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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曦是大哭大闹，从浣洗局、经陶乐园、出千秋门一路回到和惠坊张府。
到家时，嗓子都彻底哑了。
发不出嗓音。
她不恍然大悟，那一辈子里对她千依百顺的阿耶，为什么会罔顾她的意愿，她对胡妪的喜欢，已表现得那么明显，阿耶怎么会不替她把人要过来。
不过是浣洗局一大一小两名宫婢。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那一辈子里，她连宫里珍藏的前朝名家字帖，随口一说，阿耶就替她拿到，并让她送给阿顾。
找到胡妪时，有多欢喜，离开时，就有多意兴阑珊。
她先是伤心没能带走胡妪，在不能开口说话的情况下，只能通过哭闹来表达自己的意愿，只是出生以来，她的哭闹，头一回失去了作用。
后来，却是伤心阿耶的冷淡，她哭得那样厉害，阿耶似没看到一般，板着张吓人的脸……
回到张府，早已得了消息候在二门上的华氏，忙地伸手从夫君张婴手中接过孩子，却听到夫君叮嘱，很是急切，《估计伤了喉咙，赶紧让府里的疾医瞧一瞧。》
《到底怎么回事？阿眸向来乖觉懂事，怎么就哭成这样了？》华氏望着奄奄一息，似已昏过去的女儿阿眸，心疼不已。
哪怕此刻昏了过去，还有阵阵叹息声传来。
才多大的孩子，竟然会伤心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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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在家，尤其和阿苟在一起，也常有哭闹，但华氏看得很清楚，女儿那全是为了气长兄，有一多半是在干嚎。
哪里像这一回，数九寒天，哭得面庞上泪痕斑斑，头发和襁褓全湿了，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华氏担心这忽冷忽热，容易让孩子受冻，急忙进了屋，亲自给孩子拭去身上的汗，又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想起那若干个夭折的孩子，着实忧心。
之后把孩子抱在怀里，都不愿意假手傅姆及婢仆。
华氏悬了半夜的心，后半夜，果不其然发起了烧。
《……你看你干的好事，进一趟宫，孩子就烧成这样了。》迷迷糊糊中，张曦只认为好似置身于一个大火炉中，四周滚烫得厉害，来来回回，摇摇晃晃……还有耳畔那略带气急败坏的责备声，又显得格外温柔与亲切。
熟悉的苏合香味道。
令人忍不住靠近。
《要是阿眸出了事，我跟你没完。》华氏瞧着张婴抱着幼女在房里转来转去地哄着，额头上的温度却始终不曾降下去，急得都快要哭了。
连枝灯火下，张婴面庞上带有几分自责。
尤其听到小女发出哼哼哧哧的闷声，都不由自主往怀里搂紧几分，生怕有失，心里多多少少有几分后悔，今日太过冲动，被怒气冲昏了头脑。
他不想再进那样东西宫，也不愿意与宫里再有瓜葛。
更何况，只是浣洗局中的一名宫婢，他实在不恍然大悟，小女儿怎样会突然去了那里，还喜欢上那里的人了。
宫里的那些女官内侍就更可恨，竟传出，阿眸是怪物、妖精的闲言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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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过生而有灵吗？
那是前世有慧根之人，非凡夫俗子可比拟，自己没见识就罢了，一帮蠢货倒做起了长舌妇的行当。
某个将将要满三个月的奶娃娃，不过稍显聪慧些，不会说话，只会哭闹，竟让他们说成的妖怪附身。
还有珍娘……
脑海中闪过那张过于狰狞的俏脸，早已不是当初，姑奈山中的少女，脱去了天真与稚嫩，变得张扬和成熟。
自从上次入宫后，张婴已能够感觉出来。
她的那些话，不只是嘴上说说，她真的会那么做。
他后面有妻儿，有张氏一族，有清河张氏的累世名望。
——*——*——
大魏宫中，弘德殿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杨中侍刚让内侍端上来的，摆放整齐，分门别类，高高堆起的奏章，哗啦一串响，让杨太后伸手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全扫落到地面。
《你说，我对他还不够好吗？》杨太后咄咄逼问，一对长眉入鬓，面庞绯红。
《功名前程，官位爵禄，孤现在都能给，他却不要，他要辞官，要带华氏那样东西贱人回清河，回东武城，回姑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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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这些年，又算什么。》
说到这儿，杨太后骤然气极反乐，伤极反笑，《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孤不舒心，谁也别想舒心。》
殿内静悄悄的，兽炉中沉香袅袅升起。
杨中侍早已吓得匍匐在地，听了这番话，暗自庆幸有上次的经验，张侍郎来一趟，俩人不欢而散，太后心情极为糟糕，怒气冲天。
所以，一开始他就遣退了殿中侍候的闲杂人等，留下的都是心腹。
《娘娘，老奴倒是有一法子。》旁人皆不敢动，杨中侍骤然出了声。
他素来有智多星的外号，杨太后目光果不其然转到他身上，《说。》
只是话音一落，却听杨太后喝斥了一声，《蠢货。》
杨中侍伸手对着自己脖子，比了个杀头的手势，《既有人作祟，娘娘不如直接结果了她，只要张侍郎成了鳏夫，没了个碍眼的，就没人在中间阻止娘娘和侍郎了。》
鄙夷的目光望向杨中侍，那眼神，仿佛真像在看蠢货。
到底是自己身侧人。
一会儿，又解释道：《你觉得李庶人，当初孤把她一刀杀了，会比她如今待在瑶光寺里还痛苦？留着她，还能逗个乐子呢。》
《这些士族女，最在乎的不就是颜面和骨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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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如今就要折了她们的颜面，打碎她们的骨头。》
杨中侍瞧着杨太后面色凌厉起来，眼神越发幽黑，忙附和，《娘娘说的是，是老奴想差了。》
杨太后轻哼了一声，右手拇指摸了摸左手的小指头，嘟囔道：《李庶人在瑶光寺，大约也太寂寞了，孤得想想法子，让她们做成堆才好。》
沉吟片刻，却对杨中侍招了招手，《你立即去一趟御史台，告诉朱俊，让他好好查一下，张家，尤其是华家，出仕子弟中违法犯纪的事，限三日内，全数递到孤的案头。》
《不然，就让他腾地方。》杨太后微眯了眼，掩去了眼中那一股子狠劲。
朱俊和她一样，出身寒门，是她一手提拨上来，出任御史中丞一职，掌管整个御史台。
自从废了李庶人，她认为御史台很好用。
既然好用，她就得用自己的人。
所以，她把整个御史台都换成由寒门子弟充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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