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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西沉,夜已渐深。缘于连日下雨,使得护城河的水位上涨,且今日大雨瓢泼,使得水流湍急,裹挟着雨夜的寒意,流向皇城之外的荒野。在下游十里处一片芦苇荡中,某个黑影从水中缓缓爬出,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带着泥沙的河水。
此人正是墨影。
他左肩的伤口已被河水泡得发白,血水不断渗出,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只是用牙齿咬开衣襟,将伤口草草包扎。他靠在一块冰冷的青石上,从怀中摸出一块干硬的饼,啃了两口,目光死死盯着皇城的方向。
《萧景珩……沈知意……》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你们以为,一刀就能杀了我?》
他慢慢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铜牌——那并非狼牙令,而是一枚刻着《影》字的青铜令牌。这是他真正的身份信物,只有先帝暗卫《影部》最高统领才有的信物。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不是安王的人。
他向来都不是。
十年前,先帝病重,察觉朝中有人意图篡权,秘密组建《影部》,直属皇帝,不入编制,不录名册。而墨影,正是影部最后一任统领。当年萧景珩被陷害流放,实为先帝设下的局,只为让他远离权力漩涡,保存肃亲王一脉血脉。而墨影奉命潜伏其侧,一守便是十年。
可十年前那场政变,先帝驾崩,影部被清洗,仅余数人幸存。他隐忍至今,只为等待某个时机——某个能掀翻丞相与安王勾结的阴谋、还朝堂清明的时机。
而沈知意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本欲借沈知意之手,引出萧景珩与丞相的对决,自己再趁乱夺回先帝遗诏,重启影部。可他低估了沈知意的洞察力,更低估了她与萧景珩之间的默契。
《她竟看穿了我的旧伤……》墨影冷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无名先生,果不其然名不虚传。》
他缓缓站起,将青铜令牌贴身藏好,而后从芦苇丛中拖出一口锈迹斑斑的铁箱。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套干爽的黑衣、一把短刃、一张地图,以及一叠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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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标注着皇城内外七处《影部》旧址,其中三处已被焚毁,两处被玄铁卫占据,仅余两处尚在暗中运转。
他迅速展开密信,指尖在一封泛黄的信纸上停住。
信上只有一行字:《影不灭,令不息。若见此信,速联‘听松阁’,接头人——白砚。》
墨影瞳孔微缩。
他想起此人。三年前,沈家案发,白砚突然辞官归隐,从此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他惧祸避世,可如今看来,他竟是影部埋得最深的一颗棋子。
《原来如此……》墨影低笑。
他迅速烧毁信件,换上干衣,将短刃藏入靴中,悄然消失在夜色之中。
三日后,京城城南,听松阁。这是一处不起眼的茶馆,位于贫民区与市井交界处,平日里只有些许老叟闲汉在此喝茶闲谈。可今夜,茶馆后院的密室中,灯火通明。
墨影悄然潜入,未惊动一人。
密室中,一名身着灰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于案前,手中执笔,似在书写甚么。他抬头望向墨影,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气力。
《你来了。》他嗓音低沉,《我以为你死了。》
《影部之人,死不了。》墨影摘下面具,露出苍白却坚毅的脸,《白砚,你为何在此?》
白砚放下笔,轻叹一声:《我等你十年了。先帝临终前,命我潜伏于听风阁,待‘影’现世,便将此物交予他。》
他从案下取出某个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卷明黄绸缎,上盖玉玺印痕——正是失踪三年了的《先帝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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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影呼吸一滞。
《遗诏上写,若肃亲王有异心,可由影部统领执令诛之;若朝中权臣乱政,影部可代天巡狩,先斩后奏。》白砚缓缓道,《但前提是——影部统领,务必得到‘双印’认可。》
《双印?》墨影皱眉。
《一印是肃亲王印,一印是太傅印。》白砚目光深邃,《而太傅印,如今在沈知意手中。》
墨影猛地抬头:《她?》
《她父亲沈太傅,是先帝最信任的辅臣,也是影部最初的创建者之一。》白砚道,《当年沈家被灭门,正是缘于太傅印失踪。丞相认定此印在沈知意手中,是以三年来,江湖追杀令从未停歇。》
墨影沉默好半天,忽然冷笑:《所以,你让我去找她?一个我差点死在她剑下的女人?》
《她不是敌人。》白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是钥匙。没有她,你无法重启影部;没有你,她无法复仇。你们,本就该是同路人。》
窗外,雨声渐歇。
墨影望着那卷遗诏,指尖缓缓抚过玉玺印痕,仿佛触摸到了十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好。》他到底还是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我去找她。但若她不肯交印,或意图背叛……》
《那你便亲手杀了她。》白砚接道,眼神无波,《影部规矩,从不讲情面。》
墨影转身离去,身影没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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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砚望着他的背影,神情恍惚,对下此命令似有些摇摆不定了。
与此同时,江湖上也暗流涌动。
一张全新的追杀令,悄然流转在各大门派各大世家之间
【江湖追杀令】
目标:沈知意,女,二十三岁,原太傅之女,现《无名先生》。
罪名:勾结肃亲王,图谋不轨,私藏太傅印,意图颠覆朝纲。
赏金:黄金万两,封爵一级。**
发布者:天机阁(代朝廷发布)**
消息一出,江湖震动。
无数杀手、游侠、亡命之徒纷纷出动,目标直指沈知意。
而天机阁内,一名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与沈知意有七分相似的女子面容。
她冷笑一声,将笔扔进砚台:《姐姐,你藏了十年,到底还是要现身了吗?这一局,我等你很久了。》
肃亲王府,听雨轩。
沈知意正翻阅着新收到的情报,忽然,窗外一道黑影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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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警觉抬头,所见的是一个黑衣人悄然落在院中,手中提着一盏幽蓝的灯笼,灯笼上,赫然绘着一只狼头。
《影部?》沈知意瞳孔骤缩。
黑衣人缓缓抬头,露出墨影那张冷峻的脸。
《沈姑娘。》他声音低沉,《我来,不是为敌,而是为盟。》
《你没死?》沈知意冷笑,《还带着先帝遗诏和影部残部,想跟我谈合作?》
《我心知你恨我。》墨影直言不讳,《但如今,江湖追杀令已出,朝廷与安王联手,欲将你我皆除之而后快。你若不与我联手,别说复仇,连命都保不住。》
沈知意盯着他,好半天,忽然一笑:《好啊。但有个条件——我要见白砚。》
墨影眼神微动:《你……知道他?》
《他是我师兄。》沈知意慢慢起身,走向窗边,《也是我母亲,最后见的一个人。》
雨停了。
天边,隐约有雷声滚动。
棋局,已入中盘。
猎人与猎物,终于要正面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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