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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念醒来,业已是第三日清晨了,她睁眼看着明黄的床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若是此刻死了,还能以皇后之礼下葬。
南星和半夏送药进来,见她醒了慌忙上前道:《主子……》
半夏扶着淳于念坐起来,眼中泛着泪光。
南星仍旧一脸忧心,《您哪儿不舒服,我去叫太医……》
淳于念拉住她的手摇头,《我无大碍,》抬眼望着她问,《家中还好吗?》问的自然是淳于府。赵欢当日的做法,无疑准备拿自己身份这件事问责。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南星垂眸不敢看她,起身将台面上的药端过来,《您先把药喝了。》
她皱眉看着她,逼父亲交出兵权有可能,赵欢还没能力将淳于氏置于死地吧?她依言将药喝了,慌忙问:《究竟怎样了?》
南星看着自家主子,想了想才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三姑娘回府后突发恶疾,不治身亡。》她说得很平静,于她而言,与淳于念无关的,都不是大事。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南星,缓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死了?》
《是,缘于要过年了,遗体不宜留到年后,明日出殡。》
《明日是?》
《腊月二十七,今年只有二十九,没有三十夜。》
《呵,》她不由得苦笑一声,将药碗递给半夏,《死了……死了好啊……》说着,一行清泪便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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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心中也苦,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将她揽进怀中,心疼道:《主子,我们走吧……》
她靠着南星,眼泪静默地流着。她现在走了,淳于氏必死无疑!况且,这样走了,能保证赵欢不追杀吗?
《赵欢有没有缘于此事迁怒父亲?》
《关于您身份的事,陛下确实叫大人问过话,只是三姑娘暴毙,死无对证。》
不管淳于曦是真死还是假死,只要是死无对证,淳于嘉就还有机会。他们之间业已不可能再保持平衡了,现在是谁先下手,谁就站上风。但赵欢先动手,也敌不过淳于嘉心狠手辣,朝亲生女儿下手。
淳于曦死了,下某个会是谁?
《陛下体恤大司马白发人送黑发人,身心疲惫,让他回家休养,大司马一职现在由东成王赵苍担任。》
关于这些,南星一个小姑娘自然不可能事事都心知得详细,但是也从平安口中了解了大概。现在,朝野上下,皆知淳于氏失势了,若是聂氏再诞下皇子,淳于念的后位恐怕也岌岌可危了。
半夏看着自家主子,实在心疼,终于忍不住道:《主子,该备下的事不能再拖了。您念着情分,但别人对您可曾有半分真心?》
半夏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丫头说得不错,再不走赵欢不将她逼死,自己也会成为淳于氏的弃子。
《你们去准备着,找机会通知王辰李炼,待我将身子养好了,咱们便走。》
半夏应了一声,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意,拿着药碗出去了。直至见俩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才敢放下紧绷的神经,瘫软地倒在床上,连呼吸都认为累。
走?赵欢允许她带着他的秘密动身离开?她一旦离宫,只怕掘地三尺,他也要将她找出来不可。到时候,恐怕在琼州的祖父都难得安宁,而淳于氏更难逃厄运。尽管父亲对淳于曦不仁,但她总抱有一丝侥幸,父亲不会对她如此无情,更无法自己亲手种下祸根。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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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欢下了朝,听说淳于念醒了便匆匆赶到承乾宫,正遇上碧云服侍她用药,他便接过药碗亲自喂她。
淳于念此刻极度虚弱,业已很难分出精力去应付他,甚至连话都不想同他说。是以始终神情恹恹,只想快点打发他离开。
《还不舒服吗?》他关心道。
《嗯,很累,想睡一会儿。》
赵欢扶她睡下,替她掖好被角,《好好休息,不要多想。》说着,轻微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许是真的太累了,她果真听了他的话,刚闭上眼便坠入了梦乡。而他还坐在床沿上,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心中叹道:《你不该知道这么多,也不该如此聪明。》
……
淳于曦于二十七那日出殡,其母王氏哭得肝肠寸断,甚至一路拦着灵柩不让出门。淳于嘉只得让人去拉着,谁知被王氏一把甩开,又是扑到灵柩上,哭喊着她那可怜的女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把二姨娘拉开,耽误了时辰,对大家都不好。》张氏皱眉道。
尽管下人觉得可怜,但还是狠下心来将让人拉开,让灵柩出去。王氏转眼看着丈夫,心中愈加疼痛,《淳于嘉,都说虎毒不食子,你简直禽兽不如——》
淳于嘉脸色微变,倒也谈不上生气,闭着双眸让人把王氏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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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我自己会走!》她挣脱身旁的人,一步一步地朝淳于嘉走去,淳于延怕她做出什么事来,一把将她拉住,《二姨娘——》
她转眼望着面前的青年男子,抬手擦掉眼泪,冷笑一声:《大爷,用你妹妹尸骨铺的路,以后好好走,当心别摔了。》
《敏柔——》淳于嘉忍不住出声制止,《我知道你哀伤,只是人死不能复生,你下去歇着,我亲自送曦儿上路。》
《人死不能复生?那你告诉我,人活得好端端的为何要死?嗯?保一个,杀一个,这就是你做父亲该做的?凭甚么她湛攸礼的女儿能当皇后,我女儿就得死?你告诉我怎样会!》她疯了似的,上前扯住淳于嘉的衣襟,厉声质问。
淳于延欲上前将这个业已疯癫了的女人拉过来,却被父亲扬手制止,他任她撕扯着,一动不动。任她累了,瘫软地坐在地板上,掩面痛哭。
他蹲下身来,卷起袖子替她擦眼泪,和声道:《念儿是君秀的女儿,是我淳于嘉的嫡女,曦儿是我的庶女,你是我的妾室。今日是你伤心过度说了胡话,我暂且不究,日后若是再提,你就下去陪曦儿吧。》
说着,起身对左右道:《扶二姨娘下去休息,延儿、川儿,随为父送你们妹妹上路。》
淳于延低声言是,随着父亲出去了。淳于川看着庶母,轻轻叹了一口气,对妻子道:《这几日别去打扰二姨娘。》
魏氏觉得奇怪,难道不是当多去安慰吗?怎得竟是让自己别去打扰?虽是满腹疑问,只是对丈夫说的话,她向来都不会质疑,便只有低声言是。
他看了眼母亲,又看了王氏一眼,便跟在淳于延后面出去了。
张氏亲自扶王氏起来,柔声道:《你哭坏了身子,曦儿若是泉下有知,也会伤心的。》
王氏抬眼看着她,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满是绝望,《夫人,我还不如死了的那样东西!》
《别说胡话,哪里会不如死了的。》
王氏绝望地摇头,由下人扶着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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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望着两位儿媳,叹了口气,淡淡道:《今日之事,该听的听,不该听的就甚么也没听见。》
俩人纷纷低头言是,淳于延家的上前扶住她,关心道:《外边冷,咱们进屋吧。》
张氏点点头,跟着大儿媳进屋,忽然想起甚么似的回头对二儿媳道:《你二姨娘哀伤过度,近几日就别去打扰她了。》
魏氏应了一声,心中愈加奇怪,为何丈夫与婆婆都如此叮嘱她?这时也在想,那样东西叫湛攸礼的究竟是何人?为何全府上下都对她讳莫如深?
……
因今年没有三十夜,所以宫中自二十八那日就开始忙碌起来了。淳于念身子一直不见大好,终日躺在床上,由赵欢陪着。之前淳于府上差了好几拨人来询问病情,都被他以皇后还未醒来打发回去了,现将醒了,他问她是否让家人前来探望。
《若是方便,就让二哥来吧。》
虽说没有与家中谁太亲厚,但淳于川于她而言,总好过其他。再则,就算赵欢没有在她面前拆穿她的身份,大家早已心照不宣了,她也就不再装得与张氏母女情深了。
赵欢笑了笑说好,《那朕先去太皇太后那儿看看,你先歇着。》
……
淳于川到宫中的时候业已过了晌午,兄妹俩先是君君臣臣一番,才坐下说话。碧云本在身旁伺候着的,都被她打发下去,唯独留下他们二人。
他愣了一下,没思及她竟然业已知道了,《不管是真是假,总归是死了。》他平静道。
她望着二哥,开门见山道:《曦儿真的死了吗?》
闻言,她心中方才了然,也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多余,《你这么说是在宽我的心吗?》不正面回答,只是告诉她某个结果,大概就是为了不让她认为父亲狠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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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要怎么才算理解?是要谋害我的丈夫?还是眼睁睁看着淳于氏家破人亡?》她一脸沉痛地望着兄长,字字剜心。
淳于川没有办法回答她,此命运从一开始便是注定了的,现如今更是无法选择。
《父亲的意思呢?希望我站在淳于氏这一边?》
淳于川叹了口气,《进宫时,父亲让我叮嘱你要好好保重身子,其他的无需多想。若是想青州的吃食,他差人给你送进来。》
《这是甚么意思?收买我……》
《念儿!》他忍不住出声打断她,《父亲没有其他意思,送你进宫真的是迫不得已,你为何非要以最险恶的心去揣测他的作为?》
淳于川从没有凶过她,就连大声说话也没有过,这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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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念愣愣地望着他,眼泪潸但是下。他叹了口气,也觉得刚才的话重了,伸手擦掉她面庞上的眼泪,柔声说:《当年送你离家,一是因你体弱,萧先生说青州有一好大夫;二则是因为当年宣帝病重,太子年幼,东成王伺机准备起复,父亲作为太子的从龙之臣,一旦东成王事成,淳于一族安有完卵?》
《所以,才将我送走?不给淳于氏留个后?》
《我当年扮作侍童,跟随萧先生到范阳,明帝登基后才回的京城。念儿,我并非为父亲说好话,希望你站在淳于氏这一边,就算是这样,你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
《可祖父从未提过……》
《萧先生当时恨透了父亲,更何况后来还要将你送进宫中。》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皇帝收了父亲的兵权,算是夺得了一部分权利,可是想撼动淳于氏这棵大树也没有那么容易。所以,念儿,你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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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想不开自尽,到时究竟是赵欢问罪淳于氏,还是淳于嘉恼羞成怒不再隐忍,都不一定。
《就不能都好?》
闻言,淳于川笑了起来,伸手撩开她额前的头发,《傻瓜。》
……
淳于念本想留他用了晚膳再走,只是宫中规矩,酉时下钥,除巡逻的侍卫,不能留男子在宫中。淳于川只好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送了她一对白玉镯子,说是暖玉打造的,佩戴于身便能生温,适合她这种体虚的人。
她笑着说:《那是否能当手炉了。》
淳于川也笑,《不管真假,咱们也图个吉利。》
《嫂嫂也有吗?》
淳于川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问:《她用不着。》
她哦了一声,《二哥不认为我与嫂嫂相貌相似?》
淳于川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人在家时也不见她与妻子多亲厚,反而还疏远得很,这时怎么就对她这么上心?
《你像你生母。》
淳于念因兄长这句话想了许久,像生母?不对啊,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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