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篇-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第四十八章阮郎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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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我早早收拾好了行囊，其实也没有甚么需要携带的，就几件衣物。

这几月攒下来的银钱我偷偷藏在了枕头下，愿我离开时清荷发现交予沁兰姐。

收拾间发现了业已用了所剩无几的冰肌雪肤膏，不由自主望了望镜中的自己，疤痕基本消失，还是曾经的模样……

此事对于二爷感激不尽，只是不知我这几月来的演艺够不够抵换这一瓶膏药的价格……

妆台抽屉内，发现了洛榬给我装木簪的檀木盒，我便也收拾进了行囊中，毕竟这木簪意义非同寻常，只是不知这损坏了的可还能有用？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几日那位单独点我献艺的贵公子依旧在屏风后不言不语，我便也就告知了实情，告诉他后日我便走了，在我走后他可以请其他姑娘献舞献曲。 ‌‌‌‌

我还与沁兰，清荷一些比较熟识的审香阁姐妹一一道了别，大家彼此祝福，都愿此生能做自己乐意而开心之事……

只是在道别时，菡萏不请自来，悠悠一句话让我无地自容：《君陌，你真有本事，想来则来想走就走，也不用忧心银两的问题。》

《什么银两问题？》我有些疑惑。

《你不心知？每个动身离开审香阁的人，若是其花费多于其为审香阁赚取的银两，那么离开之际定是要支付审香阁这些银两的。君陌来审香阁有小一年了，但上台演出不多，花费肯定比为审香阁赚取的多呀，这些沁兰姐都没有向你提起吗？》

《……》我一瞬愣住，我并不知我的花费与赚取的多少，沁兰姐也从未和我提起，哪怕是适才道别时……

菡萏所言有理，我十之八九欠审香阁的更多！

《呵，真不知道你做了些甚么，让二爷对你如此网开一面？》菡萏继续暗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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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暇理会菡萏，向她道了一声多谢后，急急去寻沁兰姐。

找到沁兰姐时，她正在账房查着什么……

我敲了敲门进去，沁兰姐从账本中抬眸微笑道：《君陌呀，怎么了呢？》

《沁兰姐……我后日便走了，这一年来多亏您和二爷的照顾，才能让我有勇气走下去……》

沁兰姐有些疑惑我忽如其来的煽情，但还是宽慰道：《在你进审香阁时，我便说过以后就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便不必客气这些的。》

我满脸歉意道：《沁兰姐，我心知的，我这一年来的花费肯定不小，可否告诉我，需要多少能够弥补一些呢？》

沁兰姐一怔，正色道：《君陌，你便不用管这些了，日后若是有需要，我们定会找你的。》 ‌‌‌‌

《那……是二爷这么说的吗？》即便已经猜到了答案，我还是追问。

《嗯，二爷让我不必和你提及钱财之事。但我想，君陌日后若是审香阁有需要，你定然也会全力相助的，是吧？》

《嗯！》我郑重回答沁兰，却还是满满的过意不去，承诺道：《沁兰姐，请你代我向二爷表达谢意了，二爷与审香阁的大恩大德，君陌毕生不忘，日后事了，定会全力报答！》

《好，若你日后想回审香阁了，随时欢迎。》

日后报恩太过遥远，我思虑了个大概，回到木易教后先找顾临疏预支一些银两报答审香阁，而后再想法子赚钱还清顾临疏。

——

今日便是离开审香阁之日，申时便要去找顾临疏了，我早早起身收拾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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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后需要最后再为那位贵公子弹奏献舞一次，也算是告别，毕竟这是唯一一位单独点我献舞的公子，也没有对我这技艺太多挑剔，也算是十分照顾我的了。

午膳后，我休息了一会儿，便去了厢房。

厢房内那位公子早就坐在了屏风后。我如往常一般走到桌前，轻轻坐了下来，抬手开始弹奏起曲子来。

此次为贵公子献上了《高山流水》、《春江花月夜》、《送别》等一系列经典名曲，也以示道别之意。

小半时辰后，我起身向贵公子话别：《公子，多谢您几日来对小女生意上的照顾，今日君陌便要离开审香阁了……往后公子能够听听其他姑娘的琴技。》

我微微屈膝向屏风上投影出的影子行了礼：《愿公子一切顺遂，虔请崇安……那君陌便先告辞了。》

我疑惑转身向声源望去，原来是贵公子身旁的侍从，侍从紧接着到：《若是我家公子请姑娘再演艺半个时辰，姑娘可愿意？》 ‌‌‌‌

说完，我直起身向门前走去，还未及门，有声音突地传来：《姑娘请留步……》

《实不相瞒，君陌已与他人有约，需申时赶往，实在抱歉了……》我如实委婉拒绝。

屏风上侍从的投影似是望了望一旁坐着的主子后，再次对我道：《姑娘为何离开？可是为了《情》之一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

问得如此露骨，这位主子是何意？

我有些恍然，突地思及容予……便不自禁地敛眸低声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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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未再提问，厢房内变得寂静无声，门外也仿佛毫无其余嗓音……

我念及时间，便向屏风处复又行礼后，转身欲打开房门……

《君陌！》

突地后面有些熟悉的嗓音叫住了我，我慌忙回身向后看去……

屏风后贵公子的身影站了起来，身形颀长，一步步向我走来……

身影越走越近，投影愈来愈大……

屏风处望见白衣一角，贵公子绕过了屏风，走了出来…… ‌‌‌‌

！

我瞪大了双眼，面前人是！

洛榬！

怎样会是他？！

我震惊地望着走至我跟前的洛榬，脑中理不出思绪来……

洛榬立于我身前，重重低眸望进我的眼，看不出情绪，慢慢道：《……无论如何都要走么？》

我还未从骇然中缓过神来，脑中已是混乱一片，为何洛榬要在屏风后点我独自献舞献曲？又为何始终不断挽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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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榬见我没有回应，微微敛眸，停顿一瞬后轻声问：《我给君陌弹首曲子……可好？》

我震惊未回神，愣愣地看着洛榬打开房门，邀我下楼去……

一路愣神随洛榬来到正厅舞台下的席位上，他示意我坐下，便慢慢走向台上……

缓过些许神，我才惊觉周遭竟然没有一丝声响，本当热闹的审香阁，无论楼上还是正厅都无他人，安静地像是提前便安排好似的……

洛榬走到台中央的瑶筝前，慢慢坐了下来，抬眸望向我，良久好半天，就如此默默望着，似是千言万语却不知何从起……

不知过了多久……洛榬慢慢抬手弹奏起了第一个音……

我静静认真聆听着…… ‌‌‌‌

曲子轻快欢悦，如泠泠溪流，温和拂过嫩芽花蕾；旋律清脆轻盈，如涓涓细水，溅起玲珑水珠，反射出点点明辉……

忽而曲目急转直下，曲风浓烈而急切，似是策马疾驰，马蹄阵阵踩碎一地芬芳；似是狂风暴雨，轰轰雷鸣惊醒一朝清梦……

忽而曲目再次急转低音，曲意变得沉重而悲哀，像极了谁在哀嚎恸哭，响彻天地，却是上穷碧落，天不管，寻遍黄泉，地不应……悲凉凄婉，如泣如诉……令人不由自主动容……

忽地曲音戛然而止……好似某个故事欠下了一个结局……

曲毕，我愣愣地望着台上，这首曲子是何意？

洛榬缓缓起身，走下台来，来至我跟前真挚道：《这首曲子前半部分是在审香阁而作，中途赶往京城便搁置了……而后回来审香阁才完成了后半部分。》

这首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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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洛榬为那个心心念念却离别之人而写的？

《如今我将此曲送与你……》

送与我？！

洛榬是在……向我表明心意？

原来我那些胡思乱想……是真的有迹可循……

救我于京城郊外，留我于审香阁，赠我冰肌雪肤膏，为我更名，复又救我于地牢间，而后在我发病时竟然再一再二，宁可忍受皮肉之苦为我缓解痛苦，又替我安排照料顾临疏……

我在无比震惊与愣神中，念起曾经种种，洛榬待我是极好的……亦或者是唯一的…… ‌‌‌‌

此间种种……洛榬真的……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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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榬忽地轻柔开口道：《我将此曲，命名为‘这一世’……》

《这一世……》我恍惚地望向洛榬，他嘴角含着浅浅笑意，眸中眼波流转，将我的所有表情紧紧捕捉一个不漏，急急等着我的回应……

曾经为他弹奏的《那一世《是希望他将一切过往与执念留在从前，向前看……

而今赠我《这一世》是他将我视为了这一世的想念了吗？

想到这，我有些惊慌，低下头不敢看向洛榬的双眸，轻声道：《承蒙、承蒙二爷的厚爱……君陌……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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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榬一瞬落寞：《为何承受不起？》

《缘于……》我低着头，再一次语无伦次起来：《因为……业已欠二爷太多太多了……》

洛榬一怔，轻微地低笑着道：《那君陌打算……如何偿还呢？》

糟糕……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扯到偿还问题上，我还走得出这审香阁吗……

我望向洛榬真挚道：《二爷，对不起……我真的必须要走了……》

洛榬收住了笑意，默默望着我，正色道：《可以……告诉我原因么？》

我望着洛榬严肃认真的表情，有些抱歉…… ‌‌‌‌

但是既然洛榬都已向我如此坦诚，我也不应再遮遮掩掩，疏离回避……

我敛去心中的歉意与紧张，诚挚回应道：《我要去寻某个人……某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谁？》洛榬灼灼望着我的眼，一动不动，追问。

洛榬待我如此真心，我便敞开心扉向他解释道：《我不心知他的名字，但我欠他太多……我一定要寻到他……》

说到这，突地鼻子一酸，往事涌上心头，我陷入追忆：《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与他却从来没有见过。他为我……弹奏了一首曲子，千千万万遍……那时我却不敢去见他……》一刹那我心下痛惜不已，努力忍住泪水，笑着对洛榬立誓般道：《我要去找他！也要为他弹奏千千万万遍……》

洛榬一怔，愣了半晌未动……

逐渐眼眸似蒙上了雾霭，他匆忙扶额低下头，轻微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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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自嘲又似是哭笑不得？我看不出来……

我想我是理解这样的心境的，曾经心爱的人相离相别，如今好不容易再次动心的人，却心有所属……

良久，洛榬笑够了，抬眸望向我，却是笑意暖暖，如若春风，柔声开口：《那……君陌……是喜欢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