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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报说近日台风入境，本港以南水域有雷雨区发展，提醒市民提高警惕，维港将短暂关闭观光通道。
这种天气，黎柏华将见面的地点安排在了港口储存船舶货物的仓库。
司机语气不放心：《老板，真的要进去吗？》
雨水噼里啪啦敲打车窗，模糊视线，黎雅博侧头，只能勉强看清窗外一个个巨大堆叠的集装箱轮廓，像极一群在港口蛰伏沉睡的野兽。
黎柏华倒一点也不遮掩，用见面地点清楚明示这是一场鸿门宴。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黎雅博：《不进去不就白来了。》
在车里坐了两分钟，司机下车，举着伞绕车为他开门。
一下车，狂啸的大雨立刻打湿男人的皮鞋与裤脚，黎雅博接过司机手中的黑伞，吩咐司机在车里等着。
司机神色不解，他不信老板察觉不出这里头的端倪。
《老板……》
黎雅博：《我知道，在外面等着吧。》
豆大的雨珠被台风裹挟，落势毫无章法，打伞也不过是无用功，狂乱的雨幕中，黎雅博眯眼，看了眼灰沉的天空，唇角一扯，欣然赴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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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监控的马仔在两鬓斑白的唐装老人耳边说了甚么。
《来了？》
黎柏华挑眉。
《那去把方小姐请过来吧。》
马仔：《是。》
黎柏华往椅背上闲适一靠，拿起手边的雪茄点燃，在吞云吐雾间又吩咐：《先让他吃点苦头，下手别太狠，让雷仔把叉车开过来。》
-
方咛在几天前回国，黎柏华说，金钱都业已准备好了，她拜托他的事他已经全数做完，现在只需要她做完最后一件事。
做完最后一件事，她此黎太太，就和黎氏彻底不碍事了，从此天高海阔，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港口风大，雷雨与云团在空中纠缠，今日台风，全市停工停课，市民们都待在家中，热闹来往的港口陷入死寂，巡逻船停靠岸边，只有发狂的海水直打岸边，海浪巨声咆哮，叫人心惧。
大自然面前，再繁华的都市也只能停摆，刚下车，便被吹乱了一头长发，保镖为方咛撑开伞，一路护送，最后带她走进一间仓库。
一进去，还没看清里头的情况，方咛闻到了一股飘浮在空气中的血腥气味。
这味道她很熟悉，若干个月前，她躺在手术台上，迷迷糊糊间闻到的也是这种味道。
某个苍老的声音率先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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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是来了，等你很久了。》
不等方咛回应，此声音又笑了两声，说：《雅博，你想见的人来了，看看吧……哦，差点忘了，你现在睁不开眼睛。》
下一句话不心知是对谁说的：《给我们董事长擦一擦脸。》
方咛警惕而缓慢地朝里面走过去。
若干个手里拿着钢棍的马仔挡下了她的路，在黎柏华的吩咐下，眼神玩味地慢悠悠让开了。
方咛看到有人坐在那儿。
看清那人后，方咛捂住嘴，惊骇地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是黎雅博。狼狈地靠在货箱旁，衣服上沾满黑污和血渍，他的面庞上都是淤紫与伤口，额前的头发粘成湿乱的一团，粘稠的血块凝固在被挡下的伤口裂缝上，几道血痕从面上流下顺着他的眼睛与面颊，染红他名贵的衬衫。
他向来矜贵、傲慢、高高在上，这些日子，他被媒体和警方架在民众审判的十字架上，即使身陷囹吾，也不肯低下他那颗高傲的头颅，他冷漠自负，眼中向来都只有利益，害了那么多的人，到现在也丝毫没有悔恨之意。
有时候方咛甚至都在想，到底要怎么对付他，才能让这样轻世傲物的男人跌进泥潭、变成一条丧家之犬。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原来这么简单。
方咛的脚钉在原地，她不敢上前。
黎柏华的某个马仔走上前，手上拿着瓶矿泉水和一条破烂的抹布，将矿泉水往黎雅博脸上一泼，用抹布胡乱在黎雅博面庞上擦了两下，勉强擦掉了糊在他眼睛上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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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又冲他的马仔招手，让那人捡起了几米远外掉在地上的银丝框眼镜。
帮黎雅博戴上后，马仔拍拍黎雅博的脸颊。
《董事长，你想见的人来了。》
被冰凉的矿泉水泼醒、又被粗粝布料在面庞上伤口处暴力摩擦的疼痛感拉回神智的黎雅博动了动喉结，缓缓抬起眼。
在望见面前的女人后，那双破败而黯淡的深蓝色眼眸忽然亮了亮。
但没多久，他注意到了方咛平坦的小腹，她没有穿腰身宽松的衣服，而是穿了条束腰的连衣裙。
黎雅博张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只用耳朵听，几乎难以辨认这是他的嗓音。
《……你的预产期好像没这么快。》
方咛哑口。
黎柏华从轮椅上起身，接过马仔递来的拐杖，神色悠闲地朝男人走过来。
黎雅博嘶哑着嗓音喊出：《黎柏华！》
《雅博，你可不要误会我，我很喜欢小孩子的，是你的方小姐不想要这个孩子，她让我帮她找的医生。》
他们姓黎的都是如此，擅于把黑的说成白的，更擅于把自己的恶行说成是对别人的善举，还冠冕堂皇地扯一大堆理由。
黎柏华就算真的喜欢孩子，也不可能喜欢他黎雅博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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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之前一直不知道此孩子是谁的，还要去做亲子鉴定？连自己的女人有可能怀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这种事都能够忍受，雅博，作为男人，叔公真的很佩服你啊。》
黎雅博当然听得出黎柏华明里暗里的讥讽，只是他现在确实没有力气反驳。
拄着拐杖，黎柏华在黎雅博身边慢慢蹲下，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狼狈至此，黎雅博阴沉着脸，唯有一言不发。
黎柏华倾身，饶有兴趣地看着此刻的黎雅博。
《然而你还真冤枉方小姐了，我在帮方小姐找医生之前，她很肯定地告诉我，这孩子就是你的。》
《你此爹地心心念念想要孩子生下来，只是孩子的妈咪不要想要他。》
用最轻柔的长辈口吻说出来的话，却句句戳心。
黎雅博抬起眼，望向那样东西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的女人。
这些日子和警方周旋，还有和集团和家族那些反对他的老东西们打股市持久战，为了拉拢内地，黎雅博付出的代价不小，几乎是将黎氏这些年在内地打下的江山分出一半拱手让人，他被困在港城，手眼再不能通天，方咛投靠了黎柏华，他甚至连她人都找不到。
黎柏华扶着拐杖立起身来身。
《雅博，今天我把你叫到这儿来，还有最后某个恩怨要跟你解决。》
微微弯腰，黎柏华拍了拍自己大腿，带着恨意说：《三年前你为了抢到我手上的股份，叫人开车撞断了我一条腿，让我这辈子都要坐轮椅，还把我老婆孙女拐到了东南亚，现在我都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说完，他冲马仔扬了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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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仔旋即意会，跑过去将角落里的运输叉车开了过来。
叉车的噪音本来不大，但在这空旷阴暗的室内，被放大了数倍，外头急躁的雨声打在集装箱的天顶上，更加让此刻阴暗的场景显得可怖万分。
马仔们一人按着他的四肢，将他按在了叉车下。
方咛在叉车距离他咫尺之间，转过了头。
没有看到最直观的画面，但却听到了叉车碾过时黎雅博的惨叫声。
或许是对疼痛感知的共性，或许是缘于别的，方咛不敢看，闭上眼，捂住耳朵。
叉车停下了，黎柏华咬着雪茄，看着这副场景，痛快地呼出一口气。
《雅博，这条腿，我算你还给我了，你我的个人恩怨，就到这儿一笔勾销，至于黎氏，算你有本事，要是你老爸还活着，他都未必斗得过你，但黎氏不是你某个人的，你身上的官司还没解决，也别欣喜的太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倒在地上的黎雅博没有回应，被叉车碾过那条腿已经痛到麻木僵硬，他几乎发不出任何嗓音。
黎柏华身边的马仔电话忽然来了电话，接起后说了两句，马仔附身到黎柏华耳边。
十几辆车正顶着台风和大雨超速往港口这边开，不用想都心知是黎雅博的人。
黎柏华皱眉，不解地望着黎雅博：《我就猜到你不会真的某个人来，既然叫了人来，怎样会不一开始就让他们进来？》
黎雅博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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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柏华此日本来也没有打算要黎雅博的命，他也要不起，黎雅博也是看准这点，才敢来赴约。
不管黎雅博究竟打的什么算盘，反正他的腿已经废了，黎柏华也算是泄了愤，舒服了不少，可以走了。
《我们能够走了，方小姐。》
走之前，方咛犹豫一会儿，还是在黎雅博面前蹲了下去，想看看他的情况，他现在就侧趴在她的脚边，像一条站不起来的狗。
似乎是感知到她的气息，黎雅博强忍着剧痛，抬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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