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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覆盖的荒野山谷中,夹壁内穿过的风冰冷刺骨。呜呜的风鸣,似鬼哭狼嚎,卷起雪原上的雪粉。这些堆积了多日的雪粉早业已不再是雪花状,而是一颗颗细小冰珠,雪球,打在树枝,草棍上沙沙作响。
少年藏在雪窝里,瑟缩着等待着时间流逝,他知道这一次自己又撑过了考验。左手的尾指,无名指不正常的扭曲,早已被寒冷掩盖了知觉,手背上深可见骨的牙印业已泛黑,少年一无所知。仿佛连生存下来的喜悦都那么淡。
他想不明白,为甚么之前那个赤膊少年要如此凶狠的与自己拼杀,撕扯直至撕咬。他难道看不出自己的武力值比他高吗?自己只想安静的撑过这次考验,他又何必逼自己杀了他呢?
迷迷糊糊回到驻地,自己的小窝棚,29号还在回忆赤膊少年的脸,他想记住他,不论他是几号,不然大概就没有人还记得他的存在了。
窝棚的破布帘被掀起,一抹红色裹挟着寒风钻了进来。3号来了。他不知道3号怎么会一直照顾自己,教自己武学,又坚持教自己识字,只是认为3号辫子上精心缠绕但是早已褪色的红头绳是那么的亮眼,给这只有黑与白的小村带来些别样的气机。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3号唠唠叨叨一大堆,帮自己包扎了左手的伤口,又叮嘱自己照顾好自己什么的。3号腰上的衣服又少了一条,业已快要遮掩不住白皙的腰身了。13岁的29号还不能理解,为什么那偶尔泄露出来的肌肤会如此吸引自己的目光……
江南已是冬尽,昨夜可能是冬日最后一场雪,零落的和融了又渐渐凝的冰艰难的挂在枝头,大概明日这儿就将绽放出春梅的香苞,只是此日仍将是它们反射夕阳的余晖。如血的残阳渐没,雪与冰卖力的反射着那血色的最后光辉,终于被黑暗逐渐淹没。
刘冠楠寂静的坐在正对院门影壁的椅子上,和客位之间的茶桌上摆着三杯茶,但是不论主客的茶都纹丝未动,只能凄切地反射着月光。
刘冠楠愣愣的盯着自己的左手腕,上面系着两条彻底褪色,业已开始抽丝的灰白头绳。一条来自于3号,一条是自己发妻与自己相识时绑在发辫上的。双眸略微有些干,似乎从自己记事起就从没有流过泪吧,刘冠楠静静的想着。
夜里,马蹄声惊醒了向来无人打扰的小村,一队迷路的北蛮骑军意外闯入了业已被暗刺遗忘了的训练小村。小村的17名守卫,5名培训长老尽管强大,只是毕竟人数太少,又年纪已老,在军阵和军用弓箭的冲击下,逐渐被击溃,几名年事已高的长老带着40几个训练营的孩子们在付出半数生命之后,终于冲入了小谷东边的野林。
3号一直死死的拖着自己,在混乱中和队伍渐渐脱离,躲进了无人的荒山。
3号后背上插着的弓箭终于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她将从某个死亡长老身上偷翻到的武学训练心得交给自己,笑着叮嘱自己要努力的活下去。
用雪堆掩埋了3号,29号孤独的在雪原上行走了4天3夜,才到底还是遇到了牧人的营地,从此自己变成了辽东襄平某个无名小村的孤儿刘冠楠。缘于3号死之前告诉他,和自己很像的她的弟弟叫刘冠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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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岁的时候,寄居的小村复又遭到了北蛮的入侵,业已偷偷练成武学的自己,加入了联邦北军骑兵营,成为了正式的军人。逐步升为了军官。
580年,意气风发业已遗忘了过去的自己,在驻守右北平时,却意外遇到了小镇负责训练少年杀手的二长老。当年冒死突出重围的二长老,业已是某个垂垂老矣的断腿老人,可他仍在公共浴池通过自己背上的隐秘纹身认出了自己。
尽管此时的二长老早业已没有了之前的威严,但是小村训练生活8年的积威,还是让自己低头接过了对方的信物。自己只承认暗刺的身份,没有同意加入对方所在的血刃组织,但是念在当年二长老对自己还算关照,答应将来帮他某个忙,替他做三件事,算是脱离暗刺的条件,代替暗刺对自己的追杀。
11年后,二长老的干孙子王侗,拿着二长老的短刀找到了自己,从此扬州有了血刃的分部。王侗抢走了自己偶然收下的弟子周文,抢走了自己的女儿,直到有一天自己的弟子周文前来拜别自己,紧接着亲手将王侗和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入了地狱。
安静的庭院里,并未有灯光亮起,收到主人吩咐的下人绝不会在此时候来打扰坐在院中圈椅上静思的老爷。在刚刚爬起的残月清冷的映照下,庭院内凭添几分萧瑟落寞之感。
脚步声响起,自己等待的客人应该是到了。
副官带着一对儿青年男女来到了院子。副官示意了一下,躬身退去。
刘冠楠上下打量着来人,先看到中级督查制服的女孩儿很漂亮,清纯的长相,白皙的肌肤,一双灵动的大眼,翘挺的鼻尖上一颗小痣,这样的美女自己平生仅见,任何时候都当是众人视线的中心。
可是视线移到男子身上时,他立刻推翻了自己方才的论断。在这个男子的身侧,女孩儿身上的光彩虽然不至于完全被遮掩,只是也成为了男子附属妆点的存在。
男子高挑,清瘦,相貌只能用漂亮来形容。气质既有高贵,又有书卷气,让人想要亲近,又令人望而止步自惭形秽。尽管很难一眼定义男子给人的感官,只是刘冠楠绝对清楚的感受到,对方深不可测的气度。已是上校武力,可以越级与少将一战的自己,却一如40几年前在冰天雪地中,面对最神秘的大长老般无所适从。
男子一身高级警监制服可以说直接站到了警察队伍的顶点。身为城防长官的自己很清楚,联邦正副警察总长,也只是高一级的总督监。那可是六十几岁中年人。好在自己虽然不是少将,但也是实职师长,不用先向对方敬礼。
《你们是?》
《首都圈,联邦调查局检枢司余不乐,你好刘师长。》
刘冠楠看也没看,只是望着余不乐的脸作揖道:《原来是联邦中央高层,不知余长官今日登门,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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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佳人倒是立正行礼《刘师长,检枢司中级警督谭佳人向你致敬。》然后递上两人的证件给刘冠楠。
余不乐也笑着拱手回礼:《刘师长躬身治两地,保九江庐江两市太平,实为我辈楷模。原不该打扰刘师长清净,只是往历阳请婚路过寿春,如不能上门讨教实在失幸,还望阁下勿怪,打扰打扰。》
《往历阳请婚?可是身旁这位女士?》刘冠楠很有兴致的打量了一下谭佳人:《余长官幸运,我们扬州女子温润如玉,观谭小姐不施粉黛已是顾盼生辉,当真国色天香。余长官年纪不大有为,又得如此良伴,正是意气风发羡煞旁人啊。来来来,快请入座,春茶未至,尝尝我扬州秋白露,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余不乐端起茶碗,《听闻刘师长是北地辽东人,不想竟爱茶道。》
谭佳人寂静的看着两个大小狐狸一番寒暄,绝口不提报纸上寻人启事的事情,真的好像偶遇的主宾,一时也只能陪立在侧,等着副官端上新茶,做起了端茶倒水的本职工作。
刘冠楠温言道:《离开幽州久已,早已忘了乡音,老家早无牵挂,自然断了联系。在下入居扬州数十年,早已经将自己视作扬州人了。别的不提,单这扬州的茶,却让人不得不爱。请。》
《气陈色润,这应该是会稽南部的铁观音吧。春水秋香,刘师长端的是好享受,难怪喜爱南方生活。》
《我喜茶,只是不分品类,也不分时令。只是余长官来得巧,副官才上了新到的会稽秋香。若是是我自己,哪怕是色淡味寡的金陵秋霜,也是甘之如饴的。只是用来招待余长官,就显得不敬了。
余长官看气度便知出身高贵,君之茶在于品,讲究的是香气、水质、环境、氛围、技艺,想的是静心、凝神、修身养性、人生哲理。而茶之于我,是苦尽甘来的人生,是真,是敬。》
余不乐笑着饮了两口,才悠然道:《在下生在首都圈,同样是北方,原本无有茶出产,无论是茶还是酒,对在下来说都只是喝水的一部分。无所谓春雨秋露,注入这一盏茶碗,还不都是水吗?只是世俗礼仪,约定俗成,不得不强作情怀,到让刘师长见笑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余长官这种说法倒也真实。可世人都说烹茶香胜酒,对坐细论文。饮茶早业已成为上流社会生活的标志,如何不遵守呢?》
《上古药经言‘茶苦而寒,阴中之阴,沉也,降也,最能降火。火为百病,火降则上清矣。然火有五次,有虚实。苦少壮胃健之人,心肺脾胃之火多盛,故与茶相宜。’又有说‘茶味甘苦,微寒无毒,去痰热,消宿食,利小便’等。
可见茶本为药,后为祭品,再有‘茶之用,非单功于药食,亦为款客之上需也’的记载,可见它的功用也是因时而变的。但是终究还不是一种饮品而已?既是约定之俗,又何必做雅俗之分,皆在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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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先生高论。然而在下随读书不多,因喜茶也曾读过《茶经》,岂止人分雅俗,茶不也有高下吗?‘上者生烂石,中者生栎壤,下者生黄土。’一山之树,尚有贵贱之分,其生异,其性也异。》
《此皆人之所好也,未得茶之心。茶之于人何者为上?祭祀?饮食?入药还是待客?假设我今日来访先生,头风偏痛又或泄泻痢疾,任先生雨前、秋露,又岂如一盏苦丁?是其用也。》
《苦丁、苦丁。》刘冠楠喃喃道,没有继续发话。
《况且,奉茶待客,不在茶性,而在主心。今日先生以秋香待我,恕在下无状直言,尚不及在历阳岳父家一碗陈年桑叶。》余不乐笑着拱手赔罪。
刘冠楠忽然开怀大笑,《陈副官,吧烹水壶端上来,去他娘的秋香铁观音,来我们续饮我喝惯的金陵春,只要余长官莫怪去年的陈茶怠慢了贵客。》
余不乐笑笑:《客随主便。不过在下之前观摩了两式刀法变招,以刺击为主,久闻刘师长武学高才,能否由在下未婚妻演示,指教一二?》
《岂敢岂敢,可惜今夜无酒,不然少不得与余长官痛饮两杯。我们以茶代酒,盛饮……指教谈不上,早年我刚好也学过几招以刺为主的杀招,余长官大才,也要请你一观。》
就这样,余不乐刘冠楠两人品茶聊天,又有谭佳人和刘冠楠用木刀分别演示了杀招,到了夜晚九点半,余不乐才起身告辞离去。临走还不忘邀请刘冠楠有时间去首都圈参加他的婚礼,即使婚礼去不成,也一定要去府上做客如何如何。
回酒店的路上,谭佳人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终于出声询问:《长官,你们的对话我没太听懂。》
《哦,那你听懂了哪些?》
《听懂了刘冠楠说他和暗刺、血刃业已都没有关系,还听懂他没有参与过刺杀,想要清净的生活。最后看他仿佛在帮助我们,然而不恍然大悟为甚么。你们只字不提暗刺和周文,怎么就结束了?》
《他以茶喻人,感慨自己的出身,又说求真求敬,不欲以出身示人。是以没必要提。他提到了两种茶,铁观音和碧螺春用来待客,都是凉性茶,都是不宜空腹喝的茶。
去院子的路上副官说了,刘冠楠在院子里等我们,还没吃饭是不是?桌上只有茶,瓜果点心都没备下,有所以不用提,也知道他对暗刺的态度了。桌上三只茶碗摆的是出家局,他尽管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是在明确告诉我们,他几经破门出家,和暗刺无关。
周文会破门出家肯定是受他影响无疑了,所以何必要提呢?他最后又给我展示了暗刺的刺杀术,是以其人其心可见。我又何必撕破脸揭开几十年前的事呢?况且如其所言,生地有异,非人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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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到苦丁茶是甚么意思?》
《苦丁茶并不是茶属,可是不也一样被我们当成茶来喝,还以茶为名?虽然不一定人人认可,可是功效喝不少茶相同,并且一样被称之为茶。》
《那其他的嫌疑呢?比如他的妻子刘柳氏?资料上好像记载叫柳清仙。》
《观其人知其心,刘冠楠不是薄情之人。你注意到他的左手了吗?》
谭佳人略一回想《左手虎口有伤,伤口凹陷还有增生,应该是野兽撕咬的伤口。手腕……手腕上绑了甚么……细丝绳,像是头绳。业已褪色,当超过20年了。》
《不错,开始使用图片记忆法了。头绳不错,但是细丝绳不准确,一条棉头绳,已经变成灰白色,磨损严重超过40年了。另一根是丝头绳,也近30年了,我猜丝绳应该属于他的妻子柳清仙。》
《哦,就是说真的是意外?》
《嗯,之前生刘婷婷的时候,柳氏就曾经难产。我判断柳氏可能是先天不利于生产。回头让司马组长的留守队员查一下,585年刘婷婷出生时医院的记录或者还有没有护士医生有印象。》余不乐淡淡的说。
《况且,刘冠楠已经给了我最关键的线索,我们不能要求更多了。》
《你说的是,刘冠楠讲的那样东西东北无人心知的小山村遭入侵的故事?》
抬头看了一眼清凉如水的夜色,余不乐轻轻拉起谭佳人的小手,《走吧,倾城。明天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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