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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乘风破浪第七十六天 ━━
喻眠摆在电话, 简单地装扮了一下，就跑下了楼。
她穿了一套低调简单的奶白色羊绒大衣，脖子上层层叠叠围了一条驼色的长围巾, 头上戴着白色毛线帽, 安安静静地站在小区门前的路灯底下。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反射着柔雾质地的亮光,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俏生生的雪媚娘糯米团子。
车门自动开启，少女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敏捷地钻进车里。
程司越离老远就看到了她，把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程司越把手搭在方向盘上, 笑起来，《怎么了？》
喻眠小声问道, 《我出来没跟我经纪人说，你说，我这样应该不会被认出来吧？》
她的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 只露出一双湿漉漉又明亮的双眸，小动物一般，眨巴着眼睛望着程司越。
程司越愣了一下, 随即轻笑一声，嗓音分外低沉动听。
他给喻眠指指窗外，《你看。》
那是一对依偎在一起行走的情侣，像是缠绕生长的藤蔓，窃窃耳语, 眼中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程司越又抬起腕骨上的手表, 修长手指敲了敲表盘。指针指向夜晚11点20分，代表着还有40分钟就要跨年了。
他总结道，《所以, 放心，街上的人们都会忙着跨年，不会注意到某个偷偷跑出来的小明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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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眠：《......》
她默默把围巾扯下来两分，觉得程司越说得很有道理。
银亮的车身亮起尾灯，流畅地滑行出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
程司越带喻眠来的，是c市最高的一座环球商贸大厦。这里通宵营业，从顶层观景台看出去，整个外滩江景尽收眼底。
观光电梯一层一层上升，喻眠低头看着江边望不见尽头的人群，突然认为来这儿实在是个明智之举。
等他们欣赏完跨年烟火，就能够到楼下影院看《剑客十三刀》的首映。
尽管观景台上的人也并不少，但起码是有人数限制的。江边那么拥挤，多危险啊。
喻眠和程司越在人群中穿梭，找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明亮的全景玻璃，宽阔的视野，能够说是看烟火秀的绝佳地点。喻眠扶着栏杆，拿出手机倒计时。
还有五分钟。
她转头看了一下程司越，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清隽温沉，站在她旁边，淡淡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江边的炫彩霓虹。
似乎一尊看起来有温度，实际上没甚么温度的冰塑。
她好奇地问道，《你在看甚么啊？》
程司越转头望着她，平静道，《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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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眠：《？》
程司越用目光示意，指向遥远江边的某个巨大广告牌，那是喻眠代言的金生生珠宝海报。
......还真是在看她。
只然而刚才他这一转身，喻眠才注意到，今天他穿的是一件白色高领毛衣，黑色西裤，外面配了一件浅驼色羊绒质感的长大衣，周正卓然的模样。
却恰好和她的穿搭配色呼应上了。白大衣白毛衣，驼色大衣驼色围巾。若是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肯定会觉得他们是商量好的，一起穿了情侣装。
这种感觉让喻眠认为有点难为情，把围巾拉上去两分，整张脸埋得又只剩下一双眼睛。
程司越侧了侧脸，掩饰笑意，又忍不住转头问她，《你这样还能呼吸吗？》
喻眠小鹌鹑一般点头，《嗯嗯嗯嗯能的。》
程司越伸手到大衣兜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酒心巧克力，递到喻眠面前。
《此呢？也可以隔着围巾吃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种巧克力是喻眠很喜欢的，在h城拍mv的时候，她在小木屋里就放了一大盒。
她的脸颊在围巾的包裹下，挤出了一点婴儿肥，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皙软糯，任谁看了都想捏一把。
喻眠犹豫了一瞬，接过巧克力，好歹把鼻子和嘴从围巾里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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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眠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刚好从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小姐姐，可不可以帮我们拍一张......》
喻眠回头，后面的小姑娘举起电话。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喻眠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她大意了。
小姑娘的视线逐渐聚焦，聚焦在喻眠精致得不真实的五官上，紧接着她就像通了电，手指也做法一样开始颤抖，《你，你是不是.....喻，喻......？》
她刚磕磕巴巴地说完这句话，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转向喻眠旁边的程司越，那样东西疑似和她穿情侣装的男人。
电光石火的一瞬，喻眠猛地按住正要回头的程司越。《砰》的一声，程司越猝不及防，额头撞在前面的全景玻璃上。
程司越：《......》
随着这一声闷响，场面瞬间戏剧化起来。
喻眠这么强烈的反应，必然是想掩盖什么东西！
小粉丝捂住嘴，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眠眠你有男...？@#￥@*%》
程司越到底还是反应过来，把高领毛衣翻起来盖住半张脸，紧接着迅速地抓起喻眠的手，开始往出口跑。
两个人的风衣在风中扬起漂亮的弧度，背影美得像是海报。
小粉丝和旁边的闺蜜差点澎湃到昏过去，这是甚么惊天大新闻？当□□手跨年夜惊现绯闻男友？她们也来不及思考，连忙跟着追了过去。
观光电梯还没到，程司越当机立断，拉着喻眠跑向消防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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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了一眼楼层。
——101楼。
喻眠：《......》
呜呜呜，她这是造了甚么孽啊，罪恶的巧克力！
程司越同时跑，低沉的笑意回响在楼道里：《怎么办，我们家的小明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火呢。》
喻眠气得跳起来，《你还说，要不是你那块巧克力......！》
他们手牵着手，快速地旋转过一个又一个楼层。对面大厦上的倒计时开始倒数，楼上的女孩子和男孩子们喧闹一片，时不时喊一声，《喻眠，眠眠！你不要跑啊！》
就在这种惊心动魄的追赶中，没有人注意到，外滩边第一朵烟花在江水上方绽开。
绚烂的烟火划破长夜，从楼道明亮的窗边中透进来，明明灭灭地照在楼道里牵手奔跑的两道背影上。
像香港的动作片色调，绮丽，混乱，危险又迷人。
这种混乱持续了很久，不知道跑到第若干个楼层，两个在焰火中逃亡的年纪不大人终于停了下来。程司越拉开旁边的消防门，拉着喻眠钻进了走廊里的某个工具间。
工具间的门上有一道窄窄的透明玻璃，程司越靠在墙上，把喻眠紧紧抵在自己胸前。
微明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息声。
喻眠费力地把自己的围巾扯到鼻子下面，鼻息间全都是程司越身上好闻的白松香，还有微暖的檀香木尾调。她的唇齿间巧克力还散发着一丝酒香，喻眠觉得自己几乎快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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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喧哗的脚步声渐渐平息，喻眠跳到嗓子眼的心脏逐渐冷静了下来。
她恍恍惚惚抬头看程司越。
面前的男人在黑暗中也俊美得过分，一双潋滟了星空般深邃的眼，此刻因为剧烈的运动，眼尾有一抹暗沉的红。
气氛开始有些不寻常，呼吸交错，喻眠只认为他眼中的目光越来越深，却看不出个中含义。
她想起刚才自己粗暴地把他怼在墙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撞坏，便出手想撩开他额前的发。
但是程司越却捉住她的手，没有让她进行下一步动作。
喻眠连呼吸都放缓了，小声问，《怎，怎么了？》
程司越把手背翻转过来，漂亮的腕骨上，低调奢华的表盘晶莹透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喻眠看到了上面的时间，00：08分。
《眠眠，我们方才......跨过了第某个新年。》他的嗓音在黑暗中旖旎而温柔，像是撒旦的蛊惑。
喻眠的心跳漏了半拍。
是啊，刚才跑起来都忘了，他们没想到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跨了年。
喻眠忍不住笑起来，感觉自己在跨年夜演了一集猫和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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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荒诞，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但却很难忘。
-
等折腾回去取完电影票，喻眠和程司越蹑手蹑脚地走进放映厅，电影刚好准备开始。
他们选的是最后一排，某个十分隐蔽的地方，倒是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喻眠左右看看，发现整个最后两排都没有人。她小声问程司越，《最后两排怎么会没人啊？前面都满了。》
程司越道，《我把这两排都买下来了。》
荧幕上出现绿色的龙标图腾，紧接着就是《时和影业出品》的字样。
喻眠笑道，《你看，这也是你们集团的电影啊，你怎样不干脆包场？》
程司越叹了口气：《太火了，买的时候，业已来不及了。》
喻眠：《......》她莫名从这句话里品到了一丝凡尔赛气息，但她没有证据。
画面拉开，又是风雨欲来的雨夜。朝歌皇城，黑衣斗笠，骏马溅起了一地雨水，在大荧幕上显得格外震撼。喻眠没多久就被吸引到剧情里。
这当算是她第二次看此电影，只是因为后期经过重新剪辑、配音制作，效果比她首次看的要好很多。而且巨幕厅的音效出奇的好，刀光剑影如同实质，每一刀都扣人心弦。
故事徐徐展开，沈颂肩负使命在黑暗中逆行。而他对阿玄隐忍的爱，就算是喻眠第二次看，也仍然深深为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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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缘于她提前知道结尾，在他们二人甜蜜相处的时候，喻眠的眼眶就开始泛红了。
尤其是沈颂说到那句：
《阿玄，你一世清白，找个好人家，不要来趟我这滩浑水。》
喻眠直接泪崩。
啊啊啊，沈颂太惨了，辛苦一世，没名没分不说，连面对心爱的女孩都不能说出某个爱字，等到下一次见面，见到的没想到是阿玄的尸体。
啊啊啊，况且阿玄也好可怜，她那么勇敢真挚，天真烂漫的女孩子，没想到落得这么个结局。
为什么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呢，他们本来当过着任非和莺然姐姐那样幸福的余生啊。
喻眠边想边哭，哭了大半场，把脸前的围巾都哭湿了。她把湿的那面转到后面去，不一会又哭湿了，就再转。
等到阿玄在雨夜中死去那段，她献唱的bgm《不缚》也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悲上加悲。
一直等他们步出了电影院，上了程司越的车，喻眠还在啜泣。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双明亮灵动的双眸，此刻红成了兔子，鼻尖也哭得红通通的，程司越看了一眼，心疼得不心知说甚么好。
他默默给周斌发了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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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导，咱们下次拍个喜剧片吧。】
【周斌：？？？】
【周斌：（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jpg）】
程司越没再回复，抽了张纸巾递给喻眠。
他试图把抽抽噎噎的小姑娘从伤感氛围里带出来，解释道，《眠眠，从电影理论上来说，刚才你看到的剧情，只是一种称之为《吸引力蒙太奇》的技巧性剪辑手法。
它的目的是产生强烈激情的镜头语言，在观众内心制造相应的情绪感受。》
喻眠呆住，睁着红通通，水汪汪的大双眸望着程司越。
程司越又强调了一遍，《是的，那只是一种技巧性拍摄手法，你望见的都不是真的，都是周斌为了赚票房想出来的。》
喻眠语气缓慢而沉痛，《你的意思是，你认为十三刀和阿玄的感情是假的？》
程司越：《......》
喻眠又问，《你认为沈颂不爱阿玄？？？》
程司越：《我——没有那样东西意思。》
喻眠：《那你刚才那段理论是什么意思？》
程司越此刻非常后悔，他诚恳道，《我只是试图用稍微理性一点的说法，把你带离那个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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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眠愤然抽过程司越手里的纸，复又伤心起来：《你就是觉得那些是假的，你铁石心肠，呜呜呜......》
程司越：《......》
他骤然有了种挫败感，原来他前三十年学到的一切谈判技巧，知识理论，此刻全都派不上用场。
他叹了口气，走投无路地对喻眠道，《你有没有饿？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梨花带雨的小姑娘停了一下，犹豫的时间倒是很短，《行。》
-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程司越也算是在实践中摸索到了一些经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喻眠的鼻尖还是红红的，只是注意力业已开始放在面前的餐盘上，《这个，我以前好像没见过。》
程司越解释：《这是阿尔巴白松露，产自意大利。》
不知过了多久。
喻眠似懂非懂地轻轻点头。程司越福至心灵，骤然get到了新招数，他叫过侍者，把菜单上稀奇古怪的东西都点了一遍。
半小时后，他得出结论。
精彩不容错过
——好奇心和美食是战胜虚拟悲剧的有效途径。
吃过饭已经是凌晨三点，喻眠坐回车里，心情已经好转很多，对程司越表达了感谢。
《谢谢你的晚餐，还有我吃到了不少从来没吃过的新食物！》
程司越心道，很多东西不止你没吃过，连我也没吃过。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吃的那条奇怪的鱼，忍住了反胃的冲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然而不要紧，只要效果达到了，它就是一条合格的好鱼。
喻眠百无聊赖地趴在窗边，吹着江风，心情格外平静。
程司越望着喻眠的背影，淡淡道，《天快亮了，错过了昨晚的跨年，要不要去看看新年的第一场日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喻眠想了想，认为这是个很不错的想法，欣然同意。
在开往山上的途中，喻眠的电话在大衣兜里亮了起来，是来自鲍聪的一条消息。
她没有察觉，几秒后，手机屏幕悄然无声地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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