安德烈大人回来了。》

要不是顾忌魔王的矜持，安斯艾尔恐怕都要直接立起身来来。

宰相！他派出去巡视的宰相！

此行他还交给安德烈某个重要任务，就是关于这次军费的。现在安德烈提前几日赶了回来，可见目的业已达成了。

一名身姿挺拔的恶魔被引进门，他有着深蓝微卷的半长发，翠色孔雀羽掺杂期间，金丝边眼镜并没有折损他身上深渊生物的锋锐感，后压的一对魔角彰显高傲。只是这份高傲到了安斯艾尔面前，便尽数融化，他对安斯艾尔微微欠身，礼节完美。

《陛下，我收受贿赂回来了。》

宰相笑盈盈的，能够说是十分坦率。安斯艾尔一手托腮看他，本来想严肃严肃吓吓这个胆敢跟他开玩笑的老臣，没忍住，还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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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多少？》

《足够这次军费，还有一点盈余。》安德烈摊开两手，语调有些夸张，《陛下，您不知道，那些恶魔大领主某个个有多么踊跃，拼命地把钱财塞给我，似乎我拿了这些资金，下一刻就会揭竿起义，推翻您的统治一样……毕竟，外界传言，我与陛下君臣不合。》

安斯艾尔似笑非笑。

《所以你会吗？》

大恶魔向安斯艾尔深深欠身，孔雀羽滑落肩膀。他的声音不同于在外人面前那样平静傲慢，而是罕见地饱含情绪，这种情绪近乎虔诚。

《永远不，至高的陛下。》

说完，他又微微抬起眼。 ‌‌‌‌

《可惜，这样的方法用不了几次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安斯艾尔也心知，毕竟大恶魔领主们也不是傻的。

《在那之前，要么我会将领主们连根拔起，要么我会开辟新的财路。》安斯艾尔平静道，《苏伯比安城还有很漫长的时间，我们能够渐渐地做当做的事情。》

安德烈垂眸，他正看着魔王手腕上，那一截晃眼的墨金细链。墨金开采自火湖，那儿是魔界的至暗之地，吸吞光明的墨金石便诞生于那儿，传说魔王安斯艾尔也是从火湖中步出，来到花海之上的苏伯比安城。

大恶魔发出叹息。

《是的，陛下，我们还有很漫长的时间，来实现您与我们的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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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光明的墨金石，吞噬光明……恐怕这正是陛下的暗示。

他敢肯定，陛下的野心不止于魔界，而在更高处。

安斯艾尔却慢慢冒出一个问号，他有点懵，宏愿？是指建设苏伯比安城吗？

《在那一日到来前，我们会做好万全准备，直至攻下天界至上之天，到那时……》安德烈仿佛能构想那样东西画面了，他的神情稍稍狂热起来。

《到那时，至上之天的霞光然而是您魔角和冠冕上的点缀，恶魔将向您臣服，天使将向您叩拜，啊，那光景……》

他眯起双眸，陶醉其中。

而他面前的安斯艾尔已经被问号淹没了。 ‌‌‌‌

不是。

你等等。

至上之天是他老家啊！

他为什么要攻打他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