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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天上不见月，却有点点繁星。
在星光的映照下，无垠的草原上泛着朦胧的雪光。
一座小山包后，堆堆篝火燃得正旺，火堆旁，众将士你唱我和，鬼哭狼嚎般的歌声在昏黄的火光和朦胧的夜色中飘荡着。
《你要让我来啊……》
调子还是那个调子，词儿却又变了花样。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谁他么不愿意来啊/哪个犊子才不愿意来啊……》
《你家的墙又高呀/你爹还在墙后栓恶犬啊……》
果不其然，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是无穷无尽的！
听着一群破锣嗓子一唱一和地嚎着，始作俑者李汗青裹着毡毯静静地坐在火堆旁，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
这支小曲儿都快被玩坏了！
《汗青大哥，》
骤然，坐在一旁的何畏突然扭头望向了李汗青，正好瞧见了李汗青在苦笑，不禁有些疑惑，《怎么了？》
何畏同样用毡毯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营地里没有帐篷，只能将毡毯一裹，再往火堆旁一坐，倒也不会认为太难捱。
《没事！》
李汗青轻微地地摇了摇头，声音疲惫，《就是有点累！》
《谁不累啊？》
何畏恍然，有些感叹，《这某个下午赶了得有八十里地吧！》
说着，何畏轻拍自己的绑腿，《这绑腿还真管用！》
《嗯，》
李汗青轻轻附和了一声，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便随口问了一句，《这儿离大兴城还有多远？》
《大兴城啊，》
何畏沉吟起来，《铁木城向东一百八十里就是黑水城，黑水城向南四百里就是大兴城，我们已经朝东南方向走了一百二三十里，嗯……差不多还有四百里地。》
《这……》
李汗青听得一怔，随即便有些忐忑了，《我们去大兴……是不是退得远了点？》
虽然李汗青然恨不得一口气退回中原去，可是，是军人就是军人，有军法管着呢，就这弃城而走，而且还一退四五百里地……真没问题吗？
《远？》
何谓一怔，却是摇头苦笑，《汗青大哥，你信吗？不出半个月，北蛮铁骑必然会兵临大兴城！》
《呃……》
早在跟着薛亢去木犁城的路上，李汗青便业已预感到了一场大溃败即将来临，随即便是北至城被破，北俱城被围，大将军所率五万大军被全歼于木犁城外……凡此种种都证实了他的预感没有错——大溃败业已开始了。
李汗青心底一突，随即叹了口气，《自然是信的！》
一开始，北蛮人全线北退，为的是拉长战线，增加大黎军队的补给难度，随即又派出轻骑偷袭大黎军队的辎重队，进一步瓦解大黎前线将士们的战斗力。
在李汗青看来，这与大黎军队的轻敌冒进不无关系，更重要的一点在于，北蛮人深知自己的优势所在——骑兵，并将骑兵灵活机动的优点发挥到了极致！
随后，待漠北的第一场雪刚刚降临时，北蛮人便开始全面反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北至城，又以北俱城为诱饵将五万大军诱出木犁城加以全歼……反攻计划一环紧扣一环，真可谓丝丝入扣。
李汗青尽管并不清楚中路军和右路军此时的情况，却也心知，大黎军队大黎军队骑兵太少，机动性太差，要想在冬季的草原上扭转战局几乎不可能。
所以，这场大溃败只会愈演愈烈，可以说，在大黎军队全面收缩兵力、建立起更强大的防线之前，北蛮铁骑几乎可以势如破竹地始终向南推进。
只是，李汗青不曾思及此何畏竟然早就看出来了，难怪在铁木城时，他会建议夏伯言向大兴城撤退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大兴城南距黑水城四百里，距离更北面的前线当在六百里左右，这样的距离当足够了。
哪怕大黎军队不能在大兴挡住北蛮铁骑的进攻，继续向南逃也还有一线生机！
《呃……》
对于李汗青的回答，何畏同样惊讶，《汗青大哥也看出来了？》
李汗青唯有苦笑，看出来了不也于事无补吗？
《唉……》
见李汗青默认了，何畏一声叹息，满脸讥诮，《坐拥百万大军，竟然还能把仗打到这份上……》
《嘘！》
李汗青一惊，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恍然大悟何畏的讥诮是缘于愤慨，同样也恍然大悟他愤慨的原因，可，这是御驾亲征，岂能容人非议？
《怕甚么？》
何畏却是理直气壮，声音陡地又高了三分，《百万雄兵，千员战将，竟然被北蛮人牵着鼻子走了一路……老子都替他们臊得慌！》
狗日的，就是个愣头青啊！
李汗青无力吐槽，有些心虚地扫了一眼周围，却见除了骁骑卫的一干兄弟面露震惊之色，其他人却是该聊天的聊天，该狼嚎的继续狼嚎，貌似根本就没有听到何畏的愤慨之词。
《呵呵……》
见姚仲义等人神色一变，一旁的夏伯言连忙干笑着起了圆场，《姚都尉，你别见怪，这小子就是个……是个……》
说着，夏伯言也找不到词儿了。
此情此景，总不能说《这小子就是个直肠子》吧？
《直肠子》说的不就是实话了？
《唉……》
这场不好圆，夏伯言无奈，骤然一声轻叹，《姚都尉，你有所不知，这何畏本是官宦子弟，说起来，他爷爷曾经还是我大黎朝堂上的肱骨之臣……》
说着，夏伯言的声音却戛但是止，只是摇头叹息，《唉……》
《何靖忠？！》
姚仲义却恍然一声低呼，旋即一整神色，故作轻松地移开了话题，《伯言兄，不知你对战阵之法是否有所涉猎……》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是以，很多事就成了禁忌，需要避讳！
自然，世上也不乏言谈无忌的人，但那样的人大多都会落得个惨淡收场。
姚仲义尽管佩服那样的人，却没有勇气成为那样的人！
《都头，那小桃红真像你说的那么勾人……》
《张公瑾，你那未婚妻真地那么泼辣……》
《石春，后来你找到那卖豆腐的小娘子没有……》
显然，不止姚仲义一人知道那何靖忠的事是禁忌，其他人也连忙移开了话题。
见状，李汗青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呵呵……》
何畏自然也听到了夏伯言和姚仲义的话，见了众人的反应，扭头冲满脸迷茫的李汗青笑了笑，有些欣慰，《汗青大哥，公道自在人心呐！》
《呃……》
李汗青认为这话不能再接下去了，只得移开了话题，《何畏，你有相好的姑娘了吗？》
《有啊！》
何畏毫不掩饰地笑了，有幸福的味道，声音之中也罕见地多了丝温柔，《我都跟她说好了，打完仗就回去娶她……》
望着何畏的笑脸，李汗青骤然有些恍惚，这样某个家伙竟然也会有心爱的姑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看来，对于男人来说，女人才是造物主最伟大的杰作啊！
夜渐深，篝火业已在烧着，彻底放松下来的将士们已经酣然入睡，唯有负责警戒的兄弟们还在朦胧的夜色中游弋。
一觉睡醒，李汗青只觉神清气爽，见已是晨曦微露了，便起身到营地旁找了块空地练起了刀。
依旧是风雷动……
晨曦渐盛，李汗青已然练得满头大汗，虽然依旧没摸出甚么门道来，却觉得精神抖擞。
收起刀，擦了汗，举目远眺，望着晨曦下白雪皑皑的无垠草原，李汗青突然有种心宽天地广的豁达。
原来，草原这么美！
其实，现在的人生也不错！
《起来！都起来……》
将领们的催促声响起，营地随即喧嚣起来，该开拔了。
随后两天，风平浪静，众将士只觉越走越轻松，该吃就吃，该觉就睡，再无半点儿离开铁木城时的仓促了。
第四天一大早，李汗青从睡梦中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营地里的篝火又烧旺了，若干个负责烧饭的兄弟正守在熬粥。
和前两天一样，李汗青收好毡毯便准备去营地旁找了块空地练刀。
尽管始终摸索不出风雷动的门道，但，勤加练习多少总会有些效果。
《嘘……》
刚走出营地，李汗青听得尖厉的哨声陡然响了起来，顿时心中一惊。
《有情况……》
几个负责烧饭的兄弟连忙灭火，其他人也纷纷惊醒，营地里顿时一片忙乱。
《嘘嘘嘘……嘘……》
就在这时，哨声复又响起，三短一长。
不是敌袭！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校尉……》
某个负责警戒的兄弟匆匆闯进营地，直奔夏伯言而去，《东北方向有百十人过来……没骑马。》
《嗯，》
夏伯言了然，连忙回头一声吩咐，《去看看！》
《是！》
两个士卒连忙允诺一声，匆匆奔到拴在一旁的战马前，翻身上马出了营地。
负责烧饭的兄弟又添起了柴火。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既然来人没骑马，那就不是北蛮铁骑，眼看就要熬好的粥可不能浪费了。
其他兄弟也开始收拾毡毯，整理行装。
《啪哒啪哒……》
不多时，马蹄声再次响起，一骑去而复返，《校尉……是从兴北城逃出来的兄弟……》
《什么？》
眼下正整理甲胄的夏伯言猛地一抬头，死死地盯着那骑士，嗓音有些颤抖，《兴北城破……破了？》
兴北城在黑铁城之南，距离大兴城只有两百里了。
《嗯……》
那骑士神色凝重，《昨天傍晚的事……》
闻言，夏伯言如遭雷击。
营地里一片死寂，唯有铁锅里的还粥在《咕噜……咕噜……》地翻腾着。
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啊！
李汗青也是心底一沉，扭头望向了何畏，却发现何畏也正望着他。
《啪哒……啪哒……》
不多时，马蹄声再次响起，一骑慢慢而来，后面还跟着一队形容狼狈、队伍散乱的步卒。
《校尉……》
进了营地，那骑士翻身下马，带着某个身材精瘦，满脸血污的中年汉子径直走到了夏伯言面前，《这是周奎……他们的头儿。》
《校尉大人……》
那叫周奎的中年汉子连忙冲夏伯言一抱拳，双眼通红，声音沙哑，《兴北城……》
《先烤烤手脚，》
夏伯言轻微地地摆了摆手，《渐渐地说。》
说着，夏伯言又冲远方那些溃兵招了招手，《都到火堆旁找个地儿坐，粥没多久就能熬好，都将就着吃点。》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多谢校尉大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一众溃兵显然早已又饿又冷，闻言都是精神一振，忙不迭地道了谢，就往篝火旁走去。
《唉……》
不知过了多久。
夏伯言轻轻地叹了口气，坐在了周奎身旁，《说说吧。》
《嗯……》
周奎收回了伸在篝火前的双手，满是血污的脸庞上泛起了一抹痛苦之色，《昨日中午，北蛮铁骑突然出现在了城外，黑压压的足有三四万之多，战至天色将暗，北门就被攻破了，城里燃起大火，到处都是惨叫声，到处都是血，我就护着将军往南门冲……》
说着，周奎嗓音一颤，《我冲出来了，将军却没有出来……我……我……》
就在这时，一旁的姚兴霸盛了一碗粥，默默地递给了周奎。
周奎接过了碗，低头望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怔怔地说了句，《我没敢回头去找……》
说着，周奎骤然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听得那哭声，正在狼吞虎咽的溃兵们顿时动作一僵，尽皆黯然。
《呜呜呜……呜呜呜……》
一时间，营地里一片死寂，唯有周奎那沙哑而悲怆的哭声在回荡，好似一曲悲歌在撩拨着众将士的心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哭了好一阵，周奎才勉强忍住了哭声，骤然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泪，端起碗，一仰头便将一碗热粥《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
见状，姚兴霸又给他盛了一碗，周奎就继续喝。
《兄弟，我喝饱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连喝了三碗，周奎这才有些赧然地冲还要给他盛粥的姚兴霸笑了笑，说完，又扭头望向了夏伯言，神色一肃，《校尉大人，北蛮轻骑就缀在后面，必须尽快开拔……》
晨光大盛，东南方的天际罕见地露出了灿烂的朝霞，六百多号将士迎着朝霞而行，你唱我和，鬼哭狼嚎般的歌声又在冰凉的晨风中飘荡开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要撵我走啊……》
《谁他么不敢走啊/哪个犊子才不敢走啊……》
歌声随风飘荡，飘向了远方。
《是我们的人！》
歌声飘到了一处山坳里，十多个衣甲残破、满身血污的溃兵连忙从路边爬了起来，举目远望，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泛起了欣喜的光芒。
歌声隐约飘到了一座小山包下，一个满身血污蓬头垢面的溃兵杵着刀艰难地从积雪中爬了起来，被冻得青紫的嘴唇突然轻轻颤抖，《是……是我大黎的歌谣……》
在那他们后面，一队队北蛮轻骑不紧不慢地追着，时不时地射出蓬蓬箭雨，带起朵朵血花……
更远处，歌声业已消散无踪，一群群衣甲不整、队形散乱的溃兵眼下正茫茫草原上仓惶奔逃，好似一群群蚂蚁。
溃兵如蚁，其行似，其命亦似！
在星光的映照下，无垠的草原上泛着朦胧的雪光。
一座小山包后，堆堆篝火燃得正旺，火堆旁，众将士你唱我和，鬼哭狼嚎般的歌声在昏黄的火光和朦胧的夜色中飘荡着。
《你要让我来啊……》
调子还是那个调子，词儿却又变了花样。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谁他么不愿意来啊/哪个犊子才不愿意来啊……》
《你家的墙又高呀/你爹还在墙后栓恶犬啊……》
果不其然，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是无穷无尽的！
听着一群破锣嗓子一唱一和地嚎着，始作俑者李汗青裹着毡毯静静地坐在火堆旁，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
这支小曲儿都快被玩坏了！
《汗青大哥，》
骤然，坐在一旁的何畏突然扭头望向了李汗青，正好瞧见了李汗青在苦笑，不禁有些疑惑，《怎么了？》
何畏同样用毡毯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营地里没有帐篷，只能将毡毯一裹，再往火堆旁一坐，倒也不会认为太难捱。
《没事！》
李汗青轻微地地摇了摇头，声音疲惫，《就是有点累！》
《谁不累啊？》
何畏恍然，有些感叹，《这某个下午赶了得有八十里地吧！》
说着，何畏轻拍自己的绑腿，《这绑腿还真管用！》
《嗯，》
李汗青轻轻附和了一声，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便随口问了一句，《这儿离大兴城还有多远？》
《大兴城啊，》
何畏沉吟起来，《铁木城向东一百八十里就是黑水城，黑水城向南四百里就是大兴城，我们已经朝东南方向走了一百二三十里，嗯……差不多还有四百里地。》
《这……》
李汗青听得一怔，随即便有些忐忑了，《我们去大兴……是不是退得远了点？》
虽然李汗青然恨不得一口气退回中原去，可是，是军人就是军人，有军法管着呢，就这弃城而走，而且还一退四五百里地……真没问题吗？
《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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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一怔，却是摇头苦笑，《汗青大哥，你信吗？不出半个月，北蛮铁骑必然会兵临大兴城！》
《呃……》
早在跟着薛亢去木犁城的路上，李汗青便业已预感到了一场大溃败即将来临，随即便是北至城被破，北俱城被围，大将军所率五万大军被全歼于木犁城外……凡此种种都证实了他的预感没有错——大溃败业已开始了。
李汗青心底一突，随即叹了口气，《自然是信的！》
一开始，北蛮人全线北退，为的是拉长战线，增加大黎军队的补给难度，随即又派出轻骑偷袭大黎军队的辎重队，进一步瓦解大黎前线将士们的战斗力。
在李汗青看来，这与大黎军队的轻敌冒进不无关系，更重要的一点在于，北蛮人深知自己的优势所在——骑兵，并将骑兵灵活机动的优点发挥到了极致！
随后，待漠北的第一场雪刚刚降临时，北蛮人便开始全面反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北至城，又以北俱城为诱饵将五万大军诱出木犁城加以全歼……反攻计划一环紧扣一环，真可谓丝丝入扣。
李汗青尽管并不清楚中路军和右路军此时的情况，却也心知，大黎军队大黎军队骑兵太少，机动性太差，要想在冬季的草原上扭转战局几乎不可能。
所以，这场大溃败只会愈演愈烈，可以说，在大黎军队全面收缩兵力、建立起更强大的防线之前，北蛮铁骑几乎可以势如破竹地始终向南推进。
只是，李汗青不曾思及此何畏竟然早就看出来了，难怪在铁木城时，他会建议夏伯言向大兴城撤退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大兴城南距黑水城四百里，距离更北面的前线当在六百里左右，这样的距离当足够了。
哪怕大黎军队不能在大兴挡住北蛮铁骑的进攻，继续向南逃也还有一线生机！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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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李汗青的回答，何畏同样惊讶，《汗青大哥也看出来了？》
李汗青唯有苦笑，看出来了不也于事无补吗？
《唉……》
见李汗青默认了，何畏一声叹息，满脸讥诮，《坐拥百万大军，竟然还能把仗打到这份上……》
《嘘！》
李汗青一惊，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恍然大悟何畏的讥诮是缘于愤慨，同样也恍然大悟他愤慨的原因，可，这是御驾亲征，岂能容人非议？
《怕甚么？》
何畏却是理直气壮，声音陡地又高了三分，《百万雄兵，千员战将，竟然被北蛮人牵着鼻子走了一路……老子都替他们臊得慌！》
狗日的，就是个愣头青啊！
李汗青无力吐槽，有些心虚地扫了一眼周围，却见除了骁骑卫的一干兄弟面露震惊之色，其他人却是该聊天的聊天，该狼嚎的继续狼嚎，貌似根本就没有听到何畏的愤慨之词。
《呵呵……》
见姚仲义等人神色一变，一旁的夏伯言连忙干笑着起了圆场，《姚都尉，你别见怪，这小子就是个……是个……》
说着，夏伯言也找不到词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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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总不能说《这小子就是个直肠子》吧？
《直肠子》说的不就是实话了？
《唉……》
这场不好圆，夏伯言无奈，骤然一声轻叹，《姚都尉，你有所不知，这何畏本是官宦子弟，说起来，他爷爷曾经还是我大黎朝堂上的肱骨之臣……》
说着，夏伯言的声音却戛但是止，只是摇头叹息，《唉……》
《何靖忠？！》
姚仲义却恍然一声低呼，旋即一整神色，故作轻松地移开了话题，《伯言兄，不知你对战阵之法是否有所涉猎……》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是以，很多事就成了禁忌，需要避讳！
自然，世上也不乏言谈无忌的人，但那样的人大多都会落得个惨淡收场。
姚仲义尽管佩服那样的人，却没有勇气成为那样的人！
《都头，那小桃红真像你说的那么勾人……》
《张公瑾，你那未婚妻真地那么泼辣……》
《石春，后来你找到那卖豆腐的小娘子没有……》
显然，不止姚仲义一人知道那何靖忠的事是禁忌，其他人也连忙移开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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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李汗青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呵呵……》
何畏自然也听到了夏伯言和姚仲义的话，见了众人的反应，扭头冲满脸迷茫的李汗青笑了笑，有些欣慰，《汗青大哥，公道自在人心呐！》
《呃……》
李汗青认为这话不能再接下去了，只得移开了话题，《何畏，你有相好的姑娘了吗？》
《有啊！》
何畏毫不掩饰地笑了，有幸福的味道，声音之中也罕见地多了丝温柔，《我都跟她说好了，打完仗就回去娶她……》
望着何畏的笑脸，李汗青骤然有些恍惚，这样某个家伙竟然也会有心爱的姑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看来，对于男人来说，女人才是造物主最伟大的杰作啊！
夜渐深，篝火业已在烧着，彻底放松下来的将士们已经酣然入睡，唯有负责警戒的兄弟们还在朦胧的夜色中游弋。
一觉睡醒，李汗青只觉神清气爽，见已是晨曦微露了，便起身到营地旁找了块空地练起了刀。
依旧是风雷动……
晨曦渐盛，李汗青已然练得满头大汗，虽然依旧没摸出甚么门道来，却觉得精神抖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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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刀，擦了汗，举目远眺，望着晨曦下白雪皑皑的无垠草原，李汗青突然有种心宽天地广的豁达。
原来，草原这么美！
其实，现在的人生也不错！
《起来！都起来……》
将领们的催促声响起，营地随即喧嚣起来，该开拔了。
随后两天，风平浪静，众将士只觉越走越轻松，该吃就吃，该觉就睡，再无半点儿离开铁木城时的仓促了。
第四天一大早，李汗青从睡梦中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营地里的篝火又烧旺了，若干个负责烧饭的兄弟正守在熬粥。
和前两天一样，李汗青收好毡毯便准备去营地旁找了块空地练刀。
尽管始终摸索不出风雷动的门道，但，勤加练习多少总会有些效果。
《嘘……》
刚走出营地，李汗青听得尖厉的哨声陡然响了起来，顿时心中一惊。
《有情况……》
几个负责烧饭的兄弟连忙灭火，其他人也纷纷惊醒，营地里顿时一片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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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嘘嘘……嘘……》
就在这时，哨声复又响起，三短一长。
不是敌袭！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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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夏伯言了然，连忙回头一声吩咐，《去看看！》
《是！》
两个士卒连忙允诺一声，匆匆奔到拴在一旁的战马前，翻身上马出了营地。
负责烧饭的兄弟又添起了柴火。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既然来人没骑马，那就不是北蛮铁骑，眼看就要熬好的粥可不能浪费了。
其他兄弟也开始收拾毡毯，整理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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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哒啪哒……》
不多时，马蹄声再次响起，一骑去而复返，《校尉……是从兴北城逃出来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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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营地，那骑士翻身下马，带着某个身材精瘦，满脸血污的中年汉子径直走到了夏伯言面前，《这是周奎……他们的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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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校尉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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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溃兵显然早已又饿又冷，闻言都是精神一振，忙不迭地道了谢，就往篝火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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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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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精彩不容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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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周奎嗓音一颤，《我冲出来了，将军却没有出来……我……我……》
就在这时，一旁的姚兴霸盛了一碗粥，默默地递给了周奎。
周奎接过了碗，低头望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怔怔地说了句，《我没敢回头去找……》
说着，周奎骤然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听得那哭声，正在狼吞虎咽的溃兵们顿时动作一僵，尽皆黯然。
《呜呜呜……呜呜呜……》
一时间，营地里一片死寂，唯有周奎那沙哑而悲怆的哭声在回荡，好似一曲悲歌在撩拨着众将士的心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哭了好一阵，周奎才勉强忍住了哭声，骤然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泪，端起碗，一仰头便将一碗热粥《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
见状，姚兴霸又给他盛了一碗，周奎就继续喝。
《兄弟，我喝饱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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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喝了三碗，周奎这才有些赧然地冲还要给他盛粥的姚兴霸笑了笑，说完，又扭头望向了夏伯言，神色一肃，《校尉大人，北蛮轻骑就缀在后面，必须尽快开拔……》
晨光大盛，东南方的天际罕见地露出了灿烂的朝霞，六百多号将士迎着朝霞而行，你唱我和，鬼哭狼嚎般的歌声又在冰凉的晨风中飘荡开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要撵我走啊……》
《谁他么不敢走啊/哪个犊子才不敢走啊……》
歌声随风飘荡，飘向了远方。
《是我们的人！》
歌声飘到了一处山坳里，十多个衣甲残破、满身血污的溃兵连忙从路边爬了起来，举目远望，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泛起了欣喜的光芒。
歌声隐约飘到了一座小山包下，一个满身血污蓬头垢面的溃兵杵着刀艰难地从积雪中爬了起来，被冻得青紫的嘴唇突然轻轻颤抖，《是……是我大黎的歌谣……》
在那他们后面，一队队北蛮轻骑不紧不慢地追着，时不时地射出蓬蓬箭雨，带起朵朵血花……
更远处，歌声业已消散无踪，一群群衣甲不整、队形散乱的溃兵眼下正茫茫草原上仓惶奔逃，好似一群群蚂蚁。
溃兵如蚁，其行似，其命亦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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