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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再一次看到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谢姝这个时候却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理智，她给自己编织的那一场美梦业已破碎了。
所以，这一次谢姝的眼神是平静的，再也没有了当初的迷离和柔软。
她清楚的知道，眼前人再像燕桢，可他只是楚同裳。
一切都要尘埃落定了，他或许此刻甚么都知道了，知道燕桢的存在，心知她对他的所有一切……
都是缘于某个燕桢。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可她想不恍然大悟，他怎么会可以如此的镇静呢？他那么骄傲自负的一个人，他现在竟然那么的平静，没有一点的怨怒，平静得像是经历这一切的人不是他。
楚同裳打开了门，跨步走进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地在拉近，但却又有一种万水千山的远。
远到……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两个不一样的世界。
谢姝弯弯眉眼，停顿了许久才轻微地地开口。
《你……到底还是来了。》
她沙哑的嗓音里带着疲惫，只有双眸里还有点点的笑意。
很浅薄，恍如一层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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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触即碎。
楚同裳来时想了很多不少，可现在见到谢姝这一刻，却不心知该要说些甚么。
他将那份纸张都拿出来，轻飘飘的丢到了谢姝的面前。
他嗓音毫无情绪：《看看此吧。》
《你就没有甚么想说的？》
谢姝的视线看过去，那两张字迹一模一样的纸张，清晰的映入瞳孔里。
她好像骤然就失去了理智，像是跌入了深渊一般的无底洞里。
她看着那上面的字迹，思绪宛若飞去了很遥远的地方，眼睛一点点的放空。
是阿桢的字。
她和阿桢的字一样，是她努力学的。
可最终，能够分辨出来的人只有她。
阴暗的地牢里，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谢姝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冷得可怕。
她沉寂如死水的眸子里到底还是有了些许的波辉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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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姝强忍住了喉咙间的酸涩，嗓音微弱。
《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到的？》
《你说呢？》他蹲下身，重重地凝视着她。
眼神一寸寸的从她毁容的脸扫过，他眼底是亘古不变的锋利和冷淡，若是还有什么……
那便是嘲弄。
谢姝的呼吸很吃力，转过头，定定地盯着他的五官轮廓。
《如果你甚么都知道了，那你还要我说甚么呢？》她露出了一抹虚无缥缈的笑。
谢姝这般无所谓的模样，深深地刺痛了楚同裳的眼睛。
他僵在那，神色仿佛也钉在了面庞上，瞳孔微微收缩着。
楚同裳竭力压抑内心奔袭的痛苦和恨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深沉，很艰难地吐出一字一句：《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事到如今，你……连某个字都不肯说？》
谢姝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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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地低垂下头，目光仍旧落到了纸张上。
她眼睛微微睁大，嗓音有气无力地，带着一股揪心的破碎感。
她几乎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你不是……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吗？既然甚么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是需要我解释的呢？楚同裳，到了这最后的一刻，我不想在欺骗你甚么，你有甚么想问的，都能够问。》
《我会全数都告诉你。》
《可我……的确和你无话可说了。》
无话可说。
恍如一道惊雷劈下，楚同裳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的双眸又似是悲伤，又似是盛怒。
谢姝眨了一下双眸，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悲伤？
楚同裳也不爱她，他们之间本来就是各取所需不是吗？她怎样会会在他的面庞上看到悲伤？不应该的。
他又是怎样会悲伤呢？
她琢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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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又不想猜透了，什么都猜透了，不是很累吗？
阿桢不就是这样吗？把一切都想通透了，才会自绝而亡。
《和我无话可说，那燕桢呢？他你也不在乎了吗？谢姝，你始终都在骗我。》
《燕桢……到底是你甚么人？》
这是谢姝所听到的，此生最严厉的诘问。
仿佛她若是不回答清楚，他就要她魂飞魄散。
谢姝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种疯狂又执念的恨。
她渐渐地地闭上眼，心脏尖锐的疼，让她说不出来话，太疼太疼了。
她觉得自己身体的温度都在一点点的流失，变得很冷很冷，胸腔空荡，有呼啸的寒风刮过，扯出血淋淋的血肉。
《燕桢是你……什么人？》他又逼问了一次，声音很低沉，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宁静。
谢姝再一次睁开双眸。
她无力地张开嘴唇，可眼泪就业已先滚出了眼眶。
谢姝骤然间就泪如泉涌，泪水往下滚落。
那些被她忘记的画面又一次撕裂在她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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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悲恸，悲痛欲绝，如同失去了所拥有的一切，那么的撕心裂肺。
每一滴的眼泪，都是为了燕桢而流。
这一切的一切，楚同裳也明白。
他看着近乎崩溃的谢姝，他的目光冷漠得有些木然。
可实际上，他的心脏业已千疮百孔了。
他心底其实还残存着一丝希望的，只是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再问了，也不需要谢姝在解释了。
他当初查到的那些所有的资料，都是真的！
谢青阳死的时候，谢姝连一滴泪都没有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唯独只有燕桢两个字，让冷静自持的谢姝击溃得灰飞烟灭，如同走到了绝望和毁灭的边缘。
她忍不住那一股肝胆俱裂的疼痛，身体疲惫的靠着墙壁，眼睫毛颤抖着。
《你……不是甚么都心知了吗？》她嗓音变调了，哭腔严重。
面对楚同裳清冷的眼神，她咬字清晰。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你还要问我燕桢是我什么人吗？楚同裳，你还要多此一举吗？燕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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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痛得喘不过气，眸子好似被血色浸染，只剩下了鲜艳。
《燕桢是我所爱。》
她有些残忍地，一字一句的说得格外清楚。
《于我而言，他是我最喜欢的人。》
《谢姝此生，从没有爱过任何人，心中只有阿桢一人。》
《如果你一定还要问我他是我甚么人，他……是我想要嫁的阿桢，是我愿意性命换回来的阿桢，是比任何人都要重要的阿桢。在我的心中，没有任何人可以比得过我的阿桢。》
《他是我的……挚爱。》
说到这里，谢姝业已泣不成声了。
偏偏挚爱两个字，却清晰的砸入楚同裳的耳膜里。
挚爱。
阿桢就是挚爱，他那么好那么好，为甚么死的人不是她，而是他？
他明明能够成为南唐的明君，却被自己的母后迫害，年纪轻轻就早逝。
她希望他可以活。
她哪怕是下十八层地狱，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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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能够换赶了回来阿桢，哪怕是用她的全部去交换也好啊。
整个地牢都是谢姝压抑的哭声，又回到了那样东西冰冷的雪天，那样东西除夕夜，阿桢吃了桂花糕，紧接着吐血死在了她的怀里。
铺天盖地的绝望翻涌而来，她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哪怕是坐在地板上，她的身体都在发抖。
楚同裳什么都没有说，静静地盯着谢姝。
她哭花了脸。
过了很久。
楚同裳才缓和过来了情绪，他哑着嗓子问她。
《那我呢？》
他似乎说话很费力，每个字都带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那我……呢？燕桢是你的挚爱，是你的所爱。那我……又算甚么呢？是不是你一开始就是拿我当作他的替身？你为我试药，你故意追我，这些都是假的？你只是想要望着我的脸，思念你真正爱的那个燕太子？谢姝，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为了燕桢才为我试药的？因为世上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像他的人？》
一句又一句的质问，每说一个字，楚同裳心中的伤就增加一分，直到心口的伤裂得越来越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死的人是燕桢，哭的人是谢姝。
但此时，楚同裳却认为经历凌迟的人是自己，胸膛空荡荡的，被甚么掏出了血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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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姝的眼神是迷茫的。
她还是不懂。
心知了一切的楚同裳，他为甚么没有盛怒，却只有这种……渗入骨子里的绝望和悲恸？
他在难过甚么？难过她把他当作了替身吗？
他难道不当恨她吗？为甚么会是这样的？这不对劲，这真的……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可谢姝还是要清楚的告诉他，《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我为你试药，我只是想救你。我的阿桢业已不在了，我不能望着第二个阿桢死在我的眼前。为你死，不是我爱你。而是，我愿意为了阿桢去死。若是不是因为阿桢的原因，我不会为你试药的。若是之前让你误会了甚么，那我现在和你解释清楚。》
《谢姝从头到尾，爱的人至始至终只有燕桢一人。》
每某个问题都找到了答案，可是这答案却不是楚同裳想要听到的。
他已经难过得要失去了理智，眼睛红得如同地狱。
他看着谢姝嘴唇张阖，她说了很多话，但是他的大脑失去了理智，他却是一句话都没听懂，不知道谢姝说了什么。
可若是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的话，那他又是怎么会心痛？像是在做一场恐怖的噩梦，永远都不会醒来。
缘于她不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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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在十里坡，她能够纵容谢家的死士来围剿他。
左右然而是某个替代品，死了就死了……
又有甚么好可惜的？
她到时候又去寻找第二个替代品便是了……
好狠。
好凉薄。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谢姝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心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的凉薄，让他都甘拜下风。
空气又陡然安静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谢姝擦干净了面庞上的泪，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
她低声：《楚同裳你放心吧，我知道景王要拿我和阿桢的关系来陷害楚王府，这事和你无关。我会扛下所有的罪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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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有陷害楚王府的机会。不管是在……大理寺还是刑部，我甚么都不会说。》
《可我还是要求你一件事情，容浅于我有恩，求你看在我以死赎罪的份上，你不要迁怒于他们。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用这一条命来偿还给你。》
《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了。
楚同裳浑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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