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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六郎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十三年后自己提兵死守铁遂城,突然赶到杀入敌阵力挽危城于既倒的二位大剑客,竟然在此不算繁华的大河支流羊求河渡口,齐齐聚首,同舟共济。
王任侠更想不到,一柄世间清雅无两的名剑弄月,到了刘阿伶的手中,会闯出两个绝世名号,左手使时叫做《猪共饮》,右手使时叫做《死便埋》。至于弄月……天下谁心知弄月是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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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浪了结了不算报仇的报仇,王任侠身陷一桩不算仇恨的仇恨。都是后面身前两迷茫,天下之大,无处可去,无所事事,便一路与杨六郎南下。
在出晋地入豫境的那天晚上,杨六郎近乡情动,想起了父兄惨死全军覆亡的刻骨仇恨,还有那个呼之欲出的真相,夜间站在月下心潮汹涌,一身暴戾的杀气如同涟漪一般漾动在四周。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王浪也是个两手血腥的江湖豪客,对这股杀气心生应激,起身出门一看,杨六郎独自立在屋外。天上无星无月黑漆漆,地上蛙虫噤声沉寂寂。
王浪心中曾怀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对这种夜不成眠撕心裂肺如癫如狂的感觉非常熟悉,便无声地站到到杨六郎身旁。
果不其然,杨六郎率先开口问道:《有仇如何?》
《排除万难,无所不用其极,报仇雪恨,虽九死而不悔。》王浪斩钉截铁回答。
《报了仇雪了恨之后呢,甚么感觉?》
王浪想不到杨六郎有这么一问,想了想,才回答:《有些坎坷,怎么都过不去的。就算分筋错骨,从缝隙中硬挤了过去,其实回头认真一看,身心还是与死去的亲人爱人,以及自身的种种伤痛,都被拦在了那一边,不曾过得来。》
《王浪最后与王家刀剑相向,不过是要为弄月求某个公道,为世间卑贱人求某个公道,也是要出心中一口恶气,以报弄月相知相爱的恩情。目睹王沧澜老匹夫死后尸骸的惨状,我才蓦然省悟,王浪本是随时饿死冻死路边的弃儿,能够在王家吃饱穿暖,不被当作下贱的奴婢当牛做马,甚至能在王家读书练剑,并且已经一步青云,王家对我恩莫大焉。大丈夫善恶两分,恩怨两分,此后余生,恐怕得对王家感恩还债了。》
王浪心中默念,希望王清王浊二人的后代,能有一二个不那么迂腐的人,愿意真心读书练剑,王浪怎么都要暗中衬护一二,若是这二十年里,王浪不死,必不让土豪劣绅觑觎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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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任侠在暗灯瞎火的窗后,静静地听着杨六郎与王浪的对话,两行清泪流入嘴角。
大河支流羊求河渡口连接着一截短街,短街的尽头连接着码头。
王浪、王任侠二人在街口的小摊上吃面,杨六郎不知躲到哪里去独扛午时煎熬。
乞丐后面紧跟着蹿出的若干个衣着鲜明的纨绔恶少,冲上来就对着可怜的乞丐一通拳打脚踢。那肮脏乞丐身躯弓如一枚熟虾,只顾低头护着怀中的酒壶,任由恶少们拳脚棍棒落在背脊之上。
忽然从小面摊后面的酒肆中冲出某个衲衣百结须发蓬乱的乞丐,一手执着某个洒壶一手护着某个烧鸡在胸着,跌跌撞撞,碰倒了王浪二人面前的矮桌,乞丐也跌倒在地,碗筷哐啷落地,汤汁浇了一身,须发衣衫满是残渣剩面,狼狈不堪。
最后出迈出门前的一位眉目嚣张的恶少,更是呛啷一声拔出鞘中宝剑,步步逼向乞丐。
王任侠伸手右手,猛然抽出原来横搁在坐在右侧王浪膝上的长剑,立起身来来,跃过倒塌的矮桌,也不管甚么剑法招式,对着若干个正在打得起劲的纨绔恶少,闭着双眸就是乱挥短乱斩。恶少们被突如其来的少女杀得措手不及,一时间人仰马翻,砍伤肩膊的、割伤手臂的、划伤脸面的,鲜血洒地,纷纷捂着伤口,退向门口,一脸惊恐看着仍在持剑疯魔乱舞的少女。
握剑的恶少,一剑不能出,便被惊慌退避的同伴挤得步步后退,重新逼入店门内。
王任侠到底还是睁眼停手,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
握剑恶少推开众人,一脸阴寒走向少女。他刚才看恍然大悟了,这疯乱舞剑的圆脸少女,压根就不懂剑法,只是情急之下,仗着剑器之利,侥幸伤了自己这些帮闲的同伴。
他还看清楚了,少女人是美人,这粉面带霜的圆脸,这刚刚开始萌发尚未成形的身段,若摆在手中剑,便是方圆百里之内第一俊俏妙人。剑更是好剑,剑身光泽收敛,静如秋水,割肉裂衣无声无息,伤人不沾血,正是工料精湛锋利无比的特征。
一个美人,一柄好剑,可遇不可求,何况是同时遇上,就算那帮帮闲的孙子们,为了自己到手的美人好剑,多挨几剑也是应该。若是有一二个倒霉的,砍开头颅伤害性命,那才更妙,就用不着自已还得处心积虑费心给这二位形似父女的外乡人罗织罪名。
握剑恶少已经站在王任侠两步之外,递剑就能够刺中王任侠。恶少刚要作势抬剑,不料始终坐着不动的王浪一声叱喝《滚……》
持剑恶少被耳边霹雳一吓,胸肺如中重拳,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长剑也扔在一旁,面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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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王浪聚精会神盯着怪丐悠然自得盘腿坐在船板上吃吃喝喝,王任侠在窄窄渡船中躲无可躲,只好把脸别向另同时,眼不见为净,不见不烦。
王任侠对这个偷酒又抢菜的邋遢怪丐一脸嫌恶,先前出剑救人是缘于激愤于恶少们恃强凌弱直欲置人于死地,不管受欺负的是富商巨贾还是这个下贱乞丐都一样该出手就出手。但这位邋遢怪丐不仅没有知恩图报,连个谢字都欠奉,还赖上救命恩人,这就孰可不可忍了。
渡船方才动身离开码头,不到一箭之远,几匹骏马就冲到码头上,骑者一勒缰绳,马匹便人立刹住,停在码头了,纹丝不动。好骑术好马匹。
立刻骑者们一言不发,就在马背上拉弓搭箭,瞄准河中渡船,看样子是打算射杀一船人陪葬,也不放过那四个胆大包天的外乡人。
王浪从船尾站起来,面无表情朝码头上自报家门:《我是吕梁王横波。》
码头上骑者收箭敛弓,拉转马头,挥鞭打马便跑,来时如何急,去时便如何急。
王任侠暗自咋舌,果不其然江湖是混脸皮讲名声的地方,就不知王横波这三个字,能罩得住多大的地盘。
不仅是王任侠,杨六郎也算是见识了山间草莽伏龙蛇。
一连三天,曾经的少年举人王浪,现在的三晋大侠王横波,竟然能和自称刘阿伶的邋遢怪丐相恨见晚,路上不知喝了几瓮酒吹了多少牛,两人如痴如醉。反正越到后面,杨六郎和王任侠越听不恍然大悟他们胡侃些什么了,总之玄之又玄。
这三天来,几乎不见刘阿伶动身离开过酒瓮,杨六郎记起书生监军高庆燊醉后讲过两句歪诗:天地一酒瓮,都是醉乡客。总算恍然大悟大梁城里鸡屎狗粪堆里的老酒鬼们讲闲暇饮一餐忙时喝三顿的意思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分别在即。满身酒渍,散发着酸馊味的王浪似乎回过神记起了身边还有除此之外二人,想到酒到兴头上随口说了事后脸红的大话,搔着头皮对王任侠说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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