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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之后,周晦没有在盐场多做停留,而是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公廨。
他微微低着头,眉头紧锁,眼神游移不定,偶尔还会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俨然一副闯下大祸后心神不宁。
这副样子落在暗中观察的王琛和钱书办眼里,更是让他们确信这位新总旗业已被吓破了胆,心中暗自得意。
然而一推开西城小院的院门,周晦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无奈。
院子里灯火通明,远比平日热闹。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不仅齐阳晖在,百锻武馆的馆主刘猛和副馆主雷昊这两位重量级人物竟也赫然在列。
此外,还有一个穿着朴素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坐在一旁,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周惠芳沏的粗茶。
周惠芳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显然没思及家里会突然来这么多客人。
《哟?咱们的周总旗赶了回来了?》
齐阳晖最先看到他,笑着打趣道,眼神却飞快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无恙。
雷昊依旧是那副大嗓门,《周兄弟!听说你此日在码头干了件大事?痛快!俺老雷早就看漕帮那帮孙子不顺眼了!》
百锻馆主刘猛则稳重得多,只是对着周晦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周晦揉了揉眉心,《诸位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只是家里实在没甚么准备,怕是连招待诸位一顿像样的饭食都凑不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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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阳晖闻言指了指周晦:《周总旗,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如今你手握盐场实权,名下还掌着怡红院那般销金窟,还能缺了我们这几口吃的?莫非是舍不得一顿酒金钱?》
周晦被他说得一噎,只能苦笑摇头:《齐师傅说笑了。罢了,既然诸位不嫌弃,那就移步怡红院吧,我来做东。》
《这才对嘛!》雷昊拍手叫好。
众人起身准备出门。经过周惠芳身边时,齐阳晖脚步顿了顿,温和地对她说了一句:《弟妹放心,只是去吃顿饭,有我看着,绝不会让他去怡红院‘乱来’。》
周惠芳脸一红,连忙低头:《齐师傅说笑了……》
周晦心中明镜似的,这几位绝不会是单纯来蹭饭的。
百锻武馆的正副馆主齐至,还有某个看不出深浅的陌生中年人,再加上齐阳晖……这阵仗,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雅间内酒菜飘香。
周晦做东,齐阳晖、刘猛、雷昊,以及那位青衫中年人依次落座。
杜鹃抱着琵琶坐在角落的绣墩上,指尖流淌出轻柔婉转的乐曲,为这场合增添了几分风雅。
酒过一巡,齐阳晖放下酒杯,神色正式了些许,指向身旁的青衫中年人对周晦道:《周师弟,还未为你引见。这位是李师伯,李铁山。》
《馆主之前应当与你提过,武馆有两位锻骨境的师伯常年在外游历,李师伯便是其中之一。》
周晦闻言,旋即起身,执礼甚恭:《晚辈周晦,见过李师伯。》
他想起楚成阳着实提过,这两位师伯才是成阳武馆真正的底蕴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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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铁山微微抬手,语气平和:《周师侄不必多礼。老夫闲云野鹤惯了,本不愿理会俗务。》
《只是听闻楚师弟骤然被调往韶州,放心不下武馆根基,才赶了回来看看。》
《楚师弟既指定由阳晖暂代馆主之职,老夫自然尊重他的心中决定。》
《此次回来,不过是替你们这些年纪不大人撑撑场面,敲敲边鼓罢了,一切事务,仍由阳晖做主。》
周晦复又拱手:《有李师伯坐镇,武馆定然无忧。》
齐阳晖笑了笑,显然与这位李师伯关系颇睦。
这时,百锻武馆的馆主刘猛接过话头,他性格比雷昊沉稳,说话也更直接:《周总旗,今日我二人前来,一是听闻码头之事,特来道贺,周总旗雷厉风行,令人佩服。这二来嘛,也确实有件小事要与周总旗通气。》
周晦心中一动,《刘馆主请讲。》
刘猛看了一眼雷昊,雷昊接口道:《周兄弟,你之前宰了杜黑蛇,黑蛇武馆树倒猢狲散,算是彻底除名了。》
《按江湖规矩,他们留下的地盘和产业,该由我们两家武馆商议着瓜分。这事,本不该来打扰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周晦点头:《武馆之间的事务,周某确实不便插手。》
《此自然!》
刘猛接过话,从怀中取出某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册子,放在台面上,推向周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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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清理黑蛇武馆产业时,发现了这本东西。》
《里面记录了些杜黑蛇与盐场某些人的银钱往来,还有些许看似与漕运有关的暗语。》
《我们粗人看不懂这些门道,但想着周兄弟你如今主管盐场,或许……能对你有点用处?》
周晦的目光落在那本略显陈旧的账册上,眼神微微一凝。
黑蛇武馆竟然也掺和进了盐场的事?
杜黑蛇死后,他本以为这条线断了,没思及百锻武馆竟送来了这样一份大礼!
这绝非看不懂那么简单,这分明是百锻武馆在向他示好,也是一种站队,试图将烫手的山芋交到他手上,同时撇清自己的关系。
《多谢二位馆主。》周晦没有旋即去拿账册,而是举杯示意,《这份人情,周某记下了。》
宴席散后,周晦带着那本来自黑蛇武馆的旧账册回到家中书房,掩上门,点亮油灯。
那本散发着陈腐气机的册子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显然并非一时之作。
直到他翻到中间偏后,几页特意用朱砂在页眉标注了《盐运》字样的记录,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前面的记录多是黑蛇武馆一些见不得光的收入支出,诸如保护费、打手佣金、怡红院的分成等等。
《盐运交接页》:
上面的记录方式十分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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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三、七月十五、八月初一……时间间隔并无定数。
每次记录都明恍然大悟白写着《应送XX车盐至码头仓廪》,但下一行总是紧随一句《恒通商行代收XX车》。
《应送10车》则《恒通收8车》,《应送15车》则《恒通收12车》。
那凭空消失的2车、3车盐去了何处?
账面上竟无只字片语的损耗说明,也再无补运记录,仿佛就这么被那个恒通商行无声无息地吞没了,这彻底违背了盐场出库的基本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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