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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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日日推移，眼看再过一阵就春天了，女孩们也快要入学考试后也要去学校里念书，温静姝特意请了裁缝上门来给女孩子们量身裁制新衣。

香港位置靠南，全年绝大多数天气较热，是以做衣服用的料子都质地轻薄，多用棉、麻一类的面料。若是冬天，这儿也比大陆暖和，只需用呢子、夹棉做衣。

衣料一轻巧，连带着人也俏了三分。

再加上香港受西方文化影响，追求时尚，上流社会的名媛淑女们的打扮格外时髦。

温静姝自然不想家里的女孩子穿了落伍的袄裙到外头落了她的脸面，和梅珊一起亲自陪同着她们挑选新衣服的料子和样式。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温见宁坐在旁边听她们和裁缝说话，这才心知原来她们口中的旗袍，到了港人这儿就变成了长衫。 ‌‌‌‌

见宛就很不喜欢长衫这种叫法：《男人穿的那才叫长衫呢，还是叫旗袍好听。》

梅珊听了摇头笑道：《旗袍尽管好看，但也不是甚么场合都穿的。》

见宛喜欢旗袍，是全家人尽皆知的事。只是缘于她还小，人还撑不起衣服，也不能经常穿。

然而不管是长衫还是旗袍，要想穿得熨帖，总归要量体裁衣。

女孩子们张开手臂，让人量了尺寸后，开始挑选她们喜欢的样式和面料。

香港这儿的流行服饰，除了少数是被电影明星带起来的风尚外，其余大多是从上海那儿传来的。裁缝上门时偶尔会带几本画报杂志，让主顾们参考着在上面选个喜欢的样子。

温见宁跟着其余人挑了若干个样子，等送走了裁缝，来给她们上课的冯翎终于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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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见宛和冯翎照常东拉西扯了好一会，才扭扭捏捏地问：《对了，冯翎姐姐，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冯翎已经和这若干个女孩相处得很融洽。每次课后的休息时间，她都会坐在沙发上和她们谈天说地。虽然多半是见宛和冯翎两个人在对话，温见宁她们在一旁听着，但这也足够一群小女孩们高兴很久了。

冯翎微笑着示意她说下去。

见宛不好意思地问道：《就是我英文单词总是记不下来，背得倒快，可隔一天就忘了，再背还会再忘。你有没有甚么好的方法，能让人没多久就记住单词，况且不会忘掉呀？》

冯翎的回答很简短：《此没什么别的方法，就是反复背反复记，次数多了，自但是然地就记住了。》

温见宁不由得点了点头，认识这么长时间，她今日才难得看见宛顺眼了一回。缘于见宛问的这个问题，恰好也是她想问的。

温见宛大失所望道：《冯翎姐也和齐先生说的一样。》 ‌‌‌‌

对于学英文这件事，见宛之前也想过磨洋工，能拖一天算一天，能学会多少算多少，可是听姑母温静姝的意思，她们春天就一定要参加入学考试，万一到时候考试然而留在家里，岂不是要大大地丢脸。缘于学习进度不尽如人意，温见宛之前早就问过了齐先生，齐先生说的办法和冯翎说的大同小异，都是死记硬背的笨法子，根本没甚么作用。

冯翎看出若干个小人的意兴阑珊，笑着道：《怎么，你们不满意？》

见宛为难道：《就是觉得这个办法，怎么说呢，太简单了。》

而且还很枯燥。

冯翎笑道：《很简单吗，能把每一样简单的事都坚持不懈地做好，本身就已经很不简单了。》

若干个小女孩听不进她说的大道理，仍在垂头丧气着。

见宛还不死心，问：《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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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翎慧黠一笑：《自然有。》

见宛连忙问道：《是什么呀，冯翎姐你快告诉我们吧。》

其余若干个也附和道：《是呀是呀，姐姐快告诉我们吧。》

冯翎被一群小丫头缠得没办法，只能一本正经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当你有某个聪明的脑瓜，能做到看什么都过目不忘的时候，英文单词自然迎刃而解。》

见宛她们顿时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冯翎姐，久仰厉害。》

冯翎笑眯眯道：《哪有，我也没有很厉害。》

一旁温见宁举棋不定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提出自己的疑问：《可是，冯翎姐真的能过目不忘的话，为什么还要带笔记和书本来呢。》 ‌‌‌‌

气氛顿时有几分凝滞。

见宛她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是呀，温见宁说的没错，若是冯翎姐真的能做到过目不忘，为什么还要带着教学笔记和书本过来呢。

冯翎没思及会被某个小丫头当场看穿，无奈地轻摇了摇头道：《你年龄不大，倒是和我那弟弟一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见宛瞅了温见宁一眼，转头笑问：《冯翎姐，你弟弟是什么样的，他多大了。》

冯翎笑道：《和她差不多大，脑瓜倒是很聪明，就是性情不太讨人喜欢。》

冯翎给她们上课这段日子，几乎很少提到她家里的事情。是以她们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冯翎还有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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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都不给她留面子。

见宛也跟着笑了：《那确实当挺像的。》

她指的自然是性情不讨人喜欢这一点。

温见宁低下头来，抿了抿唇角，一言不发。

冯翎见她不吭声，以为她生气了，不由得又是摇头：《真是越看越像，某个严肃得像个小老头，某个严肃得像个小老太太。》她虽嘴上说着温见宁不讨人喜欢，但却抬手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以示安抚，显然她并没有真的为此计较。

温见宁知道她没有不欣喜，这才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冯翎对几个小女孩解释道：《我自然不是因为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才能记住这么多单词的。我也是经过大量的记忆和重复后才能掌握的。只不过我学习英文比较早，况且小时候跟随我父亲在国外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学习英文的语言环境比你们好一些罢了。》 ‌‌‌‌

冯翎这样爽快地承认了，反而让若干个小丫头都有点意兴阑珊。

见宛还是没能忘了过目不忘的事，半是意兴阑珊半是期盼地问：《冯翎姐，你说世界上真的有过目不忘的人吗？》

冯翎收敛起面庞上的笑容，认真地回回道：《有。》

见宛当即来了精神，追问道：《那人是谁呀？》

冯翎难得踌躇了一下，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瓜，却甚么都没说。

这段对话只不过是她们课后的一个小插曲，谁都没有放在心上，除了温见宁。

她想，虽然死记硬背的方法看起来很笨，但齐先生和冯翎姐都这么说，肯定有她们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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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见宁决定还是按照此笨办法来。

她给自己做了某个计划，每天背十个英文单词，至少练一篇大字。因为眼下课程安排得太紧，几乎没甚么空余时间。周一至周五要在家里上课，晚上会有女佣望着催她早点上床休息，是以她只能把学习的时间放在一大早。

缘于怕吵醒了隔壁屋内的见宛她们，每日一大清早她洗漱完毕，就会直接来到花园外的那条走廊上来回走动着背单词。因为天冷，时不时还要跺一跺脚。

她的举动最先引起别墅里丫鬟们的主意。

起初，她们成群结队地从温见宁身边路过这里，就为看一眼热闹。

温见宁只当没看到她们，闭上眼抱着英文书沿着走廊来回走动。三两天后，丫鬟们到底还是对她失去了兴趣，再见到后连瞥都不瞥一眼，目不斜视地忙自己的活计去了。

有一天一大早，梅珊难得早起，让人拉开窗帘。她还没来得及向远山眺望，就先看见楼下花园外的走廊上有个小小的人影在来来回回地走。 ‌‌‌‌

梅珊同时打呵欠同时问：《下头的是哪个丫头，怎样一直在那儿走来走去的？》

一旁的丫鬟看了一眼回答道：《四太太，那是见宁小姐。》

另一个补充了一句：《是三小姐在背英文单词。》

梅珊放下手，神情有几分愕然：《她在那儿背单词？这才几点钟？》

丫鬟们脆声道：《这段日子始终都是这样的，可能是考试时间近了，三小姐怕考然而才会这样吧。其余几位小姐也都用功，然而都比不上三小姐。》

梅珊若有所思地盯着长廊上来回走动、偶尔跺脚的小人看了一会，突然叹口气：《可惜是个女娃，若是个男孩，日后说不定真能成一番事业。》

一个丫头伶俐道：《是女孩也有女孩的好处，总归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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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俏皮话，梅珊顿时笑了，抬起手来打她：《就你乖觉，都是我这些日子把你们惯坏了。回头让你们太太听见，少不了要扣下你们的嫁妆。》

那样东西丫头连忙跳到同时去，笑着道：《四太太最好了，可不是那种会在背后告状的人呢。》

梅珊到温静姝别墅住下然而若干个月，虽然不是甚么正经主子，却颇受丫鬟们亲近。一来是因为梅珊总是带着懒懒的笑意，比起总冷着一张脸的温静姝来说，不知好了多少；二来，梅珊尽管在香港是初来乍到，但她接连几次在社交场上大出风头，比起温静姝来都不遑多让，足以让丫鬟们对她格外推崇。

只不过，光哄了这几个小丫鬟是不够的，重要的还是哄一哄家里这几个女孩子们。

若是真能哄得她们俯首帖耳——

梅珊端起手里描金白瓷的咖啡杯，眼波嫣然流转。

那也不枉她想法设法跟来香港这一趟了。 ‌‌‌‌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在温见宁她们的不安准备中，入学考试的日子还是来了。

前一天晚上若干个孩子都在熬夜学习，女佣们劝不住，只能随她们去了。第二天一早大家的精神都不太好，温见宁亲眼瞧见，就连一向表现得很是自负的见宛眼下都有点发乌。

尽管梅珊再三告诉她们不必紧张，但真的面对试题的时候，温见宁的手心还是出了汗。等她答完题，额头上也出了一层冷汗，就如同上完两节芭蕾课那样累。

温静姝已经托人和学校打了招呼，只要通过国文和英文考试，她们很快就能上学去结识更多的同龄人。但若是无法通过，就只能留在家里再学一年。谁都不想眼睁睁地望着其余姐妹去上学，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家中，这段时间都使出了十二分的劲学习。

再一看见宛她们，神色也有几分萎靡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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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女孩难得心有戚戚焉地对了个眼神，这才舒了口气。

为了犒劳她们这些日子的辛苦，接下来两天，温静姝给她们放了假，亲自带她们去逛街。香港虽然不及上海繁华，但也足够让小女孩们玩得开心了。

等第三日，裁缝将女孩子们的新衣服送来时，她们的考试成绩也恰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