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九章墙的两边都在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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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灵灵告知门外的赵复自己还需要打扮一会儿，不用在意。

她在镜前坐下，镜中的自己很好看，美若天仙。可是徐灵灵这回却没有了往日对镜时那种欣喜，是每个女孩都爱的臭美。

《怎么那么讨厌。》徐灵灵这回却这般评价。

《你怎样能够……这么讨厌…啊…》徐灵灵瞅着镜子，直到看见那人变得模糊，眼泪不争气的冒了出来。

徐灵灵此时候很想找一个人来讨厌，但是她找不到。她身边的无论是秦芷柔、谢西延还是赵复，都不可能讨厌的来，那只剩下一个人，她自己。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份讨厌就跟她现在的无助一般孤独，全都只有她自己。 ‌‌‌‌

徐灵灵无从评判现在的自己，所有的知识都不够用，她犹如在地狱路口徘徊的旅人，不知道该如何做出选择和面对，只知道这样下去是绝对绝对不行的。

接下来的每某个决定都必定会变得艰难而坚决，徐灵灵不想去想却不能不去想。

自己最信任的人就是赵复，分明近在咫尺，却又变成了那样东西唯一不能去咨询的人。

屋内内变得出奇的静谧，徐灵灵似乎业已在镜子前坐了很久。她并未梳妆，她只是望着镜子，看着自己，就连眼泪都寂静的配合。

浴桶里的水也在变凉，不再散发出蒸腾的水雾，混了药液的水也跟着清澈了起来。

安静变成了现在的主旋律，灾后重建的兰庭城并没有马上表现出那种热火朝天的干劲，相反正因为远征军的归来使得这一天的兰庭格外平静。

回来的人在好好休息，没等到赶了回来的人的人则是小心的舔舐伤口，这对兰庭人而言业已是寻常事，每逢战事，无论战况好坏，总有人会变得寂静，渐渐地，所有人也都自发的变得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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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快乐值得分享，有些伤口，只能假装看不到。

赵复这里更是如此，很寂静。

发现主人带回来某个陌生的女孩后，变得更加寂静。这儿驻留着关于另某个女孩的回忆，在努力和任性的排斥着这个新来者。

徐灵灵是某个普通女孩扮演的圣女，圣教的圣女是个普通的女孩。

徐灵灵并不是能够驾驭任何状况的女王级别的女人，她能够很大，在信徒看来圣女是仅次于教皇的高贵的存在，是神眷顾的对象，是向世人颁布恩典的贵女，是人间的女神。徐灵灵也很容易变得很小，当她站在城墙边，当她满意的点评起某款豆花的口感时，她就是某个再普通然而的女孩儿。

徐灵灵不适应这种安静，好在候在外面的赵复也不适应。

《你还好吗？》屋内很安静，赵复能感受得到，于是他出于关心问了一句。 ‌‌‌‌

赵复的话打破了这股平静，他始终是这儿的主人，他的话驱散了那些对积蓄着的不满的情感。

《还好……》徐灵灵只能这么回答。

《嗯。》赵复点头，他也不适应这种安静，只是两人却也无更多话可讲，他们继续保持了寂静。

徐灵灵也轻轻嗯了一声，赵复的关心这一回没有以往温暖。以前无论是何时何事，赵复都会坚定地站在她身侧，只是这一次或许不会再是这样了。徐灵灵明白的是，就算她也学着撒娇，或许会让赵复挪动脚步，只是那份坚定的心还在么……

这一刻变得苦涩，这个答案变得无言。

徐灵灵曾经悄悄在茶馆门前驻足，听过许多说书人讲起不同的故事，那些不同的爱情尽管各有好有坏，但徐灵灵并不喜欢，无论是结局还是过程。

徐灵灵认为，情感的积淀并不重要，哪有那么多哭得要死要活的撕心裂肺的故事，无非是说书人为求某个大家都想要的《梨花带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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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灵灵想要的是，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他身骑白马于万人中将自己救出，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他会将自己抱紧，一起抵御大地的牵引力。

这是她心中最喜欢的故事。

可是两人隔墙而走，却互为外敌，这堵墙不可能这时圈住圈内和圈外，两个人的世界总有一个要带雨。

徐灵灵向来坚强，从来不会梨花带雨。也或许是她还有最后的倚靠和退路，悄然间她将赵复放在了和秦芷柔心中一样的位置。这是两人心中的坚墙，闲来时可倚靠，孤寂时可依靠，既能御敌之外，又能圈出一片小天地的坚墙。

徐灵灵想了很久才做出某个她觉得还算能够的心中决定。

她不知道秦芷柔会怎么做心中决定，但她比秦芷柔要大上些，她是姐姐。

除去赵复，她还是圣教的圣女，她还有救济天下的宏愿，她还要去感化世人，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她…… ‌‌‌‌

她或许还能够去做更多的事情，徐灵灵单方面宣布了自己的死刑，妄图结束这段痛苦。

京凉城的雨肯定比帝都和兰庭的要多，她认为自己在淋雨上面更加擅长。

至少要比秦芷柔擅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身在黑暗中的人不需要摸黑前行，秦芷柔现在就身在黑暗中。

巨大的痛苦和折磨眼下正被习惯，对这份被拉长的阵痛变得麻木，没有流不干的眼泪和止不住的啜泣，这种情绪上的悲伤被麻木替代。

当秦芷柔恍然大悟，不会有人心知自己曾被黑暗环绕，被悲哀的情绪渲染，也不会有人听见自己的呜咽声，这一回不会有温暖的手替自己去止住泪水，而她自己的手早已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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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她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变得和四周黑暗的环境一般冷漠，效果却出奇的好。

秦芷柔完成了某个壮举，她独自一人从兰庭回到了帝都。

在黑暗中前行，独自踏步的她变得冷漠而坚决，替她挡住了所有外来的敌意。

不再甜美可爱的秦芷柔变得可怕，这种可怕拉起了她与旁人的陌生感，一路上竟没有人想去找此女孩的麻烦。

拒人千里的秦芷柔变得和她的影子一样孤单，而她却丝毫不在意。

从兰庭回到帝都已经有了完整的商道，并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

《停一下。》 ‌‌‌‌

秦芷柔对着雇佣的车夫下达简短的命令，话不多成了她的风格，一路上她就像一根沉默的木头。每个车夫最初都会不时回头，心虚的确认着主顾对自己的满意程度，最后才习惯了载着一根木头前行。

快回到帝都了，秦芷柔的家在那儿，这附近的场景也变得越来越熟悉，秦芷柔也稍稍舒缓了一下情绪，她决定在前面那面湖泊停一下。

春过初夏，没有什么人在这儿踏青。野趣在当时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更何况帝都实在有太多好玩的地方。

以湖为镜，秦芷柔望见了自己。可能是长途跋涉的缘故使得她看起来消瘦不少，现在的秦芷柔面容枯槁，眸中映不出湖水的清澈。

这就是自己，秦芷柔这些天来第一次开口笑了起来。

她回到马车上，找了面不想起在哪个驿站买的手巾。她这些天都没有清洁身体，让她变得很脏，她第一次容忍了这样的自己。只是将要回家，她不想让家人看到太过憔悴的自己，这是她的倔强，和想被人发掘的悲伤。

她去洗了洗那手巾，湖水清澈而透凉，她就着湖水简单梳洗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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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其实很好看啊！》车夫回应，一路上两人并没有过多的交流，但这番赞叹却是他出自肺腑。四十多年来，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姑娘。

《谢谢，走吧。》秦芷柔平静而礼貌的回应，她习惯了这种对她的评价，谈不上讨厌，现在却不喜欢。

《好嘞。》快到目的地，雇主又是个着实好看的姑娘，车夫也干劲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