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冰亭阅读
≡
《无论世事如何变换, 我见你仍是欢喜。》
那一日,荔知说道。
鲁从阮的尸身最后去了哪里,她不知道。
谢兰胥任其曝尸荒野,和她有说有笑地回了马场, 在她给出回答之后, 他绝口不提船下束缚的鲁从阮尸身,仿若无事发生一般, 风平浪静的生活继续流淌。
直到暴雨来临的那一刻。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啊!》
一声惨叫, 打破了鸣月塔的平静。
都护府官衙, 二堂前。
录事参军事跌倒在地,魂飞魄散地指着面前某个开了的木箱。panpan
一旁的同僚前来搀扶, 却在见到箱内之物时双腿一软,跟着瘫坐在地。
最先开箱的录事参军事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 冲向门口:《……快, 快来人禀告鲁都护, 请他立即来此……》
木箱之中,一颗齐根斩断的人头, 端端正正地端坐其中。
鲁从阮双眼浑浊,眼皮耸拉,肿胀的面庞上浮着黑斑,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匆忙赶到的父亲。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鲁涵听了下属报告, 还抱有幻想, 但此时此刻,幻想彻底破灭, 有如灭顶一般。他浑身颤抖, 身体猛地一晃。
《都护!》
长吏余敬容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
鲁涵用颤抖的手挥了挥, 示意自己能够站立。他重新站直了身体, 从煞白的嘴唇里问道:
《是谁发现的》
录事参军事拱手上前:《回禀都护,是卑职发现的。从昨日起,各羁縻州送来的贡赋版籍陆续抵达鸣月塔。卑职今日正在整理登记,却发现其中某个装版籍的木箱中,装的是一颗人头……》
《这是何州送来的版籍》
《回都护……是,是翼州送来的。》
翼州一词让二堂中气氛压抑。众人面色各异。
《此事还有谁心知》鲁涵问。
《只有我们在场几人知道。》
《好,你们将今日的事守口如瓶,不要走漏风鸣……切忌不要让夫人知道此事。待我调查清楚之后,再行定夺。》
《都护,那这……》录事参军事为难地看向箱中。
鲁涵不忍再去看,别开通红的眼,深沉道:
接下来更精彩
《先用冰封存起来。》
鲁涵交代完事项,转身步出二堂。
余敬容叮嘱了几句小事,紧接着跟上鲁涵的脚步。
鲁涵径直走回他在官衙的书房,刚一跨过门槛,就直直地栽了下去。
《大人!》
余敬容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幕,一个箭步冲上前,同鲁涵的贴身近仆马果子一起,扶住已经意识不清的鲁涵。
两人合力将鲁涵抬至书房的床上。官衙中的医学博士得到征召,也匆匆赶来。
把过脉后,医学博士脸色沉重,对候在床边心急如焚的余敬容说:《大人是缘于过于激动,导致气血攻心,这才会晕倒过去。若是身强力壮之人,服两回药便会痊愈。但大人每日宵衣旰食,以致心力衰竭,身体已不比常人。》
《那要怎么办》马果子忧心主子身体,急吼吼地追问,《需要吃甚么药才会好》
《大人的身体,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了。小的先开两副调理身体的补药,但最重要的,还是要大人自己心情舒畅才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唉,我心知了。》余敬容摆手道,《大人的身体事关鸣月塔军政稳定,大人病倒一事千万不能声张。》
医学博士离开后,余敬容让马果子严守鲁涵病倒的消息,只让信任的人进出书房。
《夫人要是问起……》马果子问。
继续阅读下文
《就说老爷在官衙办公,指挥搜索行动。》
马果子心知利害,按照余敬容说的去做了。
整个下午,余敬容都留在官衙书房里,直到夕阳西沉,鲁涵才慢慢睁开了双眼。
《来人……》他声音沙哑,抬手寻人。
马果子和余敬容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老爷,你到底还是醒了!》马果子澎湃不已。
《我……》鲁涵感觉头痛欲裂,他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想起晕倒前的一系列事,木箱中的人头再一次刺痛他的心,他话未出口,眼泪却已夺眶而出。
《大人……》余敬容见状不忍,也红了眼眶。
马果子不明是以,疑惑地看着两人。
《这儿留我和余敬容就行,果子,你下去吧……》鲁涵神色疲惫,哑声道。
《行,老爷有什么事再叫我。》马果子识趣地退出了书房。
只余余敬容和鲁涵二人后,鲁涵闭上眼:
《……说罢,你怎么看是翼州的宣战么》
鲁涵昏迷的时间里,余敬容也始终在想此事。
精彩继续
《这……卑职也是半信半疑,不敢断定。此事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翼王被人陷害,一种可能箱中人头着实是翼王准备的。》
《先说第一种可能。各州送往鸣月塔的贡赋版籍都是由他们自己的人马运输,要想将其中一箱版籍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为人头,难如登天。如果不是在箱子抵达都护府之前替换的,那就只能是箱子运抵鸣月塔后。如果是后者,我们都护府就出了内鬼。》
《第二种可能,人确实是翼王杀的,并命人割下人头混在供物中呈给大人,以此激怒大人,好让大人率先开战,他再自说无辜,将起兵造反饰成自卫反击。》
鲁涵说:《翼王跋扈自恣,近年来不臣之心越发不加掩饰,第二种可能,极其像他的作风。》
《大人的意思是》
《我身为朝廷边疆大吏,肩负的是整个鸣月塔的安宁,不能被个人的恩怨所影响。》鲁涵说,《如果此事确是翼王所为,他必定会派探子来边境刺探,候我出兵。你命边关将士停止休养,加强戒备,若是发现翼州探子,务必要将他拿下。》
《卑职领命。》
《扶我起来,我要上书一封,将此事禀报皇帝。》
数日后,鸣月塔边境将士果不其然捉到一名翼州探子,但在他们拷问他之前,探子便服毒自尽了。
鲁涵本想等到皇帝圣谕再做定夺,没想到在得到批复之前,翼州军队先动。
鸣月塔都护府察觉的时候,翼州二十万大军已开到两州边境。
鲁涵缘于身体持续恶化,无法继续主持鸣月塔军政,由副都护梁预主持大局,召军中将士紧急军议。
……
城中的风波,已然吹到溪蓬草甸。
翻页继续
比起有军队护卫的城镇,马场在战争面前犹如一片孤舟,只要有浪袭来,必定没顶。
在众人都失去平常心的时候,荔知一如既往,仿佛丝毫不为战争的阴影所笼罩。在她的影响下,荔家两兄妹和嘉穗都显得格外淡定。
马场中人心惶惶,畏惧随时都可能开始的战争。就连李管事都不再前来马场盯梢,其他下人更是敷衍了事,一有风吹草动就想拔腿逃跑。
龙眼业已可以随着母亲一起在马场上驰骋,它骨骼粗壮,眼神明亮,想来长成后又是一匹不可多得的良马。
荔知靠在围栏上,看着龙眼和母亲一起在场中嬉戏,嘉穗在身后追着,要给小马驹洗澡擦身。荔象升眼下正教荔慈恩骑马,黑火在不远方观望。
几人都已下值,只是缘于接替的下人迟迟不来,是以他们还在马场里逗留。
不知甚么时候,她身侧多出一人。
谢兰胥的阴影投在她的身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没有看他,举目凝望着金红余晖下的家人身影。暖洋洋的风吹拂在二人身上,鼓动他们的影子彼此融合。
不知名的花yihua香仍飘荡在青翠欲滴的草甸上,但荔知知道,这派祥和实际上业已被打破。
不久之后,铁骑就会踏破所有平静。
《荔知有一事不明,殿下可否为我解惑》她开口道。
谢兰胥的衣袖在风中簌簌飞舞。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你说。》
《殿下是在什么时候将鲁从阮的头颅和翼州供物替换的》
《供物抵达都护府之后。》
荔知转头看向谢兰胥:《殿下又是怎样肯定,鲁涵会相信此事是翼王挑衅》
《鲁涵和朝廷早就对翼王多有忌惮。我只需在都护府和翼州之间扔下一团火,看谁先按捺不住。》
谢兰胥微微含笑,神色间有一切尽在股掌的自信和风采。
《事实证明,心虚的人永远最先坐不住。》
从最初的两人平齐,到如今的高出某个头不止。
荔知业已需要抬头才能凝望眼前此少年。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将他掌握,有的时候,她又觉得,那不过是恃勇轻敌的幻想。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她说,《怎样会要激起这场战争》
《乘风才能破浪。》他说,《没有风和浪,如何上九天》
熟悉的话语,在荔知心头刮起一阵颤栗。
她没有资格去批判谢兰胥。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她和他一样不择手段,和他一样恣心所欲。
《般般,你会帮我么》他凝目着她。
《……风浪已起,我还有甚么能够帮殿下的呢》
《你担负着此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谢兰胥轻声道,眼中似有深情涌动,《你可愿为我涉险》
谢兰胥朝她靠近,找到她紧攥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了起来。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交织成一张绚丽梦幻的天罗地网。
恐怕就连说谎人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不到最后,谁也不知是谁在镜花水月中迷失方向。
《荔知另有一事相求。》荔知说,《战事来临,殿下可否尽力庇佑鸣月塔中的无辜百姓》
尽管谢兰胥不恍然大悟荔知为何要庇护毫无关系的人,但对他来说,人民是宝贵的国税来源,是资产,是人力,如无必要,他也不会将普通平民的性命挥洒在战争之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自然。》他说,《若我算得不错,此战不会伤及无辜百姓。》
《既然如此——》
更多精彩尽在本站
荔知终于笑了。
她望着谢兰胥深沉的双眼,透过那双眼,她看见的是崔朝数百年间积累下来的皇室财宝,留待皇族后人足以东山再起的巨大财富。
荔知也回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不断传来的温热,一字一顿道:
《为你……》
《无妨万劫不复。》
同类好书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