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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患是位三十岁的年轻母亲,2s级蜜蜂omega,在车祸中为了保护孩子撞伤后颈,刮蹭到了腺体,导致腺体内膜破裂,信息素外溢。
季临川穿好手术服做好消毒走进去时,她正趴在操作台上一动不动,瘦弱到皮包骨的身体宛如一副骷髅,黏着血和粘液的头发像一团乱糟糟的杂草,蜡黄色的脸正对着操作台上的圆形开口。
缝合手术是局部麻醉,她人还清醒着,脖子以下都能够动,但是手术进行到一半医生和护士都跑了,她没想到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像一架不漂亮的人体骨架一般横陈在床上。
季临川看不到她面庞上的表情,但他心知那一定是遭遇了无数次因本体而招致的不公对待后的绝望与麻木。
《失礼。》季临川朝她深深颔首,为刚才失职的医生和迟来的自己道歉。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女人并没有理会,病房里寂静得诡异,空气以一种僵滞的身法流动着。
季临川也不再多说什么,快速进入状态,帮病患清洗腺体紧接着缝合。
他没带助手,整场手术全部由自己来完成,暴露在帽子和口罩外的小部分皮肤被惨白的灯光照着,显得冰冷而漠然。
尽管做了麻醉,只是手术刀落进腺体后的冰凉感还是会让病人觉得自己的皮肤和血肉被切开。
女人下意识地感到恐惧,口器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显露出来,两条披毛的黑色长肢垂在操作台下,中间是可怖的唇和颚,滴滴答答地往外流着东西。
寂静的女人到底还是有了反应——她瘦到只有一层皮的肩膀渐渐地颤抖着,喉咙里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她比任何人都心知现在的自己有多恐怖,多难堪,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流着口水躺在人前。那一瞬间仿佛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扒干净了,她赤身裸体,被逼着袒露出隐秘的私处供人唾骂指摘。
但她控制不住,更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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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绝望地闭上眼,装作习以为常、满不在乎,等着后面的医生再次被吓跑,紧接着换一位心理承受能力更强的来。
然而三分钟过去了,季临川岿然不动。
他已经做完了全数的清创部分,现在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缝合。
《调整呼吸。》他低声道。
女人愣了一下,哑声问:《什、甚么?》
季临川重复:《调整呼吸,尝试控制自己的心律,让心跳稳下来,暗示自己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我心知不少时候恐惧都无法控制,但是身体反应可以。》
他在教女人怎么把口器收回去。
趴在病床上的人还没有从难堪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就被他平缓的语调击中心脏,整个人都怔住了。
季临川的嗓音比一般人要哑,并不清亮,因为小时候吃过太多苦是以他能感同身受很多事,说话时总有一种若隐若现的悲悯感。
当他平静地叙述一件事时会莫名其妙地让人安定下来——仿佛他说的就是事实,他的办法也一定有效。
女人没多久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尝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告诉自己刀割腺体并不疼,并在复又下刀前提前做好准备去接受那种冰凉的钝感。
渐渐地地,巨大的口器居然真的收了回去。
《成、我成功了……》
连她自己都不敢置信,可季临川只是《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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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刚才的帮助让她感觉到善意,或许是心中的酸楚实在无人排解,女人鼓起勇气很小声地问了他一句:《医生,您……您也是……》
这种话不用说全,季临川自然知道她在问什么,但他并没有回答,始终低着头操作。
女人抿了抿唇,《那我能问问,您姓甚么吗?》
这句季临川答了:《季。》
《嗯,季医生,我……我和我丈夫在一起七年了,有两个小孩儿,他此日出轨了。》
季医生眼皮一眨,手上动作并没有止步。
女人说:《他找了个年轻漂亮的小母猫,不论是人形还是本体都很漂亮,今天我本来在给他挑结婚三周年的礼物,那只小母猫却骤然闯进我家里,和我说:我丈夫总是和她抱怨,每次和我做爱时都很恶心,我的口器伸出来像恐怖的獠牙,他看一眼就忍不住想吐,压根做不下去。》
季临川默不作声,女人就继续喃喃,更像是自言自语:《年前还听说,有一只蜻蜓alpha,是个消防员大哥,出过不少次警,救过很多人,结果在高速上出了车祸,送到医院时的样子太恶心了,医生们犹犹豫豫地都不愿意上前,耽误了抢救时间,大哥死了。》
他救了那么多人的命,却没有人愿意救他一命。
女人嘲讽地笑了笑,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地面,问季临川:《本体是虫类,就该死是吗?既然这样为什么我爸妈不在我出生时就掐死我呢,我的孩子们也随了我的本体,我不心知她们以后要怎样办,她们要面对的东西太痛苦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的话说完诊室就复又陷入了平静,季临川从始至终都抿着唇,默不作声。
直到他缝完最后一针,用镊子抽出针尖,剪断后面沾了少许信息素的羊肠线,《当啷》一声,镊子和针被放进托盘里。
季临川垂眸望着女人道:《错的向来都不是你,是出轨的伴侣和没医德的大夫,是人们的愚昧和偏见,不要为了他们去质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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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导台拿出女人拍的ct,蹲下来递到她面前,指着明显受伤更严重的左后颈问:《心知腺体膜破裂后怎样会会从右侧移位到左侧吗?》
《为……甚么?》
《缘于它自动认为你腺体左侧伤得更重,是以才会移过去,想帮你把那块伤口保护起来。》
女人明显一怔,季临川业已拿回片子站起身,再开口时话音依旧平缓:《你的身体在拼尽全力地保护你,你却要因为别人的成见而厌恶它吗?》
《尽量少去注意别人的眼神,在我看来你很漂亮,很勇敢,受惊时露出的口器也并没有什么可怖,不需要讨好倒贴地去爱任何人,只需要好好爱自己。》
《离开丈夫好好生活吧,如果需要法律上的帮助就打科室电话联系我,我能够推荐律师给你。》
季临川寥寥几句说得没多久,让人回不过神来,态度却和他之前的冷漠疏离南辕北辙。
就像一列业已错过去的火车,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你以为再也赶不上了,遗憾和不甘填满胸腔,却没想到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它正停下来等你。
就像她业已失去的七年青春,砸在一个男人身上,收赶了回来时只有肚子上的两道刀疤和破破烂烂的腺体。
女人的表情僵在面庞上,没来得及转变就直直掉下一滴泪来,砸在地上无声无息不见响。
鬼使神差地,她吸了一口气说:《季医生,我……我能加您个微信吗?》
语气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般小心翼翼。
季临川没有回,借着交代注意事项岔了过去,成年人的试探点到为止,女人只苦笑了一声,放弃了想要抬头看看他的脸的想法。
既然注定不能同路,就没必要了解太多,徒增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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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临川出来时门口等了两个护士,更远方的角落里柴犬a和雪豹医生正在偷眼看他。
他没有问责,更没有发火,只是反手伸到脑后去解口罩,边解边往更衣室走。
脱了刷手服,季临川把里面的衬衫也一并换掉,丢进消毒柜,走到水池边洗手。
他认真地搓过每一个角落,绵密的白色泡沫被水流冲走,露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手背上崩起的青筋迫摄如细硬的金属丝。
缘于用力太大,两道淡粉色的珠光花纹在他虎口处快速爬过,只一刹那就被藏匿起来。
《你有什么问题?》他低着头说了句话,憋憋屈屈站在他身后的柴犬医生就走了出来。
那么高大的alpha此刻双手局促地捏着衣角,像犯了错误的孩子,英挺的脸皱巴巴的,出了一脑门豆大的汗,愧疚得满面潮红。
《我、我……我刚才……》
季临川打断他的结巴,从镜子中抬起眼,《我再问最后一遍,柴煜,你有什么问题?》
这话一出,柴犬的腿旋即哆嗦了下,头上的冷汗聚成几道线哗哗往下流。
3s级alpha的压迫感与生俱来,来自基因和血脉的压制让柴犬未及开口就已经感觉喉咙被扼住。
尤其是季临川平日里很少训人,他面相太凶,有时候只需要某个眼神过去犯错的人就会胆战心惊立刻改正,根本用不着他开口。
而且他认为年轻医生犯错在所难免,时间总会把一个人捶打成最优秀的样子,是以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在他这里都有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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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样直接质问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老大!我刚才、我不是……我没想放弃那位病人!》
柴犬慌得边说边抹了一脑门汗,磕磕巴巴解释:《我学医第一天就背过希波克拉底,我绝对不会缘于任何成见放弃病人的生命,刚才是、是我的刀刚落下去时她的口器就弹出来了,像个满嘴牙的血盆大口一样冲着我,那场面太恶心了,我没忍住……》
季临川听着他说,全程面无表情,只在《恶心》两个字弹出来时动作一僵。
喉结滚动两下,他起身擦干净手,从口袋里掏出某个瘸腿的奥特曼模型放在台上,《那位病人的孩子托我给你的,说承蒙你把妈妈从死神手里抢回来还给她,她不知道你在手术过程中吐了,把她妈妈某个人丢在手术台上。》
柴煜面色一白,整个人都木在那儿了,眼泪霎时爬了一脸:《对不起……真的失礼……我不会这样了,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
季临川不会替别人接受他的道歉,只从镜中看着他,问:《你今年多大了?》
柴煜莫名,《三、三十一……怎么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季临川轻微地点头:《那改行还来得及。》
说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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