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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

表小姐要出家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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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的兄长购置笔墨纸砚, 因家里贫穷,囊中羞涩,买不起枳北街的高级货, 便从旧货坊里淘些次品用。



这里不比枳北街的商铺林立,开阔宽敞。然而是窄街旧铺,里面摆满各色商品,放眼望去, 连空气都似微微泛黄。

巧姑替兄长跑过几次腿,对旧货市坊熟门熟路。

巧姑领着谢渺几人穿过狭小街道, 走进一家旧书铺,解释道:《我哥哥经常在他家买纸。》

书铺的桌案上摆着本本卷边旧书, 角落里堆着捆捆黄纸。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谢渺替崔老夫人抄经书, 用的是上好单宣, 颜色洁白, 质地均细。而角落里那些纸,颜色浅黄, 纸面粗糙, 边缘参差不齐, 望着品相极差。 ‌‌​‌​‌​​

她不禁想象:若是墨滴上去, 应当会渗晕开一团吧……

书铺掌柜瞧见熟人,热情地打招呼, 《巧姑,又替哥哥来买纸?》

巧姑笑着摇头, 《今日不买纸, 想跟您打听个事, 您可听说过书香造纸坊?》

《书香造纸坊?怎样?你要批量购纸?》书铺掌柜避而不答, 笑嘻嘻地问:《买纸找我就是了, 我给的价格绝对比纸坊还实惠。》

巧姑连连摆手,指着谢渺道:《不是我要买纸,是这位姐姐,找书香造纸坊的掌柜有事。》

书铺掌柜早就注意到旁边这位看上去非常显眼的小姐,《哦?小姐要找书香造纸坊的掌柜?》

听他的意思,明显是心知书香造纸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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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渺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显露,矜持地回道:《是,劳驾您给带个路。》

后面的拂绿旋即递上一个小荷包。

书铺掌柜接过荷包,颠了颠重量,满意地道:《带是可以带,然而书香造纸坊的掌柜业已去世,他家快关门大吉了,你若要纸,我可以替你推荐其他的纸坊,价格绝对从优。》

一席话砸得拂绿和揽霞头晕眼花,这这这,这跟小姐说得不一样啊。说好的书香造纸坊要称霸大齐学子,带领她们消除贫困,拥抱富裕,走向人生巅峰的呢?

唯有谢渺仍稳得住。

她稍稍动脑便想得分明:书铺掌柜口里《去世的掌柜》绝不是方芝若,应当是方芝若的家人。至于快关门大吉……还需她上门探个清楚。

她便问:《这家掌柜是否姓方,家中有个女儿?》 ‌‌​‌​‌​​

书铺掌柜点头,《正是。》

谢渺松了口气,道:《我只要她家的纸,劳烦您带个路。》

*

书铺掌柜领着几人穿街走巷,在一处逼仄的弄堂口停下,道:《往里走就是了,您请自便。》

弄堂潮湿狭窄,墙壁上爬满青苔,阳光抚耀不到此处,饶是白天,里头仍是阴恻晦暗。

与枳北街简直天差地别。

揽霞认为自己构陷出的未来已然坍塌,瘪着嘴道:《小姐,咱们还不如待在崔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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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绿虽不言语,面上却隐露意兴阑珊。

谢渺不理会她们的小情绪,率先迈步,《进去看看。》

往里走,见有一扇木门,上头挂着简陋的牌匾,写道:书香造纸坊。

就是此处了。

《叩叩叩。》

《叩叩叩。》

揽霞锲而不舍地敲们,半晌都没回应,垂头丧气地道:《小姐,里面人都没——》 ‌‌​‌​‌​​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一名青衣少女走出,神色警惕地上下打量她们。

《你们是何人?》

谢渺同样在打量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年约十七八岁,身姿高挑,相貌英秀,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疏离感。

谢渺吐出某个名字,《方芝若?》

方芝若眼皮一跳,眼神定在出声的那名少女身上,《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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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否认,那便是她。

谢渺露出和善的笑容,《我叫谢渺,余先生介绍来的,有事与你相谈。》

余先生便是方才的书铺掌柜,也是书香造纸坊的熟客。

既是熟人引荐,方芝若便打消几分疑虑,将人往里面引,《进来说话。》

进门后,方知另有洞天。

不同于弄堂的逼仄,门内前院十分宽敞,设一丈宽的池塘,不远方摆着三只惶桶,往里去有几间屋子,隐约可见堆满造纸的器具。

空气中余留着纸浆淡香。 ‌‌​‌​‌​​

一行人好奇地观望,方芝若带她们进小厅,淡声道:《不知客人要来,未备茶水,还望见谅。》

谢渺客气道:《贸然拜访,是我们失礼,方姑娘不要介意才是。》

方芝若显然不喜欢客套,直接了当地问:《谢姑娘找我有何事?》

谢渺见此处尽是荒废的模样,想起余先生说的话,斟酌一会儿,缓声道:《方姑娘,你这是不打算继续经营书香造纸坊了?》

方芝若扯唇,苍白一笑,《纸坊由我父亲建成,如今他已去世,自然随他废书而叹。》

谢渺的小脑瓜子动得极快:原来这时正值方芝若的父亲去世,两代造纸坊主交替之际。眼下方芝若并无继承衣钵的想法,那么只要说服她继续经营纸坊,并提供银金钱帮助就行。

她意味深长地道:《伯父虽已去世,但方姑娘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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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芝若面无所动,《谢姑娘,有话请直说。》

《方姑娘跟在伯父身侧,想必也会造纸,就没有继承衣钵的打算吗?》

话落,方芝若神情怪异地望着她,《我?》

《正是。》

方芝若眼眸不动,坚定地摇头,《我不行。》

谢渺一副我理解、我恍然大悟的表情,《方姑娘无需担心银金钱问题,我此次来便是想要与你搭份子,共同将书香造纸坊发扬光大。》

方芝若仍摇头,不松口,《我不行。》 ‌‌​‌​‌​​

谢渺使出三寸不烂之舌,《方姑娘,我只占几分利而已,你是里头的干股,挣来的银子大头都给你。我不会干涉你造纸经营,是再省心不过的搭档。》

别的不说,方芝若倒是看出她的诚意,于是道:《谢姑娘,我不能与你搭档做纸坊,但你若真想要,我能够将整个纸坊都转与你。》

谢渺:???

没有方芝若,她要造纸坊干嘛,造给自己玩吗?

谢渺忙道:《方姑娘,我要的是与你协作,协作共赢,难道你不想让你父亲的心血名扬天下吗?》

名扬天下?

方芝若有短暂的恍惚,父亲年轻时的确有鸿远梦想,但一晃数十年,他窝在这小小的弄堂里,尝试那失败过千次万次的新纸,直到死都没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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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尚且不行,何况是她。

方芝若心中苦涩与辛酸交织,自嘲地笑笑,《谢姑娘,此事不用再谈,我不会接手造纸坊。》

谢渺急了,《为何?你要银子,我给你银子,你要人,我也能替你招人,你要——》

《我要嫁人了。》

《那我便替你嫁——》不对,她说甚么,要嫁人?

谢渺的声音戛但是止,瞪圆一杏双眼。

《下个月初,我就要嫁做人妇。》方芝若一字一顿地道:《你请回吧。》 ‌‌​‌​‌​​

她起身送客,谢渺没有说话,直到离开前才郑重留言:《方姑娘,你若改变主意,一定要来东宁坊崔家找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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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兴致冲冲地来,大失所望地走。

拂绿几人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渺后面,走出好长一段路,谢渺仍闷闷不乐,缄口无言。

三人面面相窥,互相推搡。

《你去安慰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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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你去。》

《我去!》

巧姑自告奋勇地上前,安慰道:《渺姐姐,失败乃成功之母,造纸坊办不成,你可以再办布坊书坊,再不成,还能办鸡厂鸭厂鸭厂,我可是个喂鸡赶鸭养鹅的高手!》

谢渺停下脚步,侧过脸来,若有所思,《谁说我失败了?》

巧姑张圆嘴,《啊?》

谢渺扫她们一眼,笃定道:《你们放心,方芝若这亲成不了。》

拂绿三人均是一呆,揽霞率先嚷嚷:《小姐,您可不能坏人姻缘,这样太不地道。》 ‌‌​‌​‌​​

巧姑应和:《对对对,那方小姐看着是个好人,我们不能坏人姻缘。》

谢渺啼笑皆非,按前世的轨迹来看,方芝若的亲事绝对要出岔子,或者冥冥之中,正是由于亲事的失败,她才会接手造纸坊,一心一意的经商。

她甚么都不用做,只要观望等待即可。

《你们几个,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谢渺没好气地道:《放心吧,我甚么都不会做,但方芝若绝对会赶了回来找我。》

三人见她胸有成竹,均是挠头皱眉,困惑极其。

呃,难道小姐渺姐姐会算命?

谢渺不予多言,拍拍巧姑的肩膀,《你们三个只管跟着我,保证你们吃香喝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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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午的确是吃香喝辣了。

除谢渺外,其余三人吃得是臊子面和肉夹馍,酸辣可口,馍香肉酥。虽比不得知味楼的山珍海味,但独属于小市民的烟火食物,同样让人回味无穷。

用过饭,谢渺带巧姑去了成衣铺,替她买了几身新衣裳。巧姑连连拒绝,被谢渺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打发了。

《我以后有许多用得上你的地方,你穿得好,便是替我长脸。》

巧姑感慨呜咽,欢喜收下,暗暗发誓:以后不管渺姐姐要她做甚么,她都会听话照做,哪怕是拆人姻缘!

——小姑娘早把方才的原则甩到犄角疙瘩咯。 ‌‌​‌​‌​​

*

回到崔府,已近寅时。

谢渺回院后洗漱沐浴,虽身体困乏,仍坚持念经。

待拂绿送来晚膳,谢渺已在榻上歪头睡着,手里的《金刚经》摊在一旁。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拂绿轻微地抽出佛经搁到台面上,唤道:《小姐,起来用膳了。》

喊了两声没有反应,拂绿见她疲态尽现,便端着盘子无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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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霞与她小声咬耳朵。

《拂绿,你说小姐怎么会骤然不想嫁给二公子了?》

《还能是为甚么,小姐想开了呗。》

《为什么要想开?二公子长得那样好看,人又聪明,还对小姐上心……》

《……二公子何时对小姐上过心?》

《就那次呀,小姐落水生病,二公子买了八珍斋的糕点来看小姐。》揽霞舔了舔嘴唇,《八珍斋的糕点味道真是好极。》

拂绿觑她一眼,心道:这丫头真是缺心眼儿的没救。 ‌‌​‌​‌​​

《拂绿,你想动身离开崔府吗?》

《有什么想不想的,小姐在哪里,我便去哪里。》

《哦,我也是这般想的。》

不远方,桂圆和荔枝见她们俩守在谢渺房门前嘀咕嘀咕,万般不是滋味。

她们吃了表小姐的肉,就是海花苑的人,怎的表小姐要出门,只带拂绿和揽霞,不带她们呢?

她们明明比那两个更嫩、更鲜、更机灵呀!

两个小姑娘哀怨地咬着手绢,狠下决心:有丫鬟的地方就有江湖,她们要争宠,要讨表小姐的欢心,要当表小姐身边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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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乎,揽霞发现,新来的那两个小丫鬟忽然分外殷勤。

《小姐,念了许久经书,您喝点茶润润喉!》

《小姐,天转冷了,您快加件披风!》

《小姐,这是奴婢做得鞋子,您试试看合不合脚!》

……诸如此类。

揽霞满头雾水,问拂绿她们搭错了哪根筋,拂绿懒得解释,只道院中琐事由她们做去好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多两个人对小姐献殷勤,她乐得轻松自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谢渺对这些小事并不在意,她正关注其他事情——算算日子,承宣帝该宣布皇后有孕的喜讯了。

*

不知过了多久。

庆元五年,十一月初三,承宣帝在早朝时宣布皇后已有身孕,并连颁两道圣旨。

一为:定远侯镇守边关,屡建奇功,特赐良田千亩并黄金万两,宣其回朝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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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皇后贤良淑德,克娴内则,今身怀龙子,乃天下大吉之兆!朕心悦极,普天同庆,即日起减免百姓两年赋税。

两道圣旨一出,举朝哗然。

谁能思及,在几位皇子夺嫡火热之际,多年未有所出的皇后竟然有了身孕?!这简直如当头一棒,五雷轰顶,晴天霹雳嗬!那些投机取巧,早早便选好阵营的朝官纷纷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瞧瞧圣上颁得两道圣旨!对于定远侯的赏赐不说,只论皇后刚有孕,不知怀男怀女,圣上便称《朕心悦极》,并减免全朝两年赋税!这可是其他皇子们从未有过的待遇!

若诞下是位公主也罢,万一诞下的是位皇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众人捶胸顿足:不敢想,一想就心慌,一想就睡不着呐! ‌‌​‌​‌​​

*

多年布棋,竟毁于一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贵妃险些咬碎一口银牙,暗中传信于兄长,仅得兄长寥寥回复:汝自禁息,当无嗔责。彼来恶者,而自恶之。

张贵妃见兄长如此胸有成竹,心暂且归位,岂不知张贤宗亦心事重重。

他在宫中安进无数钉子,竟无人探得皇后有孕的消息。如今皇后已有四月身孕,再动手脚已不妥帖,唯有等她诞下孩儿再做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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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想着,张贤宗的白面脸上徐徐升起一抹违和的阴险。

需知,参天大树要连根拔起,除叶斩枝得徐徐图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天下,必定也只能属于张家。

*

几家欢喜几家愁。

相比于张氏一族的愁云惨淡,定远侯府堪称喜气洋洋。定远侯夫人当日便进宫求见皇后,姑嫂见面分外亲热。 ‌‌​‌​‌​​

定远侯夫人早在皇后怀孕初时便得知消息,是忌惮后宫手段腌臜,为保龙种,不得已才将消息摁在肚里,连幼子周念南都不曾透露半分。

如今圣心大悦,奖赏定远侯府,定远侯府便跟着昭告:十日后,定远侯府夫人将亲自在城郊南度寺布施。

谢渺听闻此消息时,脑中轰地一声响,颓然跌坐到椅子上。

定远侯夫人亲自布施。

哪怕她暗示过流民危险,定远侯夫人仍要亲自前往南度寺布施。

从那天的谈话中可窥,定远侯夫人虽有贵族气端,却也心地良善,布施此举并非是表面功夫,更多是出于本心,想要慰藉流民百姓。然而她万般算不到,背后盯着定远侯府的豺狼虎豹,不会放过任何抹黑侯府的机会。

怎么办,她要怎么才能帮助定远侯夫人躲过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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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渺在书房中来回踱步,眉头蹙成一团,心间仿佛有把火在烧,烧得她满腔灼热,却不得其法。

要么去找周念南?他肯定劝得住定远侯夫人。便直白地告诉他,有人要害定远侯府,要击垮定远侯府的威信,如白蚁蚀木,悄无声息地摧毁定远侯府这颗大树。

又有另一道嗓音响起:找崔慕礼帮忙,他帮得上忙!前世流民之祸本就由他经手,他暗中定已有警备。你只需小小提个醒,以他之心机,定会穿针引线,将前因后果都理个清楚!

心底马上有声音用力反驳:周念南才不会信!他成天游手好闲、饮酒作乐,从不操心这些正事,你就是同他说,他也意识不到重要性,反倒觉得你在信口雌黄!

踱步声倏然停下,谢渺转至书案前,就站着身子,分外认真又歪歪扭扭地写道:定远侯府城郊布施之日,流民引发动乱,望出手相助。

又取来信封,以同样歪七斜八的字迹写道:刑部崔慕礼收。

她吹干信纸,工整封好,盯着看了许久,最终吐出深深叹喟。 ‌‌​‌​‌​​

若没有重生,她会像其他闺中少女一般,得知皇后有孕,最多只听个声响,感叹一句《少年夫妻,终得圆满》。而不是像如今这样,还要苦恼甚么救人避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一时认为自己多管闲事,一时又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真能救下定远侯府,便是了不起的功德一件。

慈悲心终究获胜,谢渺喊来拂绿,要她乔装扮丑去城东信局门前,找个路人替她投信,回府时要在城中兜转,切不可暴露身份。

拂绿不明是以,这封信既然是给二公子,直接府里传送就好,何苦要隐姓埋名,绕个大圈子再送出去?

拂绿被小姐郑重的态度所震慑,便不再多问,伪装一番,在城东信局门口寻了个孩童,以零嘴为诱,由他进局送信。

谢渺慎重其事地叮嘱:事出有因,至关紧要,务必要按她说得办,千万千万千万不能暴露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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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不出两日便到达崔慕礼手中,他一看、二听、三闻,已有初步定夺。

纸是上好的单宣,字是存心扭曲所致,墨香淡雅舒逸——写信的人刻意隐瞒身份,但不难猜想,其出身应当良好。

崔慕礼将信翻来覆去地研究,确定没有蹊跷后,将信纸卷起,放到蜡烛上,由火舌将它瞬间吞噬。

灰烬的味道飘散,他打开棱窗一角,冷风飒飒卷入,掠过深沉眉目,汇成一股若有所思。

书案上躺着一叠卷宗,上面记载着近月京城骤增的恶性案件,京城尹虽已结案,但他从中嗅出不寻常的味道。

京城繁华,富裕民和,日积月累的安逸滋养出尸位素餐的官员,他们似被豢养的猎豹,或许曾雄心壮志,但在财色权利的浸染中,早已荒疏而废,丢失猎杀本能。

崔慕礼捻起本折子,随意扫了眼,又丢回案上,《沉桦。》 ‌‌​‌​‌​​

沉桦的身影从窗边出现,《公子。》

他是沉杨的弟弟,自小跟随崔慕礼,是他最信任的四名护卫之一。沉杨性格沉稳,不善言辞。而沉桦则性格跳脱,粗中有细。

崔慕礼道:《去查查,今日那封信是谁送来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沉桦奉命去查,只查到送信男童是附近商户的孩子,而差他送信的貌丑少年相当狡猾,在城中足足绕了半天,绕到最后竟寻不到踪迹。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事出意外,沉桦寻不到对方踪迹情有可原,但他仍愤愤不平,《公子放心,若他再去送信,哪怕掘地三尺,我也能将他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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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

晃眼便到定远侯府布施这日。

不到卯时,天墨成一团,定远侯府已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

定远侯夫人早早地起身,她此番打扮甚为素净,青丝以白玉钗绾发,身上着淡罗色夹袄并玉碧色花枝纹披风,珠翠佩环尽卸,褪去平日的雍容华贵,自有一番洗尽铅华之美。

随行的丫鬟嬷嬷们皆穿着朴素,恭敬候在门口。

定远侯夫人用过早膳,正以清水净手,忽听门外传来浅浅哈欠声。抬头望去,是周念南斜身倚在门边,长眸懒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

《母亲。》吐字含糊不清。

她擦好手,向他走去,《才只卯时,你起那么早作甚?》

定远侯夫人道:《我去布施,自有侍卫随行,你快回去睡觉。》

周念南伸伸懒腰,又打了个哈欠,《母亲去布施,我要随行左右。》

周念南不理,推着她的双肩往外走,《我说陪您去就陪您去,走吧,再墨迹天都亮了。》

他既坚持,定远侯夫人便不多说,只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左右端详,《你就穿这衣裳去?》

周念南低头欣赏自己,华袍玉冠,锦带皂靴,全身无处不精致,无处不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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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人群中最靓的那样东西崽,莫得任何问题!

他臭美地转了个圈,笑问:《母亲是认为孩儿太过帅气?》

定远侯夫人不客气地戳破他,《我们去布施,面对的都是贫苦百姓,需低调行事,不可张扬惹人闲话。》

周念南不以为然道:《他们贫苦,跟我们定远侯府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们吃不上饭,我们也要缩衣节食?》

他出身尊贵,自小锦衣玉食,未曾体验人间疾苦,将此想得理所自然。定远侯夫人废了一番口舌,才说服他换了件月魄色长袍,难得风雅素净一回。

晨曦初露,薄雾蔼蔼,几辆马车在侍卫护送下,浩浩荡荡往南度寺去。

马车简约,内里却舒适。周念南与定远侯夫人坐在芙蓉绣花软垫上,中间隔张梨花木方案,上头搁着各式点心茶水。 ‌‌​‌​‌​​

周念南掀开帘子,望着四周乌压压的一片侍卫,问道:《母亲带了多少侍卫?》

定远侯夫人伸出一个手指,《其他侍卫早一步先去了南度寺。》

《一百?》周念南先是咋舌,再失笑着摇头,《母亲,您太过谨慎了。》

去南度寺布施而已,又是换衣裳,又是换马车,连侍卫都带了一百个——天子脚下,皇城根上,谁会那般没有眼色来动定远侯府?

《城郊流民众多,小心谨慎为好。》定远侯夫人道:《你姑母有孕是天大的喜事,如此一来,我们定远侯府更该谨言慎行,不可替她惹来麻烦。》

顿了顿又道:《念南,你姑母说圣上御前正缺个带刀侍卫……》

一说到此事,周念南眼中便染上不耐,啧声道:《父亲和兄长在北疆抛头颅洒热血,怎的连我也要去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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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夫人被噎了半晌,《你今年已满十八,成日游手好闲太不像样,总要找些正事做。》

不知过了多久。

《我怎么没有正事?》周念南端坐起身,一本正经地道:《我的正事便是好好陪您。》

定远侯夫人不领情,啐了声道:《谁要你陪,我巴不得你滚远点,少来碍我的眼。》

《唉。》周念南摇头晃脑,唉声叹气,《果不其然,父亲和兄长一要赶了回来,您心中便没我的位置了……》

母子俩日常斗嘴,不知不觉已到南度寺。

南度寺门前布施台已搭好,周边围满衣衫褴褛、贫苦瘦弱的流民百姓,见到定远侯府的马车,纷纷大喊:《定远侯夫人良善,求口热粥救我等性命,菩萨保佑您长命百岁!》 ‌‌​‌​‌​​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定远侯夫人忙吩咐下去施粥,待要下车却被周念南挡住,《母亲下去做什么?人多口杂的,下人们手脚还利索些,一样功夫能多放两碗。》

定远侯夫人轻柔却坚定地推开他的手,道:《此番施粥为的是替娘娘积福,亲力亲为方显诚意。》

周念南想想也是,便不再阻拦,《那我与您一道去。》

定远侯夫人在台前施粥,周念南便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观望。

众人排起长队领粥,场面倒算井然有序。可随着时间推移,四周涌入大群流民,多是青壮年男子,气势汹汹地插队叫骂。

《滚开,轮到老子领粥了,谁许你插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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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站在这里许久,明明是你插队!》

《老子说是你插队就是你插队,再敢多嘴多舌,小心老子打得你满地找牙!》

人群嘈杂纷嚷,气氛剑拔弩张,两边互不相让,推推搡搡到最后,竟动起手来。

刀刃见红,那人捂紧脖子,五指间有鲜血不断溢出,凄声大叫:《定远侯府杀人啦!》

定远侯府的侍卫察觉不对,连忙穿进人群维持秩序,不料还未开口,便被蜂拥而上的流民们按到地上殴打。其他侍卫们见状旋即拔刀自卫,旁人等得就是这个时机,不往后退,反倒用力撞向那道银光——

周念南闻得骚动,还未来得及靠近,人群已乱成一锅粥,骂喊一声赛一声的高。

《他娘的!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竟然敢杀人!》 ‌‌​‌​‌​​

《我们哥儿若干个千辛万苦来到京城,只为求口饭吃,你们定远侯府的人身份尊贵,就能随便打死我们兄弟吗!这是草菅人命!你个狗日的,还我兄弟命来!》

《兄弟们,打死定远侯府的龟孙!他们不要我们活,我们也不要他们活!》

贫苦人的不甘一向最容易被挑动,何况有人推波助澜。场面刹那间变得混乱,流民有冲上来的,有躲起来避祸的,在粥摊前与护卫们短兵相接乱成一团,尖叫和哭喊喧嚣尘上。

周念南暗叫不好,忙赶回定远侯夫人身边,护着她疾步往马车走去。

《母亲,你先走,这儿有我。》

定远侯夫人努力稳住心神,眼中仍泄露忧惧,捉住他的袖子不放,《南儿,你与我一起回去!》

《我要留下,看看是谁故意坏事。》周念南神色冷肃,道:《母亲放心,我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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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身后有长刀破风,直直朝他颈间砍来!

周念南已闻得背后风声,头也不回地将定远侯夫人往前推开,躬身险险躲开,随即旋身飞腿,脚尖蓄足全力,将偷袭之人一脚踢飞几米远。

他出生武将世家,跟随名师习武,平日里虽吊儿郎当,但身手极为出色,不多时便将几名偷袭者打得哀声呼救。

定远侯夫人身体里的血液瞬间凝固,迫在眉睫之际,回神大喊:《南儿,小心背后!》

周念南冲定惊魂未定的远侯夫人微微一笑,眼中净是逼人锋芒,《跟您说过了,我不会有事。》

好不容易清出一条道路,周念南将定远侯夫人送上马车,命八名侍卫护送离开,见马车安全驶离后,这才回身,准备收拾那堆烂摊子。

明知今日定远侯府施粥是为皇后祈福,竟还有人从中作梗,落他们定远侯府的面子…… ‌‌​‌​‌​​

此时的周念南眸中再无散漫,俊容积满阴霾,唇边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好极,当真是好极!

他从地板上捡起一把染血的匕首,正待冲进人群厮杀,忽觉地面轻微震动,顺势望去,只见一群官兵骑马而来。为首那人一袭青圭色长袍,形容俊美,清雅脱俗。

周念南双眸倏然发亮,喜形于色,《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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