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9章 【感谢灌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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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开会，勇者闲逛……没有毛病。

莱茵正游荡在繁华的闹市之中，不止他一个人，他背上还背了个猫包。听到有喵喵叫声响起，莱茵旋即把猫包拉到前面来，稍微打开一点拉链，从里面钻出一个猫头。

《暂时还不能放你出来。》勇者面无表情地解释道，《家猫不能散养，况且，这附近不一定没有缄默议会的人。》

如果听到前半句话，小猫还理直气壮《喵喵》着要找安斯艾尔，听到后半句，她顿时怂唧唧地把耳朵趴下，某个用力，五官被挤变形，头也回到了猫包里。

茉莉，怕被抓。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你也想见他，我心知的。》莱茵轻声说道，《我也时常想见他，聆听他的指引，可是总不能每时每刻都这样。》 ‌‌​‌​‌​​

勇者神情平静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街道上往来的人。

他着实是变得不一样了，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直接坐在台阶上。先从随身背包里拿了个纸杯出来，倒一点水给小猫喝，剩下的再自己喝。喝着矿泉水，勇者的心却很平静，他业已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莱茵。》

有人在身后叫了他一声，莱茵没回头，而是又喝了一口水，似乎并不意外。

《安东尼。》

现在变成了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自从上次分开之后，我到底还是能再跟你说上话了，莱茵。》安东尼的语调有些紧绷，显出不安来。他怕自己会触怒莱茵，紧接着甚么都没得谈，可是莱茵的态度却非常平和。 ‌‌​‌​‌​​

莱茵似乎不太一样了，变得不再愤世嫉俗。

安东尼不知道改变莱茵的东西是什么，也不敢问。其实若是他问的话，莱茵是会告诉他的，那样东西叫做——

生活的毒打。

经历了生活的毒打和打工人的艰辛，勇者呈现一种咸鱼般的佛系态度。

《那样东西，莱茵，你不要太在意。》安东尼想了想，说道，《别太在意勇者身份的问题……安斯人还挺好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自己真是没事找事，哪壶不开提哪壶，莱茵肯定会生气吧！

《不，你不用想太多，我都想明白了。》莱茵轻摇了摇头，《有没有勇者的身份，对我来说不重要，我也不想再当勇者了，不如就像现在这样，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人类。》 ‌‌​‌​‌​​

他没想到对莱茵笑了笑。

《之前我一直活得太自我，再次得到天使的指引之后，我意识到之前的许多事，大概都做得过于任性。》

提到天使的指引，莱茵的双眸变得十分明亮，甚至起了些回忆过去的心思。

《安东尼，你还记得当年那样东西指引过我们的天使吗？》

——天使降临圣廷七日，贤者与勇者蒙受教谕。

安东尼怎么可能忘，他眼眶一酸，低下头去，只用鼻音应了一声。

《……嗯。》 ‌‌​‌​‌​​

《他又回来了，他赶了回来指引我们。》

安东尼的表情突然痛苦起来，已经压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几乎是哽咽地问道。

《莱茵，你是不是……是不是把安斯艾尔当成了当年指引我们的天使？》

《不是的……他不是的……》

尽管有着相似的白发和夕阳色眼瞳，只是安东尼却清楚地知道，指引过人类的那位天使——

再也不会回来了。

莱茵皱起眉，他有些困惑。 ‌‌​‌​‌​​

《难道不是吗？那样东西发色和眸色，最重要的是愿意指引人类的那颗心……》

《不是的。》安东尼把脸埋在了手臂中，小变色龙停在他不停颤抖的肩膀上，无从安慰，《新的天使大人降临了圣廷，我问起了当初的天使大人……》

莱茵心中忽然有了不祥的猜想，他慢慢站起来，注视着把自己死死蜷缩起来的安东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问到了什么？》

他怔怔道。

《……死去了。》 ‌‌​‌​‌​​

【……死去了。】

在安东尼有些断续的叙述中，莱茵大概得知了事情的全貌。

新的天使降临圣廷，圣廷上下简直狂喜。他们甚至不贪求任何东西，只要天使降临，对人类而言就是莫大的鼓舞！

毕竟，距离上一位天使大人降临，可是足足有五百年了！

新的天使态度高傲冷漠，若是不是缘于自己身为贤者，安东尼绝对不会主动凑过去。他从心里怀念原先那位尽管没有什么表情，却亲切温和的天使。

他太怀念了，以至于想要忽略人类与天使的界限，问一问对方的近况。

大概缘于现在还用得到圣廷，新的天使并没有拒绝安东尼，在中庭建立通讯，让安东尼直接与负责天使档案的天使进行对接。怀着激动忐忑的心情，安东尼描述了曾经那位天使的样貌，档案官不耐烦地哗啦啦翻着资料，最终找到了记录。 ‌‌​‌​‌​​

【死了。】

对方的语气显得轻描淡写。

【主位天使亲自签发的印令在此，一切事实确凿无误。】

【而且是缘于战场上不光彩的罪名，畏罪自杀在牢狱中。】

天使热爱美德，憎恨罪恶，这种强烈的感情倾向从档案官的语气中体现出来。似乎查阅了这么某个罪人的名字弄脏了他的手一样，档案官的态度更加不耐烦了。

【执政官的命令我已经完成，人类，切断通讯吧。】

等等！这里面绝对有什么搞错了！那是……那是……！ ‌‌​‌​‌​​

那是那么光辉明亮的天使啊！

安东尼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对方做过那种事，可是死讯，却是确凿了的。

天界再无那位天使。

那位天使再也不会来指引他们了。

莱茵一时低着头没有说话，业已经过天界验证了的消息，很难有假。他有些恍惚，难道自己真的认错了天使吗？这样一想，似乎安斯艾尔也从未在他面前承认过天使的身份。

他开始认为一切都可怕起来。

直到他的二手手机响起，莱茵接起电话，小猫茉莉听到熟悉的嗓音，一下从猫包里冒出头来喵喵叫。 ‌‌​‌​‌​​

《晚上便利店里的员工一起吃个饭？》对面传来安斯艾尔的嗓音，有点散漫，却很鲜活。

莱茵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老板，能吃海鲜自助吗？》

刚遭受巨大打击，他想吃点好的。

电话那头，安斯艾尔双眸一瞪。

《海鲜自助？做梦！大排档就行！地址我发你电话上了，你喊喊人，六点集合。》

真就黑心独裁资本家老板！ ‌‌​‌​‌​​

然而莱茵反倒是不难过了，他把眼泪汪汪的安东尼从地上拽起来，望着对方泛红的鼻尖，面无表情道。

《老板请客吃大排档，六点，地址一会儿发我手机上。》

安东尼顿时哭着说。

《我们就不能去吃海鲜自助吗？》

《不能，小心老板吃了你。》

他还算耐心地拉扯着昔日的伙伴。

《别哭了，我现在还是认为，当初的天使没有死。》 ‌‌​‌​‌​​

那样强大、坚韧、明亮的天使，不会那么容易死去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光没有死，可能还准备请他们吃大排档。

莱茵算是把心态彻底搞好了，确切地说，当是安斯艾尔一通电话搞定了他的心态。背着猫包拽着同事，莱茵望着电话上安斯老板发来的地址，开始搜索最近的公交车站。

在上车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

勇者的余光瞥见隐约跟在后面的人影，对方的目标十分明确，正是他背着的猫包。

……得先把追茉莉的追兵给甩掉。 ‌‌​‌​‌​​

* * *

踏入暗湖，下行过悠长的鹦鹉螺阶梯，便是缄默议会的本部。

之所以说曾经，是缘于现在的缄默议会，业已彻底变了样子。

倒逆的十字亦是倒逆的火刑架，在蒙昧的年月里，曾有大量本该长寿的魔女和异族被捆缚于火刑架之上烧成焦炭。后来，魔女和异族大量出逃，在远离人类之处建立自己的国度，遵循避世噤声的原则，以倒逆火刑架为图腾，即是曾经的缄默议会。

一名肤色苍白的中年男人走在旋转的鹦鹉螺阶梯上，他的身体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身体，大量的破溃和断裂，让这具身体显得残破不堪，几乎可以不用化妆就去演破布娃娃文学。可是中年男人还在奋力走着，唯恐被他前面的祭司级怪物给丢下。

男人脑中，正盛着怪物的太子。

楼梯已尽，祭司级怪物停了下来，很人性化地做了一个鞠躬的动作。伴随着衣摆的摩擦声，两名小孩子缓缓走到光下来，他们一看就是一对双生子，更令人惊异的是，这姐弟两个，每人都有一只翅膀，长在不同侧，是雪一样的洁白无瑕。 ‌‌​‌​‌​​

这是两个小小的——

天使。

但是没多久，大一点的姐姐露出了促狭的笑意，单只翅膀一抖，白羽顷刻转黑，是放弃全部纯洁的颜色。她的弟弟也是同样，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很像是人类的些许艺术作品中所描述的——

堕天使。

《您看起来真是狼狈呀。》姐姐嘻嘻地嘲笑道，《这儿是贝莉，以及阿尔，我们会带您到尊贵的皇帝面前去。》

操纵中年男人身体的太子大松一口气，他到底还是找到同族了。回想起之前在魔界遭遇过的一切，那些同族的死亡和大军的覆灭，那个弓箭凌厉的白发天使……太子就恐惧到发抖。

现在，他暂时安全了，他一定要告诉人界的同族，魔界的魔王究竟有多么可怕！ ‌‌​‌​‌​​

贝莉和阿尔引着太子在重重阴影中穿行，昔日魔女飞行的街道，业已彻底变成一格一格的巢穴，彩旗坠落在地，沾染着黏腻的液体被来回践踏。太子在观察同族们，怪物们也在观察太子，它们中绝大多数都有了一定的智力。

人界，会让怪物变聪明。

顶着审视的目光，太子终于来到御座之前。所见的是一身黑袍的老魔女坐在摇椅上，大帽檐帽子拿在手中，双目紧闭。在老魔女头顶，巨大的黑暗窜动蔓延，逐渐凝聚成巨人的形貌，向太子探出头来。

是皇帝。

皇帝不言，自有聪明的怪物替他说话。

《伟大的皇帝问你，堂堂太子，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悲惨？》一只怪物尖声叫道。

太子觉得屈辱，可为了族群的存续，他愿意说出自己屈辱的经历！ ‌‌​‌​‌​​

一段时间后——

《真的，他们就发动了百万大军，军队中的每个恶魔都至少能使用四阶以上的魔法！》

怪物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还有三个最强大的魔王，就……十二光轮知道吗？那个十二光轮！犁地一样地甩！》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怪物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都不要笑！还有……还有其中那样东西白发的一箭就能……不要笑！》 ‌‌​‌​‌​​

怪物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已经有怪物笑得背过气去了，两个小小的堕天使笑得在空中打滚，皇帝的黑影也不停地波动颤动。

太子：《……》

怪物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已经某个字都不说了，为什么还是在笑啊！

一只看起来地位颇高的怪物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问出了皇帝最关心的问题。

《皇后去哪里了？皇帝陛下眼下正等待皇后到来，这样我们才能继续繁衍出高等级的同族。》 ‌‌​‌​‌​​

太子的心态业已崩溃了，不管不顾地大嚷道。

《死了！两个母亲都死了！》

但是就连皇帝也不相信，最多算是半信半疑。还不等进一步巩固这份得来不易的相信，就听见太子继续崩溃道。

《大魔王真的很可怕！他们已经追着我到人界来了！》

怪物们寂静了一瞬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子满心都是绝望。 ‌‌​‌​‌​​

人界的同族差不多业已可以算是完了。

他要想办法逃到天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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