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冰亭阅读
≡
年少的她极为桀骜不驯,并不将这些事放在眼里。看着旁人指责她,也懒得辩驳。何况此时的她,恐怕心神都还在赵瑾,哪里顾得上其他。
可如此百口莫辩之事,祖母开口就是要庇护自己。并不责备她犯了多大的错,只关怀她的身子康健与否。这样的偏爱和庇护,即便祖母逝世了也没有消失,直到最后她真正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才是神佛无助。
《祖母放心,我方才只是做了噩梦,一时吓着了。》谢昭宁安慰祖母,她听到自己的嗓音,仍是少女的清亮,她听了太多自己嘶哑难明的嗓音,现下如此清脆,竟还不习惯。
此时外面步入来一着黄色半臂的婢女。
那婢女看到老夫人坐在谢昭宁床沿,却远远站住,有些犹豫。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祖母眉微微一挑,冷冷道:《有什么话,当着我还不能说了不成?》
那婢女才走上前来,屈身行礼道:《老夫人,郎君说,若是大娘子醒了,便请大娘子去正堂说话。》
祖母却淡淡道:《去回了郎君,就说大娘子身子还没好转,眼下不去了,等好了我亲自带大娘子去回话。》
婢女听了果不其然为难,道:《老夫人,郎君吩咐了,一定要大娘子去的……》
祖母年纪不大时在家中便是独生的嫡女,被家中宠爱。后来嫁给祖父,亦是被宠,她这辈子顺风顺水,明理和蔼,如今家中子辈孙辈,没有敢不敬重她的。
可祖母只是接过青坞递过来的温水,舀了一口口喂谢昭宁,半点不为之所动。
谢昭宁却不愿祖母为了她而如此。
因十分偏袒于她,她所做之事一应包庇纵容,祖母被人诟病为‘老糊涂了’。后来祖母病倒在床,家中人虽伺候有加,却对祖母失去了敬重。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再后来谢昭宁做出那等恶事,被两个婆子压在跪在祠堂面前。祖母得知她要被罚去静心庵修行时,气得一命呜呼,又被人说是‘罪有应得’。
因为她,祖母死时众叛亲离,且同她一般沦落了恶人之名。祖母走时她不在跟前,却想想也知道,祖母那时候该有多难受。被人尊敬宠爱了一生,临了了却所有人对自己都是恶语。
思及这些,悔痛便如洪水般将她淹没。
《祖母。》谢昭宁拉着祖母的手,《既然父亲都说了,我现下又没有大碍,就去看看吧。》见祖母仍然举棋不定,似乎忧心她的身子,谢昭宁又撒娇般地说,《躺了许久了,我身子也僵了,正想出去走走呢。》
祖母犹豫了一会儿,才摆在了手中的耀州青瓷碗:《你若真想看看,祖母随你一起去看看就是!》又吩咐青坞,《把大娘子的斗篷拿过来。》
青坞方才正烘好了斗篷,连忙将斗篷抖出来,露出了斗篷下的手炉。祖母只是看了眼,甚么也没说,亲自拿了斗篷来给谢昭宁系上。
祖母温柔的手指绕过她的脖颈,谢昭宁闻到了手炉暖融融的气机。她如归鸟入巢般,只认为温暖满身,眨了眨眼睛,逼下去了一点又上来的热意。
祖孙二人连同婢女女使,走在了去正堂的路上。
谢昭宁边走边看,昔日在榆林谢家旧宅的记忆渐渐复苏。
谢家祖籍江西。当年谢家高祖带着两兄弟进京赶考,二人均中了进士,一时一门双进士名噪四方。两兄弟在仕途上都十分顺畅,大郎君在审官院平步青云,现已是从三品的同知院。二郎君,便是谢昭宁祖父,外放至鄂州为刺史,携了大儿子一家,已是多年不能归来。
父亲当年因要秋闱了,并没有跟着祖父去任上,而是留在了汴京跟着堂伯父进学,后又在汴京做了官,就在大伯父家不远方立了院子。
因此,众人便把住在东秀巷的大郎君家称为东秀谢家,把住在槐安巷的二郎君家称为槐安谢家。
槐安谢家占地甚广,故谢昭宁住的锦绣堂非常开阔,五间正房,两侧耳房,前后倒座房。皆雕梁画栋,十分精致。院中铺着水磨石,左侧种了一株粗壮的海棠,这季节海棠还未开,嫩芽也稀疏。
谢昭宁看着这熟悉的景致便笑起来,她还记得,这院子初是要给嫡妹谢宛宁居住的,只是她赶了回来了,祖母自然要把这块好地界让给她。为此父母均更为疼惜谢宛宁。
接下来更精彩
无人知道她此昔年在汴京城中横行霸道的谢家大娘子,竟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她不是在谢家长大的。
那是当年她刚半岁时,因咳疾久治不愈,汴京医郎束手无策,祖母便带着她去顺昌府寻一隐世名医。谁知一去便赶上了党项人南下,攻占了连同庆州、兴庆、太原在内的大片区域,祖母与她失散,她则被大舅舅所救,在西平府长大。但是后来的十多年,西北大片区域始终被党项人所占据。她们与谢家无法通信。
直到君上御驾亲征,将党项人驱逐到贺兰山以南。四舅舅才派人送信回谢家,这么一问才得知,谢家竟早在十多年前,就找到了所谓的‘她’!
原来战乱后不久,谢家马上带人回来寻觅她,始终焦急地找了两年,竟当真在一农户找到个与婴孩的她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女孩。据养她的人说,是个老人抱着来求援的,说自己是从汴京来的,只是那老人已逝世了。
此女孩,便是谢宛宁。
不管当日是那家人为了金钱财而胡乱编造,或是当真恰巧。总之母亲以为到底还是找回了亲女,抱着三岁大的谢宛宁喜极而泣,将她带回了谢家。
谢宛宁从此成了谢家唯一的嫡女,上到父母下到仆从,所有人都将她当眼珠子疼爱着。母亲将她带在身侧亲身教养,父亲手把手教她写字,家中请了各式的女师父教她读书作画,汴京皆知谢家嫡女谢宛宁才貌双全。
而谢昭宁在西平府长大,大舅舅长年征战,谢昭宁某个人总是孤独。西平府黄沙漫天,出了城就是荒漠,除了胡杨与沙棘什么都看不到。谢昭宁又能养出甚么好性子?
谢昭宁在西平府行事霸道,任性刁蛮,什么学识教养的休想。这样的她回了汴京,哪里有半点世家小姐的模样!初望见她时,母亲惊得差点昏过去,实在是无法相信,这个才是她的亲生女!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
谢昭宁思索着往事,前方却没多久到了正堂。
锦绣堂离正堂然而是两座桥一条小径。正堂则是临水而建,是五间宽阔大宅,旁植了几株高大柏树,树影婆娑下,婢女们皆垂手而立门外。入内后非常清净,并无多余花草。正门两侧挂着‘家风十世有箕裘,阶兰庭桂肇鸿图’的对联,门前立了四个随从。
继续阅读下文
谢昭宁曾在此地方受过无数的叱骂责罚,憎恶透了此地方。如今看着此地方,一种战栗却从心中蔓延开,并非害怕,而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她竟能真的再回来!
祖孙二人往里走,两旁婢女行礼。还未入门,就听到了一阵怒声。
一道女声响起:《抢宛宁姐姐的头面不成,还要将她的丫头打成重伤,实在是过分至极。她这次敢打丫头,下次怕不是就要对宛宁动手了!如此下去,怎么了得!您再不管如何使得!》
谢昭宁的脚步顿住。这样的话,她已经不少年没有听人说起过了。
祖母听了这些话脸色却沉了下来,握了握她的手安慰她:《不必担忧,无论你父亲如何说你,祖母总是会护着你的。》又冷哼道,《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
祖母总认为是因自己的缘故,才使得她与家中失散,心下有愧。故祖母终于在西平府找到她,便抱着她大哭,从此将她当眼珠子宠着,要什么就给什么。
谢昭宁自然对祖母笑了笑,也握了握祖母的手:《祖母在,我甚么也不怕的。》
只见内侧檀色帷幔低垂,两旁各摆放四把黄花梨圈椅,黑漆柞木地板光滑可鉴,正对的长几上供了一对汝窑青瓷瓶,再上是一副鹤鹿同春的画,挂了‘惟善德馨’的匾额。
同类好书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