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篇-与君相逢时，恰似故人归第五十八章相思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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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已露尖尖角，容予书信中曾说的初夏临安，第一次有闲情逸致去细细品味……

再过几日，便是往常洛榬前往京城庆贺太皇太后生辰的时日。

去年，洛榬已没有参与，今年是必定要前往庆贺的，并且洛榬言其还有商事需与官家商议。

《陌儿，可愿同我一道去京城？》今日，洛榬听我弹曲后轻声问。

我放下抚琴的手，轻微地摇了摇头。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京城》二字，早在一年多前变成了我心中的禁地，是永远不愿再涉足的回忆…… ‌‌‌‌

洛榬起身，在我身旁坐下，轻轻拥住我：《都听你的……那你我两月相离，陌儿可会想我？》

面上不由自主一热，我低头浅笑。

《待我归来时，便举办‘故人归’可好？》

我心下细细一算，从洛榬前往京城到回到审香阁，大致需要两月多，若是举办《故人归》也是八月底九月初比较适宜。

在我思考时，洛榬见我没有及时答复，拥紧了我，有些抱歉道：《阿年……此事不急，若你想要再多演出些时日，也是能够的。》

《故人归》的举办定是会将我与洛榬的关系传得满城风雨，自此之后我或许不便再登台演艺。

《以后阿年想要再参与演出，自然能够。这‘故人归’的举行只是为了告知众人你不再是审香阁的人，而是，我洛家的人了……》洛榬的手轻微地拂过我的脸郑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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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一阵感慨，我轻微地点头道：《好，那便先定于秋分之时吧。》

《好。》洛榬轻抚着我的发。

《往后只为容予一人单独献艺，是初年之幸。》

《傻瓜，不是单独献艺，是琴瑟和鸣。》

洛榬将我头靠于他肩上，重重舒了一口气：《若不是有要事需与官家商议，我定会留下好好陪着阿年。》

《还是正事要紧，你我长久时，岂在朝朝暮暮。》我宽慰道。

轻声笑意，洛榬环过我肩的左手一下下拍着我，口中喃喃重复道：《你我长久时……》 ‌‌‌‌

不日，洛榬带着伯仲叔一班人离去了。

一方手帕上绣的是初次与洛榬相遇，在来杭之时的路上，那日清晨，他一人立于花间，向远方默默望去，微风徐徐，他衣袂蹁跹，却是一动不动，茕茕独立……

离别时，我将绣好的手绢送予洛榬。没想到来审香阁一载竟然绣功大涨。

彼时我也无心细想便上了自己的马车，却记住那个落寞孤寂的侧影……

现下想来，那时的洛榬，所思所想，所累所痛皆是一车之隔的初年……

上天真是给我们开了某个有趣的玩笑。

《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风空落面前花。》洛榬拿到手帕时轻微地摇头回忆往事般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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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儿，等我回来，已明心意，不负相思。》

《好，一路顺遂，等你赶了回来。》

洛榬还让沁兰留下照看审香阁，这时也同我一道筹备‘故人归’的事宜。

我也开始仔细思考这属于我的演出应当有些什么内容。

我定要精心设计每个环节用心筹备每个节目，重点曲目自然是《故人归》、《这一世》、《那一世》以及《出水莲》。

——

洛榬离开的第十三天，是此月的月圆之时。 ‌‌‌‌

我正在床沿细细翻看斟酌‘故人归’的初定曲目与流程安排，窗外忽地闪过一道人影！

一抬眼，顾临疏一袭黑衣已出现在窗户旁。

《蠢女人，我来看看你是否尚在人间。》顾临疏揶揄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有劳顾教主担心，我一切都好。》

不知哪句话惹得顾临疏不悦，他皱眉厉目狠狠向我走来：《上次同你说的考虑如何了？》

《……》我一时无语，我与他都无法彻底确认洛榬真实身份，只能凭借自己的感觉去信任，这如何同顾临疏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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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顾临疏偏头冷笑，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道：《苏槿年，有时候我真的想把你打晕塞进麻袋里带走！》

我愣愣望着顾临疏，感觉他有时候真的说啥做啥。

顾临疏跨步至我身前，捏起我的下巴厉声道：《‘故人归’举办所为何？你要嫁给他？！》

我偏头挣脱顾临疏对我下巴的挟制，低眸说：《是，我信他。》

顾临疏面露震惊，怒不可遏，直起身忽地一拳打在床杠上，床榻猛地晃动了一下。

我被吓了一跳，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顾临疏如此失控。

顾临疏闭目重重呼吸，似在极力克制怒意…… ‌‌‌‌

好半天，顾临疏大大叹息一声，靠近我，难掩失意却如想做最后一次争取般说：《你所倾心之人或许根本不是你所看到的样子。就算爱到盲目也不至于复又命都不要！》

《我相信他。》我知顾临疏是为了我好，我亦平静了心绪，耐心对他道：《我业已不是曾经那样东西苏槿年了，我只想随心而活！不要再提起过去的事好么……苏槿年业已‘死’了！》

《‘苏槿年’没有死！》顾临疏一瞬慌张，忍痛般道：《是‘木清儿’死了，是你的盲目幻想死了……》

《顾临疏，苏槿年业已用命换了木清儿的生……此后，我只是君陌……曾经之事我真的不愿再想起，也不愿洛榬知晓，你明白吗？》

顾临疏难得一见地哑然，抿唇不语，木木地直起身，转身到窗棂。

好半天，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顺着砖瓦滴滴落下，一滴滴落在心头，说不出的滋味……

我起身，向顾临疏走近两步，正想着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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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疏望着窗外的圆月淡淡问：《洛榬去京两月多，你这两次的月圆之时怎么办？》

我一愣，脱口而出道：《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不用忧心，我都准备好了……》

《问你甚么办法？》顾临疏回身皱眉问。

《……》每次都要如此不得答案不罢休，我能有甚么办法，只能如曾经一般硬生生忍过这两晚。

《你……就这么不屑于我的帮助吗？》 ‌‌‌‌

《甚么？》我愣怔地望着他，没理解顾临疏何意。

《你会如此模样，或许有一定原因是之前助我施法……》

说完顾临疏上前几步，居高临下望着我，眼中有些恨意：《你以为我是闲着没事来找你寒暄？！若你疼得哭爹喊娘，洛榬能做的我也能。》

见过《债主》心急的，还没见过《欠债》的心急的……

心中有些为难，我并不太想……

不想再让人看那份副狼狈不堪的卑微……

况且洛榬知道的话，一定会不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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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声婉拒：《没事的，我不疼，也不会哭爹喊娘，你先……回去吧……》

顾临疏一瞬失色，紧握着拳，深沉道：《只有洛榬能够么？》

《……》我低头不知如何回答。

《是！顾兄便不必再操心了！》

《嘭》的一声，房门被打开，白衣入眼，洛榬跨步而来，立于我身旁，揽住了我的腰。

《阿榬？》我惊地看向洛榬，风尘仆仆的面上，严厉警示地望着顾临疏。

《呵。》顾临疏轻笑，转身望向洛榬：《滴水不漏，万无一失，洛二爷做事总是如此缜密心细。》 ‌‌‌‌

《顾兄言重了，对于陌儿之事，洛某从来都是事必躬亲，不假手于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顾临疏默默望了我一眼，未发一言，一跃出了窗外。

那一眼中含藏了多少失意与落寞，就如同离别前的欲言又止，诀别前的最后一眼，看得我不免心惊……

顾临疏走后，洛榬偏头望向我，不再是严厉神色，瞬间变得柔和，似有熠熠光辉。

《陌儿，吃惊吧？》，洛榬右手拂过我的脸，将碎发轻微地别在我的耳后：《我怎会舍得让你受苦，自是会在月圆之时赶回，本想给你个惊喜，却正巧碰上顾临疏，让你处境为难了。》

我心中欢喜，却还是心疼道：《其实也就两月，我可以自己忍过来的，你不要那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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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头。》洛榬将我拥入怀，轻抚后背。

《阿榬……你是甚么时候到的？》我小心翼翼地问洛榬，生怕洛榬听到我和顾临疏提及木清儿等过往之事……

《在他说‘洛榬能之事我也能做’之时。》洛榬说完眉目一沉：《这是他第几次来？》

我弱声弱气地回道：《首次……》

洛榬眼神肃杀之气难掩，偏头看向窗棂处，眼神冷冷，悠悠道：《看来这窗棂要好好加固加固了。》

这夜，在我突地气血冲上心头，万蚁啃食之痛涌来时，我咬住洛榬的胳膊，汲取着血液，痛楚缓缓散去，我昏昏沉沉倚在洛榬肩头……

却一瞬感念心头…… ‌‌‌‌

我想……我是离不开他了。

……

窗外清脆鸟鸣，嬉戏奔跳于枝头，我在洛榬怀中醒来……

洛榬身靠床沿，左手揽着我，右手撑着床面，闭目休息着。

轻轻抬头，望向洛榬清俊的面庞，眉头微皱，或是因连日奔波，亦或是缘于一夜维持着不舒服的姿势。

突地鼻子一酸，自己是如此舍不得这温暖的怀抱……

眼帘微微一动，洛榬缓缓睁开眼睛，我急忙假装撒娇似的把脸庞在他胸膛蹭来蹭去，以此来掩盖本已有些湿润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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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洛榬轻声笑起，右手抬起揉揉我的后脑勺，调笑着道：《陌儿一早儿就像只猫儿一样撒娇了？》

擦干了眼，我抬眸望向洛榬，不经大脑地来了一句：《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