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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心知你在写些什么？！狗屁不通，跟风下作！》
卜万沧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两句，紧接着又啪的一声把剧本扔在了办公桌上，他明显被此剧本气晕了头，来回踱步间仍不忘骂杨秋两句。
他能不生气么？
这个杨秋，好端端的一个编剧天才，才出一部作品呢，竟然开始走起了歪路。
必须给他纠正过来！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而办公桌另同时的杨秋，也被骤然而来的一顿骂给搞蒙了，诺诺着一时忘了回话。
等他回过神来时，除了心里一股子的忐忑不安外，便认为有些莫名奇妙了。
不就是某个《滑稽时代》的剧本吗？
他杨秋承认，这部电影是有跟风之嫌，毕竟也是山寨卓别林，但怎样就和下作扯上关系了。
还残片？这片子好歹也是八十年代香江片经典好不……
杨秋可没有想到自己随意拿出的某个剧本，就能引得卜万沧发这么大的火。
真是——莫名其妙！
《你说！》卜万沧停下脚步，右手食指不停地点着桌面，望着杨秋道：《甚么是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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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你不知道？!》卜万沧双眼一瞪。
《额，电影……》杨秋顿了顿，神情很是挣扎道：《电影就是……就是利用技术设备，创造一种连续的影像画面，从而传达思想的一种表现艺术。》
《你还知道电影是艺术？》
《……》
《艺术！艺术是甚么？！》
《……》
《艺术主要作用是什么？》
《……》
瞧着杨秋那一脸不知怎样答的表情，卜万沧的脸色又黑了几分，恨声道：《艺术最大的作用，便是教育！教育世人，寓教于乐，导人向上！而我们电影的作用，则更应如此。》
《对坏的以批评，对弱的以鼓励，对好的以宣扬。》
《这便是我们电影人需要做到的底线。》
《文以载道，歌以颂德！》
《你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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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娱乐至死的年代，绝大多数电影人的底线早就没了。
卜万沧一系列震耳发聩的话语，震得杨秋呐呐不知何言，经过后世洗礼的他，竟不知该如何向卜万沧解释。
一切，都是向钱看。
况且不止是后世，就比如现在，香江每年出那么多‘七日鲜’的残片，这些电影工作人员的底线，何来之有？
有的话，如何会有那么一场声势浩大的‘粤语电影清洁行动’……
不过，按照卜万沧这种老电影人的高标准来看，《滑稽时代》还真是一部实实在在的残片。
剧本——跟风；
角色——模仿；
批评——里面的恶人军阀搞笑更多；
鼓励——弱者从头到尾都是弱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宣扬——额，宣扬甚么？全都是擦了下边就不说了。
《滑稽时代》从头到尾，都是一部貌似《惊声尖笑》一样的模仿者，虽然底线高了那么一点点，但它的内核却是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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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在卜万沧这种老电影人眼里，是最不可取的，也是最厌恶的。但是以杨秋这种后世人来看，却又是极度正常的。
后世真正坚持底线的，基本都已经饿死了。
某个理想主义者，一个现实主义者，两人认知的矛盾由此而生。
而现在——娱乐至死的时代即将到来，杨秋却不知该如何向卜万沧说明。
杨秋那副想说却又不知如何说，纠结万分的面孔，落在卜万沧眼中，却又是一副貌似在做激烈思想斗争的样子。
卜万沧发了一通火，神情稍稍平静了些，便觉得也不能对杨秋逼迫过甚，免得他又走入另一个极端。
是以，他又拿起桌面上的那样东西剧本，对着杨秋道：《好了，你现在回去好好想想，等你哪天想通了，再回来找我要此剧本。》
《我希望，你永远、永远也别来找我要这个剧本。》
说完卜万沧便拉开抽屉，‘啪’的一声把剧本锁在里面。
《……》杨秋怅然无言，半响才涩声道：《好的，谢谢卜导。》
复又看了颇为疲惫的卜万沧一眼，杨秋长吸了一口气，回身朝着办公室大门走去。
吱——
哪知杨秋刚拉开大门，便见着一脸忧心的杨萌，正抱着那本‘人性本恶’的剧本，站在门前望着他。
《怎样了？》杨萌压低嗓子细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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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
杨秋轻声比划了一声，又指了指他的屋内，杨萌点头会意，悄悄转身便先走了过去。
啪——！
顺手关上房门，还没等杨秋松口气，走在前面的杨萌便回过身问道：《怎样了？方才你们在里面吵架了？难道你那样东西剧本卜导不满意？》
《何止是不满意啊。》杨秋苦笑道。
杨萌皱了一下眉，疑道：《剧本怎样了？》
《我那样东西剧本……》杨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着额头长叹道：《是个残片剧本。》
《怎样会？》杨萌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不会。》杨秋瞧着女孩表情可爱，心情难得好了一丝，笑着道：《你不会以为我不会写残片剧本吧。》
杨萌表情非常纠结，想了半天，忽然拿起怀里的剧本道：《那我们把此剧本给卜导看看怎么样，你写的这么好。》
《额，这本……你看了？》杨秋的表情忽然奇怪了起来。
《啊……》杨萌被人当场抓住偷看，还是自己揭发的自己，立马不好意思得低下头，懦懦着解释道：《刚刚、刚刚放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看了一眼。》
这话假的，看了一眼就能心知写得好？
杨秋也不揭穿，拿过杨萌手里的剧本，望着封面上《驴得水》三字，随手翻了两页，问道：《那你看了，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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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杨萌抿了抿嘴唇，抬头望着杨秋道：《故事挺好看的，就是堵得慌。》
《那便对了。》
《啊？》
《人性本恶嘛。》
《……》
杨秋拿起剧本，又前后翻了翻，闭眼想了两秒后，忽然一个深呼吸，两手拿着本子就是一阵撕扯。
嘶啦——！嘶啦——！
《哎呀！你干甚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杨萌望着杨秋手里的剧本一下被撕成了几截，顿时一阵惊呼，刚想伸手去抢，却被杨秋抓着手腕拦住了。
《你干什么？！》杨萌感觉都快哭了，看着地板上的一堆纸屑，带着哭腔道：《写得好好的剧本，撕了做甚么！》
杨秋立起身来来一把抱住杨萌，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好，别哭啊，故事都在我脑子里呢，等有时间我说给你听。》
《呜，谁要听你说了，你说你好好地，撕了它干甚么。》
《人性本恶嘛。》杨秋抱着小女孩，怅然道：《这个剧本啊，可不能给别人望见，更加不能拍成电影，不然我怕我活然而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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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小女孩身子一抖，看过剧本的她显然知道杨秋话里的意思，抽泣声终于渐渐地停了下来。
半响之后，房里到底还是恢复了安静。
杨秋也抱着女孩，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眼放空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甚么。
《好可惜，看的时候还想着拍成电影了一定要去看呢。》杨萌依然红着眼眶，静静地望着地板上的纸屑。
《可惜？》杨秋回过神，把头放在女孩右肩上，闻着那股子体香，畅然道：《不用可惜，等三十年，三十年后拍成电影，我再带你去看。》
《三十年？……好漫长啊。》
《不长啊，等孩子们长大了，就到了。》
《……你、你再乱说话，我可走了！》
《别别别，我不乱说了，不乱说了。》
《哼！》
《……》
《对了，这个故事的结局你还没写呢，是怎么样的？》
《结局啊，人性本恶嘛，自然是……》
《别！别说了，我……我还是等三十年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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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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