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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独此一子多思量 ━━

唐侠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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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李秉送澜儿、芣苡回了非派之后,方才到家,就递了帖子入御药局,将芣苡列的几种丹丸名单也放在其中,请奉御大人行个方便——不用多,每种灵丹能给一两颗就行。



为这事,御药局的奉御大人还亲自跑了一趟襄王府,说明情况。

《陛下年迈,日渐痴迷炼丹长生之术,‘亓广’先师是佛门高僧,他练的灵丹都是孤本绝版,配方早已失传,这些灵丹被收录在名册上,说不得哪天陛下就要服食。是以若是没有圣上朱笔御批,我们这些臣子哪里敢擅动。》

奉御大人连连抱歉,李秉还是道谢,又亲自送大人出门。

想不到,区区几枚丹药,没想到要惊动陛下才拿得到,这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些。恐怕西明寺的住持早就料到如此,是以才不明说,把自己支出来,置身事外。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转念一想,古来贤君,不知为何,一旦上了年纪,都开始迷恋长生之术。始皇帝派徐福去东海访仙求药,汉武大帝命道家三门炼制益寿丹,连本朝太宗陛下都服食天竺方士的长生药,暴疾不救。 ‌‌​‌​‌​​

不知是缘于越是位高权重,越迷恋权势;还是古来贤君看的更远,盘算的更多,更希望自己有时间完成布局。

哎!不管怎样,这求丹一事,怕是不好办了。陛下既然都发话要自己留着灵丹,明着要,怕是不妥。芣苡姑娘所托,还得另想办法。

等安子回来,李秉本来想找他合计合计,又瞧着他一直魂不守舍,细问才知道:这家伙觉得自己配不上松柔柔,没想到开始思考人生,想读书识字了。李秉当下答应年后给他找个先生,就从子午宗公羊剑主给的《锻造术》教起,这才逗的他开心一点。

两人思量半天,仿佛除了去偷似乎也没有更快更简单的办法。李秉躺在床上,真希望此时候,自己结拜的二弟能在长安呀。韩临渊的鬼点子最多了,如果他在,或许还能想想别的办法?

翌日一早,整个王府热闹了起来。

今个是襄王回府的日子,下人们忙活打点,亭台楼阁,一尘不染;瓷器花瓶,亮堂发光;餐食点心,应接不暇,一切都只为让这王府正主赶了回来,能有个好心情。

全家人都在堂上等着,安子跟着李秉,也是第一次心知李秉的全家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六个姨娘,一个姐姐,四个妹妹,一群姑娘打扮的花枝招展,聚在一起,好生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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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们讨论这西市刚到的那批天竺香料,几个妹妹争相让李秉抱抱,一家人其乐融融,看的安子眼中一热。

他站在旁边无所适从,却忽的被李秉抱起某个三岁的小妹妹,放在他怀里:《来让你此哥哥抱抱!乖!叫他‘庆方哥哥’。》

安子被李秉这么随意一拨弄,当下几乎要洒泪出来。软绵绵可爱的小妹妹兜在怀里,手里轻不得重不得,既累又狼狈,但他心里却从来没有这么暖过。

《小兔崽子!你还舍得回来!》襄王一人走在最前面,一手脱了披风,交给下人,阔步走到堂内,伸手指着李秉,笑着道:《你给我过来!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年过半百的他,依旧中气十足,威武不输当年。

满堂的人,都起身相迎。李秉一看势头不对,连忙把怀里的妹妹交到姨娘手里,躲到彩姨后面,只露半个头出来:《我又不傻,才不过去!》

一家人笑的开怀,李僙把李秉抓在怀里,搂着肩膀,轻轻在他屁股上打了两掌:《以后可不敢这样,一声不响就走了!忧心死为父了!听到没!》 ‌‌​‌​‌​​

不等李秉答话,襄王一眼扫到了躲在角落里的安子,认真瞅了瞅他的容貌,略作沉思,松开李秉,问道:《这位是?》

李秉拉安子过来:《这是我的结拜兄弟,一路上和我患难与共,以后就一起住在王府了。父王对他,可也要像对临渊、魏泽、学文一样,当成自己亲儿子看待啊!》

安子望着李秉和他爹亲密无间的样子,不心知心里生出了多少羡慕:有个家真好啊。也不知道,我自己的爹在天上过的怎样样!

《阿嚏!》右魂使站在某个亭院中央,揉了揉鼻子,莫名其妙,忽然打个喷嚏出来,内力这么深厚,倒是有很多年没有打过喷嚏了。

他看着身侧两人,笑道:《怎么?大哥活生生站眼前,倒是不敢认了?》

这地方正是史思明和鹿紫茹的栖身之所。

史思明坐在轮椅上,澎湃地说不出话来,一把抱住他安禄山的腰身,一连喊了两次:《大哥!大哥!真的……是你啊!真的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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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热泪盈眶,忽的又摇头,看着安禄山的面容:《可是……可是你不是死了吗?我亲眼看着下葬……》

安禄山拍拍史思明的双肩,微笑着道:《逆子下毒之后,又偷袭我。我是死了没错,然而怎样会现在还能出现在你们面前,这说来就话长了。最重要的,还是你按照我所托,将‘雮尘珠’放入我尸身里,保我肉身不腐。》

这事情越说越玄,史思明几乎都不敢相信,又听安禄山道:《当年我和师傅,远赴融教四洞之一的‘玄火洞’,取得他们世代相传的秘书,《白罗仙法》之一的《玄火三魂诀》,并费尽心力,开始习练它。

原本只有我和师傅知道这门功夫的妙用,若尸身不腐,本可以互救还魂。却不想我和师傅几乎这时丧命,这《玄火三魂诀》的奥秘天下再无人知晓。万万没思及,除了我和师傅之外,居然还有一人知道这其中奥秘。》

安禄山说着仰起头,似乎在回忆过往:《是他救的我。》

《是左魂使?》鹿紫茹仿佛猜出了端倪。

《没错,是他!》安禄山点头道:《他费劲心思,找出我的埋骨之地,将我的尸身一路拖回黑衣大食的‘玄火洞’,这才让我还魂。只是这前后一耽误,就是十三年。》 ‌‌​‌​‌​​

史思明一听,心中懊悔:《我不知道原来你所说雮尘珠一事,没想到是此意思。当时安庆绪(安禄山长子)、大唐都在四处找你的尸身,我只能将你的墓穴藏的隐蔽些,不想这差点害了大哥。》

《不怪你,是我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把这些事情交代清楚。还魂一事,我原本也是将信将疑,本也彻底没有寄希望在上面。》他说完看着鹿紫茹,淡淡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三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貌美,可见天演阁的《圣女诀》,驻颜有术,名头不虚。》

《这容颜又有何用呢?昊存死在洛阳,前不久无亦也去了……原本就想这样终老一生,现在看着大哥,又认为一切的一切,似乎就发生在昨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紫茹如此聪慧,既然安禄山业已还魂一年多,却一直没有来找两人,那么此番前来,必定有事。

她望着安禄山,又道:《这么说大哥,现在还在为融教做事?这次来,是有甚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师父去了,左魂使助我还魂,我现在接替师父的位置,是融教的右魂使。虽然还在为融教做事,我在其中,却有别的目的,并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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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这次来是有除此之外的事情相托!我遇害那年,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小儿子,被乳母带走。后来大燕覆灭,安家满门被斩,我原本二十个儿子,反而他成了我安家的独苗。》

史思明猜到他所求:《这事我心知,当年我已经替你找到了他,还打算把我‘风华门’的‘风华六艺’全都教给他,可惜后来被唐狗发现,只教了一门妙手空空,连‘凌云三步’都没教完。再后来,我腿脚不便,又怕我的身份给他惹祸上身,就再没有联系他。他现在过得也开心,有个很好的结拜兄弟在身侧。》

安禄山道:《是了,来这儿之前,我还去长安远远的看过他一眼,长得像极了我,这小子现在都知道讨女孩子芳心了……》他说着,嘴角也露出了微笑,只是想起自己的儿子,就认为开心。

《然而可惜,他的那个结拜兄弟,却是大唐襄王世子!》

《甚么!》史思明听后极为震惊,连身躯都是一震:《你是说李僙那个狗贼?》

看着安禄山点头,他咬牙切齿:《怎么可能!他亲手杀了五弟‘昊存’;灭了我的风华宗满门;又断我双足,落下残疾;灭我大燕基业,屠杀我安史两家百十口人,此仇不共戴天!堂堂大燕皇子,怎么可以跟贼人在一起!》

忽的,他仿佛又想到什么:《这么说!四弟无亦的韬剑,竟然是传到了仇人手里!》 ‌‌​‌​‌​​

《不错!》

《不可!不可!》史思明眸眦尽红,仿佛压在心里这十多年的怒火全被被释放了出来,他猛一拍轮椅扶手:《他怎样能够和仇人的儿子在一起!不可啊!》

安禄山说到此事,长叹出一口气:《不止如此,他两人既然业已结拜为兄弟。我看,这李僙的儿子,多半会让庆方认他爹为义父吧!》

《不可!不可!》史思明咆哮起来,捶胸大发脾气:《这怎样使得!》

安禄山倒是不在意:《这一死一生之后,我原本以为我已经放下了。只要他自己开心,我也不想勉强。只然而望着自己的儿子给昔日仇人的儿子当了跟班。心里也不那么痛快。这次来,是想把庆方托付给二位,希望你们能教他成材,不至于让我安家的后代,落魄至此。》

史思明的满腔仇恨,到底还是有了宣泄的地方:《大哥放心,我定将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一定要让他,比李僙的狗儿子,更出众十倍!》

安禄山抬头望天:《如此,我就放心了!我惟一的儿子托付出去,那我便可放手去干,我想干的事情!弥补我前半生犯下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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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照在院里,在安禄山坚定的脸上,镀上一层金光。

同样的日头,也照在长安襄王府里,把这满宅的氛围都暖了起来。

李僙上下打量安子的面容,这样貌实在是熟悉的紧,可一时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李秉看安子愣在当场,打趣道:《安子,你还傻愣着干嘛,我的其他结拜兄弟,临渊、魏泽、马学文,可都是喊我父王做义父的!既然结拜,就要福祸与共。快叫义父!》

《啊~!》安子全然没有准备,呆呆的站在原地。

《还不叫,有什么好难为情的?》李秉走在他背后:《我们结拜的时候,不都说好了吗?》

两人的思绪,又回到了当初的岷江边上。 ‌‌​‌​‌​​

李秉左手搭在安子肩上,单膝跪地,望着江水:《长天在上,岷江在下。我李秉,原意和安庆方皆为异姓兄弟。死生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相扶,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安子也用手抓住李秉的肩膀,单膝跪下:《长天在上,岷江在下。我安庆方,愿与李秉大哥皆为兄弟。那些四个字的话我不会说,总之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若违背誓言,让我死无全尸。》

结拜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安子想开口,却怎样也说不出这个话头,几次张嘴,到底还是还是叫了出来:《义……义父!》他四处漂泊十四年,如今终于有个家了,竟然一时没忍住,两抹泪水顺着鼻梁流到嘴里,一股咸味。

既然儿子开了口,李僙从来都是无有不应的。他看着李秉笑的灿烂,点头望着安子:《好!我李僙今日又多了一个儿子!真是开心啊!》

若干个姨娘见风使舵,最会讨襄王开心,纷纷起身祝贺,一家人聚在一起,当真是天伦之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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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风雪宜哉》《爱爱爱爱爱晓莹鸭》《若有曾经》的月票支持。

因为你们不断的鼓励我,我才能坚持下去。

另外,这一章查资料的时候,发现我把前面的几个年号写错了,这样一来,时间就对不上了。唐代宗的年号《大历》不是他用的第一个年号,他之前还用过《广德》《永泰》两个年号,只是时间比较短,一共三年,我算漏掉了。我翌日从第一章开始检查,把这些年号和时间线都改过来。内容都不变,此时候,安子还是14岁,李秉16。

安子和李秉的矛盾,就此拉开帷幕,从第一卷开始埋伏笔,这么大个事情,我忍了四卷,瞒的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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