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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二章 子欲养而亲不待 ━━

妹妹不可能是精灵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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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早上,火车到底还是渐渐抵达永宁县。下了火车,三人叫了摩托车便直奔乡下。一个小时后,李亮望着面前熟悉的环境,他的眼泪不停的流下。



他蹒跚着,一步一步的朝着家里走去。房门上了锁,不过叶飞帮他打开了,李亮走进屋内,他直接来到李辉居住的地方。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床铺,李亮到底还是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爸,您真的走了!》

《您怎样会不等我啊,我回来了,你的亮子回来了啊!》

《爸……!》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叶飞任由李亮痛哭了一阵,直到李亮的声音开始嘶哑,叶飞才渐渐地道。《走吧,我带你去你爸坟前。》 ‌‌​‌​‌​​

说完,叶飞带头走了出去,紧接着在李江南的带领下,爬上了屋后的山顶,来到了他的坟墓前。说是坟墓,其实就是一个小土包,还没有树立墓碑。

《这就是你爸爸安眠的地方,有什么想说的,就在这对你爸爸说吧,他会听到的。》

《我在你家等你,还有点事要告诉你。》

说完,叶飞轻摇了摇头,然后默默的转身,回到李辉家中。这次是光明正大的到来,是以叶飞可以仔细看看李辉的家。堂屋中,桌子,凳子,楼梯,锄头,碗盆……。

所有的东西都非常的老旧,很难想象,住在这儿的李辉,没想到会有那么多存款。五十五万,即使放在县城里,也是一笔很可观的数字了。可是,李辉守着这么一笔《巨款》,不仅丝毫没动,况且还在不停的想办法怎样增加,为的就是有一天李亮赶了回来,能够为他盖一间漂亮的新房。可是现在李亮回来了,而李辉自己却不在了。

《呼……!》叶飞默默的坐在门前的凳子上,他望着远方的天空,不知道在思考着甚么。过了不心知多久,起码太阳业已升到最高,李亮终于渐渐地走了回来。眼睛红肿着,当哭了不少时间。

叶飞点了点头:《走吧,你爸爸的葬礼是村里的老人们帮忙操办的,你该去好好感谢他们了。》这是李江南的意思,受人之恩,当思回报。李江南前面领路,叶飞带着李亮跟在后面,走到最近的一栋房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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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是关着的,叶飞指了指道:《这儿你应该还想起,张老爷子,就是你爸以前最好的朋友,也是他帮你爸穿的寿衣,去吧。》

李亮默默的走到门前,敲响大门。很快,大门打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看着门外的李亮一愣。毕竟十年没有赶了回来了,而且李亮现在头部半边都被烧的焦黑,老人一时也没认出来人是谁。望着眼前熟悉的老人,李亮怎样会不认得,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小时候经常逗弄他的张叔,李亮的眼眶一红,啪的一下跪倒在地上,额头就向着冰冷的地面磕去。

《张叔,我爸吵烦您老人家了!》

张叔浑身一颤:《是李亮吗,李亮,你赶了回来了。》

看到李亮不停的磕头,张叔连忙将李亮扶了起来。《乖,好孩子,回来就好。你爸的事业已心知了?节哀!》

李亮泪水又开始泛滥。《嗯,我赶了回来了!子孙不孝,没能看到爸爸最后一面,我……。》

张叔叹了口气:《这件事谁也想不到,李老头平常身体好得不得了,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不怪你。》 ‌‌​‌​‌​​

李亮默默的轻摇了摇头:《张叔,我还要去其他家里,下午我再到您家来。》

《哎,去吧。》张叔点了点头。

之后,叶飞领着李亮把村里所有人家全数跑了一遍。这些都是帮了忙的,有些出金钱,有些人出力,毕竟某个丧事操办,不是一两个人能解决的。李亮每到一家门前,总是跪下来磕头然后一句《我爸吵烦您了!》

这也是这边的风俗,算是通报一声,家里有亲人去世。原本这是要在李辉刚死的时候就要做的,可是,李亮却只能现在。一路跪拜,李亮原本就不好的裤子,膝盖上彻底磨破了,额头上也沾满了泥土灰尘。红肿的双眼此时已经没有泪水能够流下了,它们已经流干。夜晚,村里人逐渐又聚集到了李亮家,安排着人摆了十桌。饭台面上,老人们纷纷安慰着李亮,对于李亮八年不回的事情,没有人提起。

只是李亮面庞上的烧伤,多次询问。

最后众人都只能感慨天意弄人。

对李亮,他又恨,又怜。初次听说的时候,叶飞恨不得狠狠的揍李亮一顿。十年不归家,不孝这两个字绝对跑不掉,而且父丧儿不在,这绝对算的道德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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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这么多从小望着自己长大的叔叔伯伯,李亮的情绪终于开始渐渐安定。而叶飞,默默的叹了口气,紧接着无声的离开了。这儿业已不需要他了。

可是当首次望见李亮的时候,那种震撼却也让叶飞黯然泪下。十年的一万块,破服烂棚,青菜豆腐……。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叶飞神伤。甚么样的人才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每月将绝大多数钱付给家中的老父,仅仅只是希望家中父亲过的好一点。若是,若是李亮能够每月少付五百,不,三百,李亮的生活都会彻底不一样。

叶飞自认,这样的事自己是做不到的。最终,叶飞还是没能将李亮用力揍一顿。

踏上回家的火车,叶飞默默的望了一眼李江南老家的方向。在这里,他学到了不少。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样的情况,绝对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叶飞默默的发誓着。到家的时候业已是周末早上九点。然而缘于李亮的事情,叶飞的心情不是很好,即使外面阳光明媚,叶飞也没有一点外出的意思。再加上这两天赶火车着实让叶飞累得不行,所以在床上死死的睡了一天,直到第二天一大早才迷迷糊糊的起床。林悦和父母都没有打扰他。

他的心好空,李亮的事情让他对人生产生了迷惘。李亮到底是对是错?他出门打工,赚到的金钱几乎全部付回了家里,而自己却每日青菜豆腐度日,只希望家中父亲能过的好一点。 ‌‌​‌​‌​​

这无疑是新生代中,难得的孝子。可是,同样的,他外出打工,十年不归家,虽然是缘于意外造成身上的伤残,害怕父亲接受不了。只是,他终归是让父亲担忧,并且临死都没有望见儿子最后一面。父丧儿不在。这无疑是能让所有人批判的事情,这是道德的沦陷。可是,李亮算吗?

叶飞真的不恍然大悟,某个父慈子孝的家庭,怎么会会发展成李辉和李亮这样的悲情结局。一转眼,一周就要过去,这天,学校放学,叶飞在校门口等到丫头后,两人一起回家。

然而,当渐渐走到家附近时,小丫头骤然指着前面一脸惊奇的道:《喂,哥哥,看那里好多人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叶飞抬头望去,着实,前面不心知怎样会,围了好多人在一起……。

不对,等一下,那儿,那儿不就是我家?叶飞睁大了眼睛,然后终于确认,没错,好多好多的人围在他家门前。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走,过去看看!》叶飞快步走了上去,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围在自己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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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飞赶了回来了,快,大家让让!》包围圈大多都是周围的邻居,都相熟的很,有人正好看到叶飞,连忙喊道。包围圈内众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到叶飞后,连忙道。

《叶飞回来了啊,快,快去看看,有人给你送锦旗!》锦旗?有人给我送锦旗?

不过当人群渐渐让开一条路,叶飞望见包围圈中,一个人影跪倒在自己家门前,两手高举着一面红光耀眼的锦旗。

叶飞愣了,他思及了不少人,但是真的没思及会是他。李亮!那头部有半边烧黑的背影,不正是李亮吗?

《叶飞,快,他是找你的。》李叔突然从旁边跑了出来。《你先让他起来,他中午来了后就始终跪在你家门前,我们谁叫他起来都没用,你快去,这么大太阳,会出事的。》

叶飞真的很好奇李亮到底是怎样找到这儿来的,叶飞记得,从望见李亮的第一眼,到动身离开,叶飞甚至连自己名字都没有提起过。更别说自己的住址了。

他到底是怎样找到这儿的?尽管对此很是好奇,然而,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些的时候。李亮啊李亮。 ‌‌​‌​‌​​

叶飞默默叹息一声,紧接着走到李亮身前,紧接着望着李亮两手举过头顶的锦旗,上书。

‘君代父,劝浪子归家。

子与亲,必永世不忘!’

叹息一声,叶飞望着李亮轻摇了摇头。《这锦旗我受不起,先起来吧。》说着,叶飞伸手想要将李亮扶起。

然而李亮挣扎了让了开来,他双眼红肿的望着叶飞,干裂的嘴唇慢慢张了开来。《叶兄弟,你年纪比我小,叫您一声叶兄弟吧。》

《你我无亲无故,陌不相熟,可是你不辞幸劳,行程千里,寻我归家,教我父训,让我得以重新做人。》

《这锦旗,不仅代表我的一点心意,也代表了我重新做人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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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当思回报,点滴之恩报以涌泉,你对我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这面旗,还请收下!》说完,李亮默默的低下了头:《你不收下,我是绝对不会起来的。》旁边围观的众人全都吃惊了起来。

《大恩大德?现在这年代,什么样的情况才算的上大恩大德?》

《叶飞到底帮了他什么。》

《是啊,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那人可不像在作秀!》

……邻居们的八卦心思,叶飞没有在意,他望了一眼李江南。这下,李江南终于开口,他笑着轻微地点头:《叶小兄弟,你对我们家叔侄俩都有大恩,这面锦旗你当的起,收下吧。》

收下吗?叶飞低头,他该收下吗? ‌‌​‌​‌​​

叶飞抬起头,望着跪倒在地的李亮,终于,他叹息一声,然后伸出左手慢慢抓住了锦旗。看着叶飞终于收下锦旗。不心知为甚么,李亮心头却浮起一阵淡淡的失落。然而很快,叶飞双眼猛地一瞪。一只硕大的拳影狠狠打在他脸颊之上。

《砰!》的一声,李亮被用力的打倒在地。到底还是,打出去了!一刹那,叶飞的心灵一阵颤抖,呼吸猛然顺畅。这些天始终以来的压抑,仿佛突然间完全释放了出来。他抬头望着天空,是蓝的,不再是灰色。

旁边围观的邻居全都愣住了,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有人来送锦旗,这是好事啊,可是,怎么变成打人了?

叶飞深呼吸,面庞上终于泛出一丝笑容。他看着手中的锦旗,紧接着慢慢走到倒在地上的李亮身前。《人生无常,记住这句话。》说完,叶飞轻轻叹息一声:《以后好好生活,你爸爸会在天上望着你的!》

倒在地板上的李亮骤然双眼一阵朦胧,泪水划过脸颊,然而他很快就擦了去。李亮喃喃的道:《我会的,我一定会过的很好,是吗,爸爸!》李亮抬头望向天空。

叶飞卷好锦旗,将李亮拉了起来,紧接着望着周围的邻居,心里泛出一丝苦涩。这下算是出名了,靠,锦旗都送来了,老爸赶了回来的话,该怎样解释呢。

似乎察觉到叶飞的苦意,李叔哈哈笑着站了出来。《好了好了,事情好像解决了,大家散了吧。你们看叶飞的脸都快红成猴子屁股了,我们再呆一会,他估计得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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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某个邻居也笑了出来:《心知你们家和叶飞关系好。》

《然而大家也散了吧,都围在这儿做什么,热闹都看完了,该做事的做事,该煮饭的煮饭,都不用吃啊。》

嘻嘻哈哈一阵,周围邻居渐渐地散了开来。最后只留下叶飞和李亮。好吧,反正已经出名了,以后再想办法把。叶飞摇了摇头紧接着打开门,将李亮让了进去。当天夜晚,叶飞留了李亮在家吃饭,两人聊了很久。

而叶飞也到底还是知道李亮怎样找到他的了,原来问题是出在叶飞随手扔掉的火车票上。现在使用实名制购票,然后火车票上面不仅有叶飞的名字,还有叶飞一部分身份证号码。李亮就是捡到了叶飞的火车票,紧接着根据身份证前几位数找到了杭州。后来又通过派出所帮忙,在公民身份库以模糊寻找,到底还是找到了叶飞。

听到这,叶飞不由暗自警惕,看来以后火车票也不能乱扔了。这时,李亮向叶飞说起了一些他自己今后的打算。

现在新时代,不少农村的年纪不大人青壮年都外出打工,只有老人孩子留在家中。这就是现在社会普遍存在的农村留守人员。而正是缘于这个,是以造成了李亮和李江南之间的悲剧。李亮决定,以后他不会外出打工了,他就在家,在家种点田地,紧接着照看着村里的老人小孩。他们的子女都出去打工了,那么就让我成为他们的子女照顾他们吧。生活中,难免有些许事情是老年人做不到的。

李亮业已心中决定了,在他家原来的地方,他会重新修建一栋房子,不仅是他的家,也是作为村里的老年活动中心。有那生活不便的,无人照料的,李亮准备将他们接到活动中心照料。而其他一些生活还能自理的,李亮就平常多去看望,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老人也能够到老年中心求助。这时,村里的老人们以后也可以到老年活动中心,多聚聚,一起下下棋,打打牌,甚至跳跳舞甚么的。 ‌‌​‌​‌​​

李亮准备在家门口整一大块平地来做这些。李亮的原话是这么说的。《是他们帮我安葬了我的爸爸,那么我就将他们当爸爸一样抚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爸爸从小教导我,受恩当思回报,而我将会用一生来回报大家。》

叶飞默默的轻轻点头,这是李亮自己的选择,他无法说好还是说坏。只是,对于村中那些老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好事。善人终有善报!

李亮夜晚没有在叶飞家留宿,他要回去,既然已经心中决定了,那么老年活动中心就尽快准备吧。叶飞将他送到了火车站,望着渐渐远去的火车,还有一脸笑容的李江南。

他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事情没有对错,有对错的是人,是看待事情的角度。同一件事,对不同的人,也许一个是对,某个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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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飞轻笑一声。是啊,想那么多做什么,李亮赶了回来了,虽然他曾经也许错过,但是正如他今天送来的锦旗。

浪子回头,金不换!

而且,李江南老爷子也许会有过哀伤,只是他对李亮的爱从没变过,至少他现在是笑着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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