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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91章 “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
噜拉在地板上蹦蹦, 铅灰地面反射着冰冷的灯光，史莱姆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林绪, 【漂亮的林先生……可不可以把它还给我了……】
勋章刚被放进充满氮气的透明方盒中，避免进一步氧化。
林绪的眼睫抖动了一下，从思维中闪过的冷酷猜测里抽身，《噜……》
【噜拉！】
噜拉心知人类总是分不清史莱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噜拉，我想和你交换这东西？》林绪问它，《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嗯……】噜拉沉思起来，噜阿在这时凑到噜拉身侧，使劲贴住噜拉，两只嫩黄色的小果冻仿佛又要黏在一起，开始小声的交流想要的东西。
一枚金属勋章对史莱姆来说，除了新奇好看，没什么别的用处, 噜拉和噜阿不介意用它和林绪交换东西。
过了一会儿, 噜拉向噜阿点点头, 结束讨论，它蹦到林绪面前, 非常认真严肃地对林绪说：【我们想要某个豪华史莱姆温室, 能住下六只史莱姆那种。】
《好。》林绪大概猜到史莱姆温室是某种商用史莱姆居所，帝国有完善的史莱姆服务产业链, 找起来当很容易, 《不过现在在星舰上找不到史莱姆温室, 等回到首都星后, 我会给你们准备好温室。》
【好耶！】噜阿和噜拉粘成一个圆球, 在地面上滚来滚去, 【啦哒和咔咔先回去了, 到时候告诉它们我俩也有温室了！】
就在林绪和海因里希带着云形勋章准备离开时，噜阿弹了起来来，非常严谨地让林绪签了一份承诺书才放他们走。
010房间的门自动关闭，h区的走廊充满冷白色光芒，小黑和小白闻到h区出现别的生物的气味，从林绪的屋内里溜出来，蹲坐在走廊上看着林绪和海因里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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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地球博物馆宴会上的刺杀……》海因里希也思及这件事。
《玛琳安娜或许知道了些什么。》林绪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海因里希宽阔的双肩上，他过去一直不恍然大悟为甚么会有人想要暗杀玛琳安娜，她那么好，那么温柔，能有甚么威胁。
但现在，他有了猜测。
《古地球被发现，玛琳安娜所知的事可能会被证实，幕后者惧怕了。》
海因里希：《你也在暗杀名单上。》
《我是她最亲近的学生。》
玛琳安娜带过许多研究生，但只有林绪一个几乎成为了她的家人，甚至被指定为遗产继承人。
与此同时，林绪也研究古地球学，种种因素加起来，很容易让幕后者认为玛琳安娜和林绪交流过她得知的古地球历史秘密。
《那瑞恩呢？》
海因里希的提醒让林绪一瞬抬眼，目光像一柄开刃的冰锋，他身在局中，被情感困扰地烦躁不解，差点忘了故事中的另一个变数。
是啊，瑞恩呢？
《我和瑞恩在首都星大学时的导师不熟，他到古地球博物馆实习，被随机分配到我这儿。》林绪说，《除了瑞恩，我手下还有除此之外两个实习生，他们没有遇上暗杀。》
《玛琳安娜告诉过你甚么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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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玛琳安娜的某些举动让他们认为你和瑞恩心知这件事。》海因里希说，《你有任何印象吗？》
林绪蹙眉思考，毕业后他和玛琳安娜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始终保持着星网上的联系，而只要不是休息日，瑞恩都在他手底下干活。
在古地球博物馆工作的林绪沉默寡言，和瑞恩没甚么日常交流，却一定会回答他在工作和学习上遇到的疑难。
类似的讨论指导极其多，林绪想不出哪一次具有特殊性。
海因里希没有催他，先把金属勋章交给周平波做基础检测，又陪林绪吃了一顿晚餐后，在伊卡的工作室抓到了到处乱窜的瑞恩。
两人步入工作室时，伊卡眼下正一边处理日常工作，一边给好奇心过重的瑞恩解释屋内中的各种电子仪器，头也不回，像是敷衍小孩儿。
当海因里希的嗓音响起，他也没在意，眼睛依然黏在发着蓝光的无数屏幕上，直到他听到在海因里希身侧还有另某个人的脚步声，忽然一下子转过头。
《林博士。》
伊卡在下一句才补充道，《元帅。》
林绪说：《我找瑞恩。》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伊卡点点头，挪动座椅，给林绪让出一条走道，方便他绕过去把游荡在仪器中的瑞恩揪出来。
机器人哼哧哼哧地推出若干个叠放的箱子给三人当座椅。
《啊……元帅好，林老师好！》瑞恩从伊卡的仪器堆里蹦起来，脑袋上和脖子上还缠着几节电缆线，电缆线颜色不一的绝缘材料包裹，让瑞恩看起来像一只五颜六色的傻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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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我有问题问你。》
原本在奋力扯开电缆线的瑞恩在并肩的林绪和海因里希面前乖乖坐好，伊卡仿佛对瑞恩面对林绪的状态不太满意，走过来帮他把缠了一身的电缆线解开。
瑞恩连连小声道谢。
《瑞恩。》
《嗯？》瑞恩旋即端正坐姿。
林绪避开史莱姆和g398星的事故，开门见山：《一年前，我们讨论过有关玛琳安娜的问题吗？》
《珀瑟教授？没有……》瑞恩卡了一下，他知道玛琳安娜的死对林绪影响很大，斟酌着语气回答，《不过我听过一场珀瑟教授的古地球诗歌专题讲座，她真是文采飞扬，对我很有启发。》
林绪想起这场讲座，他没有亲临现场，但玛琳安娜曾让他帮忙改过讲稿，讲座内容主要涉及古地球浪漫主义诗歌，没有任何可能会刺激到帝国高层神经的历史内容。
《林老师，这和……之前的刺杀有关系吗？》
林绪冷着脸点头：《我手下还有另外两个实习生，他们一切安好，没有遇上意外。你觉得，我们的之间的关系有甚么特别之处？》
瑞恩吸进空气的动作一下子梗住，完全不敢看旁边的海因里希。
他和林老师的关系能有什么特别之处……他特别尊师重教吗？
《我，我……》瑞恩想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我和您一起发过论文，他们没有。》
这话林绪侧目，略带疑惑地开口，《是吗，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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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伊卡也看了过来。
《其实，也不彻底是。》瑞恩捂脸，忍不住不停敬称，《我受您启发写的，还问要不要把您的名字放在第二作者，您说不用，我就只把您放在了致谢里。》
《哪篇？》
《就，就叫《悲哀的嬗变——从古希腊悲剧、古地球浪漫主义、旧世界诗人到当代科技无力派诗歌》。》瑞恩现在想钻进地里，他现在还想起林绪当时看完后沉默了好久。
紧接着告诉他，写的很好，下次别写了。
接着又说了一句，别忧心，他投稿的那家期刊会收的。
瑞恩一时分不清这是讽刺还是安慰。
林绪努力想了想，到底还是记起来一些，瑞恩好像是给他看过这篇文章，这文章在写作上很有激情，但内容着实狗屁不通。
然而这也不怪瑞恩，帝国留下的古地球历史和文化资料太少，瑞恩只是找不到合适的参考。
但从结果来看，只能说……瑞恩是个很有激情，也很有想法的孩子。
在这以后，林绪开始逐渐把瑞恩向文物修复方向上引导，希尔家定制的凯旋门复制品就被他交给了瑞恩练手。
林绪想叹气，可望着瑞恩可怜巴巴的不好意思样子，尽量温和地问：《你在致谢里写了什么？》
正文虽说是狗屁不通，但也正缘于浅显和狗屁不通，没有超出古地球文学研究的常规范畴，不至于让瑞恩惹上一颗爆头的机械子弹。
问题只可能出现在把他和林绪联系起来致谢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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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当时是看到您翻译的两首诗，有了写这篇文章的灵感，一篇是‘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着急’》瑞恩说，《另一篇是，‘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但愿上帝保佑，另某个人也会像我爱你一样。’》
瑞恩看了一眼依然面无表情的伊卡，但林绪皱起的眉头让他更加紧张，《林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没甚么，只是你把第二首诗的句子顺序背错了。》林绪摆摆手，放开眉头，让他不要在意，《为什么把这两句放在致谢？》
瑞恩：《我看过您翻译的全文，但您说这是您靠记忆默写下来的，我试着做过考据追溯工作，一直没有找到来源，就没把它们放在正文进行分析论证，只在致谢中提及您和这两首诗。》
《第一首诗的原文是由玛琳安娜交给我翻译，只有上半部分，但我……我曾意外读过这位诗人的作品，自己补全了下半部分，又默写了另一首给她。》
瑞恩小心翼翼，《这和刺杀有什么关系吗？》
林绪抬眼看他，话语直白，《我不心知。这首诗的作者在方舟舰队起航时业已死了两百年。》
他想起玛琳安娜把诗的上半部分交给他时说，这是她偶然得到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此偶然和g398星的尸体有关吗？剩下半部分又在哪？
林绪简直要被一条条思绪掩埋在疑问堆里，这堆疑问跨越了三千年的时光和千万光年的距离，叫人难以理出头绪。
但帝国高层的暗杀是实打实的，眼下深渊舰队还未到达帝国中心，阴沉疑云已然重新笼罩。
航行在死寂无人的宇宙中，海因里希能够凭借强权清理干净深渊舰队中的可能威胁，一旦回到帝国，暂时隐去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又将重临。
暗中的杀意可怕得像死亡，它一定会来，但又让人不心知它会在甚么时候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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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几日，深渊舰队和埃兰舰队进入帝国疆域，星网信号重新恢复，只是加载速度还有些慢。
一艘伴随着护卫舰的民航飞船在舰队航道上等待，船舷上绘着白色飞鸟图案，并喷绘着帝国语的《白鸟航运公司竭诚为您服务。》
自然演化号上升到舰队整体平面之上，身法放缓后，一艘太空梭从大开的舱门中滑出，同样绘着白鸟图案，在暗蓝色的尾焰中驶向民航飞船。
民航飞船开启对接模式，成功接入太空梭。
整支舰队近百艘星舰都为这次对接调整队形和身法，直到飞船内顺着开启的舱门洒落入黑暗太空的光线随着关闭消失殆尽，飞船驶离舰队航行范围。
白鸟飞船在和舰队分离后进行了两次跃迁，在时空状态恢复平稳后，戈德里克端着一杯澄澈冰凉的蓝果酒坐到沙发上，喘了口气。
深渊舰队与埃兰舰队重新加速，浩浩荡荡，如寂静中的钢铁洪流，向帝国的政治、文化和经济中心新月特区驶去。
飞船内部没有常规的舱体构造，而是被打通成某个巨大空间，装饰成舒适的起居室。
有金钱能做很多事，除了把私人飞船打造成太空别墅，还能把自己塞进帝国考察团，去古地球旅游一圈，又在返程时提前脱离舰队，自行返回。
戈德里克正坐在光线温暖明亮的客厅里，正对面的落地窗外是星河无限，身侧走来两位智能仿真机器人，一男一女，身着侍者服饰，恭敬温柔地为戈德里克端来热毛巾和水。
《查斯曼先生，浴室已经准备好，请问现在沐浴休息吗？》女机器人躬身问。
戈德里克先是看了眼光脑信息，面露虞色，紧接着把喝空的酒杯放在她手中，《不用，你们先出去。》
两位机器人后退离开，戈德里克用热毛巾擦了擦脸，感觉面庞上紧绷的肌肉放松不少，紧接着拨通了一段加密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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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星空信号不好，他额外等待了一会。
通讯光屏在落地窗前放大，几秒后，加载完成，一个满头银丝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中，他坐在办公桌前，似乎是在工作中途被戈德里克的通讯打断，有些不快地问：《戈德里克，闲的没事找我做甚么？没看我忙着呢吗。》
《拉戈，我亲爱的拉戈，我想请你帮个忙。》
光屏中的男人脸上有岁月风刀霜剑留下的痕迹，眉目间的凛冽威势昭示着他的军人身份，可他此刻穿着的军装却不属于帝国任何一支军队。
面对着戈德里克，他显然没打算维持架子，冷哼一声，《说，别又是在帝国闯祸了。》
《不是，算不上闯祸，》戈德里克笑着说，《我想买你以前开的那架机甲，游吟者，但帕里斯家族拒绝了我，我想请你帮帮忙。》
《我能怎样帮，诈尸回去吗？》
《不，不用不用，随便告诉我些帕里斯家族秘辛，我去威胁他们一下。放心，钱我肯定给够，你知道我这个人很大方的。》
《我知道你喜欢撒金钱，》拉戈说，《但你要游吟者做什么？你又不会开机甲。》
《送人。》
拉戈怒目以示抗拒。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戈德里克解释：《送给冕下，他很喜欢游吟者。》
拉戈看着他，只觉得无语，《行行行，心知你是狂信徒了，过来，听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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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任何一个帕里斯家族族人在这儿，恐怕都会痛哭尖叫拉戈帕里斯还活着！三十年前就死在天幕之战的帕里斯将军还活着！
但现在这儿只有满心满眼想着给冕下准备礼物的戈德里克。
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拨通下某个通讯，这个通讯的等待时间更长了。
一番对话后，戈德里克满意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准备回首都星后亲自去帕里斯家族主宅一趟，帮冕下把喜欢的机甲买赶了回来，顺便也要想起把冕下谕言的破解版本发给低语教和联盟。
几分钟后，通讯接通，画面还在摇晃，似乎是对方刚找到一个适合接通通讯的地方。
戈德里克望见模糊画面中闪过的肩章上有三颗星星。
《陈靖山中校又升官了？祝贺祝贺，现在该叫你陈上校了。》
《有什么事？》陈靖山刚刚平复下运动后的气机，音调中透露出冷硬。
《深渊舰队路过g398星，冕下心知上面发生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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