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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五月初一那一天,荣国府门前车辆纷纷,人马簇簇,都出发了。贾母坐着某个八人大轿,李纨、凤姐、薛姨妈每人是四人轿,宝钗、黛玉共坐一辆香车,迎春等三春姐妹,共坐一辆华盖车。后面是各自的一大帮丫头,凤姐的丫头中还有红玉,合计不下数十人。乌压压地占了一街的车。
这贾母的轿子已经去了多远了,门前的还没都坐好坐完。丫鬟们这个说《我不同你在一块儿》,那个说《你压了我们奶奶的包袱》,那边车上又说《蹭了我的花》,这边是《碰了我的扇子》,叽叽呱呱,最后终于坐好了,宝玉骑马,在贾母轿前,分开街人而去。
进了大庙,庙里的众道士都在路旁迎接,那庙里却业已空了男人,所有的男人都给赶走了,也不放外来的闲人进去,贾母等一干奶奶姑娘丫鬟,进了二道山门。贾珍站在这门的台阶上,问:《管家在哪里?》小厮都一起喊:《叫管家!》立刻,林之孝一边整理着帽子同时跑了来,到贾珍跟前。
贾珍说:《把小厮门多挑几个在这二道门上还有两边角门上,伺候着要东西传话。你可心知,今儿小姐奶奶们都出来了,某个闲人也不许进去的。》
林之孝答应一声晓得,就带人去了。贾珍又说:《怎样不见蓉儿?》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一声未了,贾蓉从钟楼里跑了出来。贾珍说:《你瞧瞧他,我这儿还没敢说热,他倒乘凉去了!》是以命令小厮啐他。那小厮不敢违逆,有某个走到贾蓉面前,向他面庞上啐了一口。贾珍又说:《问着他!》那小厮就问贾蓉:《爷还不怕热,哥儿怎样先乘凉去了?》
贾蓉垂着手,一声话不敢说。旁边贾芸、贾萍、贾芹、贾璜、贾琼甚么的,都慌了,某个某个从墙根下慢慢地溜上来。不敢乘凉了。
贾珍演完这苦肉计和耀爹威之后,就又向贾蓉说:《你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起了马回家,告诉你娘,叫她们快来伺候。老太太都来了。》
贾蓉听说,忙跑出去,一边要马,同时抱怨:《早都不知做些什么,这会子找茬我。》这贾珍的组织能力也是不行,老家那边没准备好,跟前也弄得一片乱。
贾珍刚要也进二道门,旁边张道士陪笑说:《我还进去吗?按理说当进去啊,但是小姐们又都在。》这张道士是当时荣国公的替身(当时王公贵人有的要当僧人,但是自己舍不得人间快乐不能去,就找个长得像自己的替身替自己当僧人、道士,叫作寄名为僧),如今已经八十多岁了,贾珍忙说:《咱们自己人,你还罗嗦甚么。还不跟我进来。再说,我把你这胡子还拔了呢。》
是以,一起进来。贾母看见了张道士,互相问好,又叫宝玉上去相见。宝玉忙上前问:《张爷爷好?》张道士抱住宝玉,又向贾母笑说:《哥儿越发发福了。》——当时夸人胖是奉承,现在是骂人了。
张道士笑完又叹道:《我看这哥儿的形容身段,言谈举动,怎么就和当日国公爷某个稿子呢!》说着两眼流下泪来。
贾母说:《他外头好,里头弱。又加上他老子逼他念书,生生地把个孩子逼出病来了。》——这溺爱到了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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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国公爷就是贾母的老公了,宝玉的爷爷了,他所替身的对象了,当时还都是小孩。小孩就找了替身,有替身在那边侍奉玉皇大帝,真身就能沾福百岁了。可惜大帝还是让那样东西不出席亲来的,先死了。
贾母听提到了旧老公,也不由得满脸泪痕,说:《正是呢,我养的这帮儿孙,就这某个像他爷爷的。》——难怪溺爱。
张道士又说:《前日我看见一位小姐(他倒人老心不老),今年十五岁,生的倒也好模样。我想着哥儿也该寻亲事了。若论这小姐的模样、聪明、家当,倒也配的过。但不知老太太怎样想的。》
贾母是以说了句要把林黛玉气得中暑了的话:《上回一个和尚说了,这孩子命里不该早娶(现在才十三),等再大一点再定吧。你能够如今打听着,不管她根基怎样,只要模样配的上就好,来告诉我。哪怕是穷家子的,不过给她几两银子罢。只是模样性格难得的好的。》
这贾母,偏喜欢好看的女子,一般好看的,她就有第一好印象。她这话被旁边黛玉听了,喊着要出去另给宝玉找对象,不知要把黛玉怎样气死呢。不知贾母为何说这样的话,这跟贾元春送来跟宝玉一样级别的宝钗的礼物,同是两大不可解的问题。或者这两个问题可以放在一起理解,贾元春给宝钗送了和宝玉一样规格的礼物,暗示是希望宝钗宝玉结合,但这是不合贾母的意的,虽然可能很和薛姨妈和王夫人的意,后者是薛姨妈的姐姐,二人可以算是亲上加亲,也加强王家在贾家中的控制力。只是贾母是一直更希望宝玉和黛玉成亲的,是以,对于皇妃元春的暗示,贾母未作一声响应,这里又说这话,显然是说给薛姨妈和王夫人听的,不在乎宝玉未来的对象家里根基怎样,那就是不在乎王家有金钱,而给宝玉另找外人,就等于委婉地叫薛姨妈和王夫人不要做这种打算。
贾母说毕,所见的是凤姐笑着言道:《张爷爷,上回我们丫头的寄名符(巧姐的,凤姐的女儿的)你给送来了吗?亏你还有那么大脸,倒先打发人把我们的鹅黄缎子要去了。》
张道士呵呵大笑,说:《我眼也花了,没看见奶奶在这儿,也没道多谢(承蒙缎子的礼馈)。符早就准备了,我这就拿去啊。》说完,跑到大殿上,拿了个茶盘,上面托着个布,布上边托着个寄名符,过来了。巧姐的奶妈接了符。
凤姐笑说:《你就手里拿着符来罢了,又用个盘子托着。》张道士整天跟富贵人家打交道,也是个能说的人,说:《我手里不干净,怎么拿,用盘子干净些。》凤姐笑说:《你这么拿着盘子出来,吓了我一跳。我不说你是为了送符,倒像是向我们化缘来了。》众人听了,都哄然一笑。连贾珍也撑不住笑了。
贾母说:《猴儿猴儿,你不怕下割舌头地狱!》
凤姐喜欢找机会就逗老太太开心。这也不能完全说是讨好,也带有孝顺老人的意思。老人嘛,不就图个傻乐呵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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