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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山师徒三人偕杨六郎被安置在离襄王府不远方的一座小寺庙里,这是惠和坚持的。寺庙真的很小,连同住持和知客僧都算上,才七八个人,有一点寺田,僧人们自已翻地种菜,自力更生。
襄王赵均在书房里,已经换上一套儒衫,更显得皮囊出众。此日扈从队伍里那位显得毛躁的文士,正坐在赵均对面,熟练地煮茶。
襄王端起茶杯,嗅了一下茶香,才轻啜了一口。随品问文士:《苏先生,对此日几人怎么看?》
被称为苏先生的文士思考了一会,才回答:《那位大和尚,算是半个得道僧人。能够本能地舍生取义,佛经上的道理,是读入心中了,而不仅仅是停留在嘴上,但在生死面前,仍勘不破,是以是半个得道之人。关键时候能变通,算是个智僧,不迂腐。》
《那个大个子怪人呢?》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身手了得,一刀在手,煞气腾腾,能一刀准确削断陆奎所骑奔跑中的马膝,一刀斩落王展的右臂,加上一身血腥戾气,不是边关百战悍卒,便是江湖成名巨盗。能与襄王你针锋相对而不处下风,不忘义,是个大才。面覆铜甲,怕是让人认出面貌,身份必然见不得光。》苏先生在襄王前面,说话向来说得清楚透彻。
《这二人,能招徕为本王所用吗?》
《姑且一试。》
第二天,赵均邀请惠和去参加襄阳城内最大的寺庙云居寺设的周天大醮道场。襄阳城历来是百战之地,城内城外死难的英灵数不胜数,故每年佛道两教都设水陆道场,超渡亡魂。惠和一听是这种法场,义不容辞去了。
苏先生则领着问山在襄阳城各处转悠,看些许风景文物。苏先生学问好,口才好,为人幽默风趣,半天功夫,就跟问山打得火热。
在钓鱼台上望着滚滚大江东去,苏先生讲了钓鱼台在三国及南北朝对峙时的些许典故,问山听得津津有味,思绪飞扬,不可自拔时,苏先生随口问了一句:《小师父最大愿望是甚么?》
《娶媳妇!》小沙弥脱口而出。
苏先生一愣,但马上就掩饰了过去,再问:《心知你师父最大的愿望是甚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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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林寺的藏经。》小沙弥依旧目眺大江,随口而应。
《那杨大个子呢?》
《不知道,你不会自已去问他吗?》小沙弥转头回来,撇撇嘴,补充一句,《他那人就一块木头疙瘩,经常把天聊死,谁晓得他心里想什么?》
《你说说怎么会想娶媳妇?》苏先生适可而止换了个话题。
《没为甚么,就是想。》小沙弥认真想了一会才回答。
杨六郎独自在寺里,有某个上门拜访,没想到是那位被斩了一臂的护卫。他过来还杨六郎柴刀,顺便辞行。
他的神色平静,没想到开门见山对杨六郎道:《我来向你辞行,顺便道声谢。当然,既是襄王的意思,也是我自已的意思。》
杨六郎接过柴刀,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真的承蒙,但不是谢你的不杀之恩。我多次想自已了断,但总狠不下心来。》 护卫边说边举起他断臂摇了摇,感觉是在炫耀似的。
《这下,襄王再也没有留下我的理由,我到底还是可以回去侍奉我娘了。》
《襄王让你来的意思呢?》
《襄王只是让我回去把在你这里的所见所闻,回去详尽的告诉他。》
《你回去告诉他,我已经心知他是个甚么样的人了。》杨六郎不客气地逐客。
这就是赵均!看起来不容易从襄阳脱身了,杨六郎心中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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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仍然是襄王的书房。断臂护卫向襄王和苏先生汇报了去向杨六郎辞行的所见所闻,包括所说的每句话和每个动作。苏先生听完后,挥了扬手,护卫小心翼翼地退出书房。
《大和尚的佛经已经送过去了,姓杨的女人也送过去了,只是……》,苏先生想起问山的愿望,忍不住大笑起来,《小和尚要娶媳妇,这事我还真无法做得出来。》
襄王赵均也笑得一口茶喷了出来:《要不,明天从府中给挑过傻丫环送过去?》
缘于惠和要通宵达旦颂读刚到手的佛经,问山嫌师父聒噪影响睡觉,便拉上问坑去高大清凉的大殿里过夜。一排僧房,只有惠和及杨六郎两人毗邻而居。
杨六郎的屋里硬挤进来一个女子,自已说是襄王送来的礼物。襄王有个不好的坏脾性,凡是送出手的礼物,若是不幸被退了回来,不管多珍贵,都被打破碎稀烂。
杨六郎望着这位胴 体外只罩了一件低胸襦裙,胸着挂着祖母绿宝石项链的女子,想起了梁大先生也是这样把恭延春芽送给自已,不由一阵头大,一阵反感。赵均比梁大先生更不把人当人看。
《一片雪胸蒸绿玉》的丰满女子,被留在杨六郎的屋里。然而怪人的口味实在太古怪了。
女子被要求坐在离墙不到一步的蒲团上,面壁大呼小叫。
隔壁就是惠和眼下正挑灯颂佛经。
《就这样?怎样叫?》女子坐在蒲团上,转过头来看着杨六郎,满腹狐疑,一脸委屈地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就这样,你想怎么叫就怎样叫,平时怎么叫就怎么叫。》杨六郎盘腿坐在窗前,窗页开着,月光穿过窗口,照在杨六郎身上,皎洁如纱。杨六郎打坐禅定,默念着惠和教的清心咒。
未几,隔壁响起了用书本扇赶蚊蝇的嗓音。
让你师徒两个光头,一路在我耳边呱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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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均开门见山对杨六郎言道:《为我做事,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给你。》接着又意态轻松地笑了笑,《自然,老婆和儿子不能给。》
一位藩王能这样礼贤下士,杨六郎当然也坦诚相待:《我是个杀手,拿钱办事。》
《金钱是英雄胆,除了金子银子之外,确实没有什么事物能配得上你这般英雄了得的身手!》赵均开心地赞叹,《真凑巧,金子银子,我大概还有一点。》
赵均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仍假装隐忧未决,继续问道:《我怎样能相信你?》
《杀手无名。》杨六郎淡淡地应道,《我眼下正找某个仇家。》
赵均笑容亲切和煦:《大概我能帮助你。》
《成交!我要找一个人,顾富贵,断左臂,恭州人,在西北当兵,善射箭,约去年春天时分退役。》杨六郎毫不犹豫和盘托出。
襄阳在恭州下游,千里之地,一水系之,两地之间,商贸频繁,消息灵通。清绝楼那边仍没有消息传来,杨六郎其实心急如焚,权衡一晚,决定试试病急乱投医。
《你的买卖价金钱如何?》赵均仍显得未放心。
《我第一笔买卖,收入整八百两。第二笔买卖,收入二千两左右,第三笔买卖,大约四千两。》杨六郎没有甚么可藏着掖着的。
《第二笔买卖为甚么叫做二千两左右?》赵均仿佛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第二笔买卖是截杀大野泽进京密使,得到的银子都被我用来买仇家消息了,银子未沾手。》杨六郎干脆到底。清绝楼在鲁豫交界处
截杀大野泽密使一事,实际业已不是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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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六郎走后,苏先生推开一处隐蔽在书柜背后的门,面色阴沉走进来。
《怎样样?》赵均问。
《八九不离十。》苏先生答,《山东传来的消息,截杀大野泽密使的是清绝楼。》
苏先生盯着赵均,道:《就看襄王下多大的决心来用这人。大梁缸瓦巷一案,清绝楼也脱不了关系,说不得,这人也参与了。》苏先生言语之间,难掩心中的恨意。
《清绝楼……》,赵均面庞上也升起了浓浓恨意,《缸瓦巷是我们的奇耻大辱。……公猫在哪?》
《公猫现在蜀中。》苏先生答道,《公猫自从山东暴露了,就改名换姓,藏在蜀中,清绝楼一直在找公猫,不要轻易让他现身。》
《要不,去信大梁城问问,这大个子在清绝楼里甚么角色?》赵均仍然不死心。
苏先生摇摇头:《这杨大个子,应该还没有发现我们的秘密,我们就当是招了某个新人使用就好。》
《咱们给他找顾富贵?》赵均皱起眉头问。
《襄王您是东家,承蒙抬爱,我只不过是个西席先生,大事就该由主人拿主意。》苏先生忽然变得谦卑起来。
《找啊,咱们要加大力气,抢先找到顾富贵,咱们要抢先把这姓杨的秘密挖出来!》赵均一口饮尽杯中茶。
《咱们得给姓杨的出道题,让他好好的纳个投名状!》赵均把苏先生送到书房门口,临别时吩咐。顺利把候在门外的某个脆生生的小丫环拉进书房。
杨六郎返回僧房时,惠和正在收拾佛经。问山和问坑帮忙把一大箱子的书籍抬头大殿里去。
惠和望见杨六郎走来,幽幽言道:《屋矮闷热,蚊虫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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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六郎回了一句:《彼此清静。》
问山挠挠光头,噫,这两人怎么打起机锋来了?
在离开襄王赵均书房时,赵均问杨六郎还有甚么需要只管提出来。杨六郎随口答让那女子把声音练得软糯一点再来,嗓音要从胸腹经鼻出而非口出,要似有似无,藕断丝连。
赵均大笑,杨壮士真妙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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