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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母微微愣了愣,浑浊的老泪从那晦暗无神的双眼中滚落:《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竟来的如此之快。道长,我那可怜的孩儿究竟怎么了,到底是死是活?》
师傅沉吟一会儿,也不隐瞒,直言不讳地说道:《老善人放宽心,聂郎还活着,只是他兴水作恶闯下罪不容诛的弥天大祸,落魄仙要斩它,贫道因感其孝行,且我道门中人常怀慈悲之心,因此力保他性命。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此次带他赶了回来见过老善人,就将渡他去受罚。》
聂母听得师傅这么说,哭的更加伤心,但却摆在心来,对于她来说只要儿子还活着便是最好的消息。哭过一会儿,聂母哽咽着说道:《多谢道长可怜聂郎,救得他性命,只是我儿现在何处?》
师傅拍了拍聂母瘦可见骨的两手,笑着道:《老善人客气了,贫道这就让聂郎和你说话。》说着从腰间取下封印黒蛟的酒葫芦递到聂母面前道:《令郎已化身蛟龙,不便现身相见,落魄仙将他封印于这个葫芦之中。虽然你看不到他人,却也能听见他的声音,有什么话,你们母子细细详谈吧。》
聂母颤颤巍巍的接过师傅递过来的酒葫芦,捧着葫芦泪水止不住的留下。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师傅见状,从床边退了出来,他倒不忧心聂母会放走黒蛟,毕竟落魄仙已经在那葫芦之上施了咒法,平常人根本不可能破除咒法放走黒蛟。
《儿呐,你果真在这葫芦里么?》聂母枯瘦的两手不断摩挲着酒葫芦,满脸的期盼。
《娘……》葫芦里传来一声哽咽。
《果真是我儿!》听到此日思夜想的嗓音,聂母顿时喜不胜收,泪水更是如同泛滥的河水一般夺眶而出。原本蜡黄的脸庞上升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精气神仿佛一下也好了许多,就连那晦涩无神的双眼也变得清明透亮起来。
《儿啊,我苦命的儿啊!》聂母将酒葫芦捧到面前,脸紧贴其上,眼中泪水不断的滚落。
《娘,你别哭了,哭坏了眼睛可如何是好!》聂郎听到娘亲的哭声,顿时心如刀绞。
《娘这双双眸早就在你离开的时候哭瞎了,且幸今日你回家看我,若是再晚上几天,你就看不到我了。》聂母哽咽着言道,对于自己的病,就算张大婶不说,她也心知肚明。
《不,娘你不要乱说,你的病会好的,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你要等我回来,我还没有对你尽完孝啊!》聂郎哭喊着。对于他来说,母亲就是他的一切,就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力量。为了母亲他什么都愿意做,就算是以命换命,他也会毫不犹豫。若是母亲死了,他也将失去活下去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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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啊,为娘心知你孝顺,可是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为娘岂有不死之理。为娘心知自己大限将至,好在死之前还能见到我儿,也算了了为娘的心愿。》聂母并不畏惧死亡,反而显得格外的坦然,本以为此生与儿子相见无期,没思及死之前还能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儿子,这显然业已是上天对自己最大的眷顾,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娘啊……》听到母亲这么说,聂郎早已涕不成声,哽咽着不心知说什么好。
聂母爱怜似的抚了抚酒葫芦,如同在抚摸儿子的脑袋,沉声道:《儿啊,既然你犯了罪过,道长慈悲救了你性命,以后你定当静心思过,诚心忏悔,行善积德以恕其罪,万不可辜负了道长的救命之恩。》
《娘,你放心,孩儿知道自己犯下了弥天大错,就算万死也难恕其罪。老神仙怜我,救我。我定然不会辜负他一片深恩,此后镇守七星缸,定然静心悔过,以守护这一方百姓为己任,以此消减自身的罪孽。》聂郎坚定的说道,对于华为子的救命之恩,他深感于心。
《知错能改,知恩图报,这才是我聂家的好儿郎!》聂母满意的点点头,神色逐渐变得有些暗淡,嗓音也闲的越渐的虚弱。
《娘……娘……你怎么了……》聂郎察觉到母亲有异,不由得心急如焚。
《娘快不行了,儿呐,不要为娘哀伤,死之前还能见到你,就算死也了然无憾了。此后你一定要好好做人,就算不能为人,也要做一条有利于百姓的好龙。万不可在兴水作恶了。不然就算老天不惩罚你,我也不会原谅你。》聂母的眼神变得有些游离,脸庞逐渐失去颜色。
《娘!孩儿听你的话,你醒醒,别睡啊。别丢下孩儿啊!》聂郎哭喊着,想要唤醒母亲。但聂母已经再也听不见他的嗓音,眼帘慢慢合拢,嘴角却仰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母亲走了,走的很安详。没带走一丝悲伤,没留下一点遗憾。
或许最后还能见到自己的儿子,已经让她老怀甚慰……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就算见惯了生老病死生离死别的华为子,也忍不住为之动容。
他微微叹息一声,走到床前整理了一下聂母的遗容,沉声道:《聂郎你不必伤悲,令母虽然走了,脸上却带着笑容,我相信她一定没有痛苦没有遗憾的动身离开的。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要辜负了令母的一番心意。》
《娘啊……》聂郎撕心裂肺的大喊着,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苦痛和悲戚……
天,忽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来,仿佛和聂郎心里一样的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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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轻拍早已趴在自己双肩上哭成泪人的紫菱,抬头看着屋外那阴郁的如同老妇人眼睛的天际,心中也忍不住升起一丝感伤。
人生最悲哀的事,莫过于生老病死,爱离别,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谁能青春常在?谁能长生不老?时间的蚕食,岁月悠长的凌迟,每个人都逃然而。
很多事,不少人,你闭幕我登场,悲欢演绎只在朝夕,在瞬间,转身的刹那繁华变空洞,寂寞无声。青山本不老,白云自来去。
子欲养而亲不在是这般的哭笑不得与悲伤。聂郎是个孝子,聂母在世时,一定是享福的,尽管家境贫穷,但母慈子孝的过着日子,一定是让人羡慕的。因而聂母去世时是带着笑容走的。没有悲伤,没有遗憾……
聂郎的悲伤,胡言深有体会,他很想上去规劝聂郎,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的道理每个人都懂,但要做起来却不容易,何况此刻聂母刚过世,正是聂郎最悲伤的时候。倒不如让他尽情哭一场。或许痛过,哭过之后,他才能从这悲伤之中步出来。
《这天变的比翻书还快,刚还青天白日的,就这么一会儿就下起雨来了!》在这时,张大婶嘀嘀咕咕的推门而入,却见众人一脸悲伤,顿时面色一沉道:《你们这是怎么了?难道……》
紫菱期期艾艾的哭到:《聂大娘她……她去世了……》
《甚么!?》张大婶顿时大惊,挽在胳膊上的篮子哐当一声滚落在地,里面的碗儿碟儿碎了一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聂大姐啊,你……你怎样就这么走了……》片刻后,张大婶从惊愕中回过神来,顿时哭天抢地的冲进屋,扑到聂母床前嚎啕起来:《这天老爷怎么这么不开眼啊,好人不偿命坏人活千年。这一家子人到底招谁惹谁了啊……》
好在在张大婶进屋之前,师傅业已将酒葫芦挂到了自己的腰带之上,收了传声的咒法,张大婶并不能听见聂郎的哭声,要不然这事情就不好解释了。
张大婶这一哭,更是火上浇油,聂郎和紫菱哭的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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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众人哭了好一会儿,师傅才叹息着说:《张大婶,聂郎母亲的后事,恐怕还得麻烦你们了。》说着从怀中掏出若干个碎银,递到张大婶面前道:《贫道身上就这几两银子,你且收下,替老善人买一口棺材,好生安葬了吧。》
张大婶推了推师傅递过来银子道:《老神仙你的心里我领了,但这金钱我万万不能收。聂大姐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平日里为人和善,我们也多得她照顾,前些时候大旱,家里没米没粮,亏得大姐送金钱送米,救了一村子人。后来聂郎变成了龙,泽润了我们这一带,缓解了旱情,我们也到底还是熬过来,过上好日子了。而今聂郎不在,大姐又过世了,怎样说我们也得替聂郎料理好大姐的后事。》
师傅见张大婶说的坚定,也不矫情,收好银子后道:《既然如此,那贫道便为老善人诵经超度,让她超生天堂,永享极乐,不堕地狱之乡。》
张大婶泪眼婆娑的点点头:《有老神仙亲自诵经超度,那自然是极好的。我先替聂郎谢过老神仙了。》
师傅挥了扬手道:《不用客气,这是当的!》
安排好聂母的后事,村民们自发的前来送行。师傅也兑现了他的承诺,亲自诵经超度,尽管打醮祈福,诵经超度之事都是清源宫外门人做的事,但师傅却也懂得许多,将《太上道君说解冤拔罪妙经》《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破地狱》、《十王忏》、《太上青玄慈悲太乙救苦天尊宝忏》、《血湖忏》、《先天斛食济炼幽科》等咒念了不心知多少遍。直到聂母下葬之后方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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