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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万事开头难
养济院之中。
赵老头一行人眼下正勉力打扫最后一个院落。
将这里的杂草什么的，都清理出去。好给周梦臣某个好印象。
领导到来之前，打扫卫生，仿佛是一个惯例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只是他们打扫了一个上午，也不见周梦臣过来。
不少人都议论纷纷。若干个孩子到赵老头面前，说道：《爷爷，我们饿了。》
赵老头何尝不饿啊？
他从昨日晚上到现在只喝了些许清水。此刻也是饥肠辘辘。他早就习惯了忍饥挨饿。这本就是他们的常态。只是孩子们比成人更加耐不得饿，赵老头心头也是忐忑，暗自揣摩。昨天那个年轻的官人，是真的是假的？
若是是真的，答应的事情，会不会做到？
会不会只是随口一说？
此刻赵老头对自己都有些许自我怀疑了。
他活了五十多岁了，也是见过不知道多少官人，大部分官员，满口仁义，好像是道德君子，只是真要做事的事情，却是一个不要指望？反而昨日那位周官人那样满口应承的，更像是一种敷衍。
只是他也只能将这种揣测放在心里。
望着身侧一个个充满希冀的双眸。他又能说些什么？
他只能说道：《再等等。周大人一会就来了。》
忽然，听见外面有声音。
一行人都以为是周梦臣来，翘首以盼。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嗓音，说道：《怎样，周世兄还没有来吗？》
不是别人，正是李姑娘。
赵老头有些意兴阑珊，却不敢挂在面庞上，言道：《许是甚么事情耽搁了。》
李姑娘微微皱眉，有些意兴阑珊，心中暗道：《还以为他是某个好人，不想是一吹牛皮的。》不心知怎样的内心之中有一股烦躁之意。仿佛周梦臣的形象在内心深处破裂开来。
李姑娘与众人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等到日头都上来了，阳光也变得毒辣起来，李姑娘没好气的说道：《算了，不等了。》
《这等谁的？》一个声音远远的传来，还有一阵清脆的铃铛之声。
却见周梦臣来了。
而这清脆的铃铛之声，就是牲口脖子上挂得铃铛。
他并不是一个人来了，而是领着两辆马车，还有车把式一并而来的，而车上面都一包包的东西，都是粮食。
周梦臣也没有等李姑娘等人说话。就言道：《快来帮忙。》
一行人如梦初醒，立即上前，虽然他们某个个饥肠辘辘，但是此刻不要心知从什么地方激发出来的力量，一会功夫，就将两大车粮食给卸完了。
周梦臣让大壮打开一袋粮食。
李姑娘立即皱眉说道：《这是甚么味道？这粮食有问题吧？这是人吃的东西？》
周梦臣说道：《这粮仓清理出来的陈粮，有些年头了。》周梦臣伸出手，抓了一把，闻了闻，说道：《是不大好闻，但是勉强能吃。就先将就几日吧。》
粮食也是保质期的，当然了，粮食保存多长时间，这是与粮食的保存环境有关的，比如隋朝的粮仓就建的非常好，唐代吃了好多年隋朝的粮食。只是大部分粮仓，都是十年陈粮不如土。一般来说，放过三年的粮食就算是陈粮，会陆陆续续的清出的。
卖出陈粮，购入新粮，是一个粮仓最基本的工作。
只是而今大明的吏治，粮仓的小吏很难不上下其手的。
周梦臣也是缘于这个原因，才买陈粮的。
周梦臣今日一大早出门，就是去看各处粮店，只是一问粮食价格，却是太高了。四五百文一石，甚至有些精米，要一两银子一石。周梦臣总共有七十两银子。这七十两银子养一百多张口，还有保留下些许，作为启动资金。
自然是能省一点，就省下来一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是以周梦臣就问什么粮食最便宜，经人指点，自然去了粮仓，再加上周梦臣也是官府中人。与粮仓的人套套近乎，攀攀交情，并请了一顿酒菜，总共用了四两银子，卖来了这十五石陈粮。
当然了，这些陈粮在粮仓的账册之上，是彻底不存在的。
说实话，这粮食陈是陈了点，里面还有些许碎石头。只是淘洗干净，煮饭的时候，多煮一会儿，还是能够果腹的。
对于这种粮食，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应。
李姑娘皱眉。对此粮食十分不满意。她从小不敢说锦衣玉食，但也是家境殷实，是李先生的掌上明珠。每月的零花钱都比周梦臣赚得多，虽然也怜悯这些人，但有些事情，却真不是她能理解的。
在她看来，这粮食就不是人吃的。
赵老头却跪下来言道：《多谢老爷活命之恩，多谢老爷活命之恩，-------》
翻来覆去的说，大有感激不尽的感觉。
对于这些吃过苦的人来说，活着从来是最大的渴望，只要能活着甚么都行，每日都在死亡线上挣扎，得一餐则生，弗得则死。他们在乎的向来只是有东西吃，至于这粮食有没有霉味，里面有没有石头砂砾，向来不是问题所在。
周梦臣言道：《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做饭的。先让大家吃上一顿饱的。》
赵老头立即照顾人开始煮饭，大大小小的孩子，某个个欢呼雀跃，去养济院的残垣断壁之中去寻找木材了。过来烧火。一副好生热闹的场景。
李姑娘忽然有一种失落的感觉。
她心中暗道：《或许，我从来不知道这些人心理想些什么？》
这些人准备的饭很简单，然而是一碗米饭，再加上自己种的些许菜蔬，少盐，少油，盖因盐是要金钱的。而油水这东西，在这个时代更是非常宝贵的东西。寻常人一年到头都没有沾染荤腥，也是极其正常的事情。
在人没有油水补充的情况之下，吃饭就吃的特别的多。
周梦臣看着心中不由往下沉。
百余老老少少整整吃下半石大米。
一石大米，大概在九十二公斤上下。也就是平均下来，每某个人吃下了一市斤大米。况且些许半大孩子吃的更猛。
这仅仅是一顿饭而已。
即便早晚餐不吃这么多，一天一石米，估计也是有的。如此一来，十五石米，只能维持半个月左右。
赵老头似乎看出了周梦臣的担心，说道：《请老爷放心，此日是老爷让吃一顿饱饭，今后绝对不会这样了。以后每天数斤米下锅与野菜一并煮成粥，就足够果腹了，我们吃不了多少的。吃不了多少的。》
仿佛唯恐因为他们吃的多，就不去管他们了。
周梦臣听了之后有些心酸，言道：《你放心，这一点消耗，是吃不穷朝廷的。》周梦臣心中暗道：《却能吃穷我。》
然而，总体上来说，却让周梦臣松了一口气，这一批低价粮食能支持半个月，下一次就没有这么便宜了。只是就粮食来说，支撑一两个月是能够的。
这给周梦臣足够的缓冲时间。
让众人吃过饭之后，周梦臣坐在石桌一旁，开始登记造册。
他将每一个人都叫过来，询问姓名，籍贯，能力，年龄，等等。
其中他还发现一些人才，比如这个赵老头，大名赵九。没想到识文断字。
只是周梦臣写过一百人之后，却发现后面的人有增无减，他甚至认出来了。此人方才并没有在吃饭的人之中。
周梦臣顿时问赵老头，道：《这是怎样回事？》
这个老头哇的一声，跪在地面之上，说道：《大老爷，我们是实在是没有活路了，家里遭灾。养不活家小，小老儿只能将粮食留给家里，我自己某个人出来逃荒，这也是没有办法，请大老爷，求大老爷赏一口饭吃。》
一个人跪下来，后面就有不少跪了下来。某个个磕头如捣蒜。
让周梦臣头大无比。
望着赵老头，赵老头也是无奈说道：《老爷，你今天让他们吃饱饭的事情，传了出去。拦都拦不住。要不，我派找若干个人，将这些人打出去？》
周梦臣望着这些人，青壮很少，倒不是说乞丐之中没有青壮。显然是赵老头事先有所安排，来得人，老的老，小的小，一个个可怜兮兮的，可说这些人，都是乞讨都抢不过其他乞丐的人。
这些人正好符合朝廷养济院的标准。
周梦臣也不是铁石心肠。一咬牙，说道：《好。都收下了。不过仅限于今日，今日之内，没有登记造册的人，就不在养济院之列，谁求情也没有用。》倒不是周梦臣铁石心肠，而是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少事情。
人若是再多，周梦臣是根本撑不住此摊子了。
赵老头大喜过望，言道：《老爷慈悲。老天爷一定保佑老爷，公侯万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周梦臣冷哼一声，甚么也没有说。只是每多某个人，周梦臣心里就沉一分。
一连登记了四百多人。这才算是结束了。
而新的问题又来了。
养济院的房子大多坍塌了。只有一部分在赵老头，赵九的管理之下，还能住人。是决计住不下这四百多人的。是以除此之外一笔开支，是避免不了的。
不是别的，就是修缮房屋的开支。
这一笔开支，周梦臣是有开列的。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会多出这么多人。
养济院之中。
赵老头一行人眼下正勉力打扫最后一个院落。
将这里的杂草什么的，都清理出去。好给周梦臣某个好印象。
领导到来之前，打扫卫生，仿佛是一个惯例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只是他们打扫了一个上午，也不见周梦臣过来。
不少人都议论纷纷。若干个孩子到赵老头面前，说道：《爷爷，我们饿了。》
赵老头何尝不饿啊？
他从昨日晚上到现在只喝了些许清水。此刻也是饥肠辘辘。他早就习惯了忍饥挨饿。这本就是他们的常态。只是孩子们比成人更加耐不得饿，赵老头心头也是忐忑，暗自揣摩。昨天那个年轻的官人，是真的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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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也只能将这种揣测放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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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听见外面有声音。
一行人都以为是周梦臣来，翘首以盼。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嗓音，说道：《怎样，周世兄还没有来吗？》
不是别人，正是李姑娘。
赵老头有些意兴阑珊，却不敢挂在面庞上，言道：《许是甚么事情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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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姑娘与众人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等到日头都上来了，阳光也变得毒辣起来，李姑娘没好气的说道：《算了，不等了。》
《这等谁的？》一个声音远远的传来，还有一阵清脆的铃铛之声。
却见周梦臣来了。
而这清脆的铃铛之声，就是牲口脖子上挂得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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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梦臣说道：《这粮仓清理出来的陈粮，有些年头了。》周梦臣伸出手，抓了一把，闻了闻，说道：《是不大好闻，但是勉强能吃。就先将就几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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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梦臣也是缘于这个原因，才买陈粮的。
周梦臣今日一大早出门，就是去看各处粮店，只是一问粮食价格，却是太高了。四五百文一石，甚至有些精米，要一两银子一石。周梦臣总共有七十两银子。这七十两银子养一百多张口，还有保留下些许，作为启动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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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种粮食，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应。
李姑娘皱眉。对此粮食十分不满意。她从小不敢说锦衣玉食，但也是家境殷实，是李先生的掌上明珠。每月的零花钱都比周梦臣赚得多，虽然也怜悯这些人，但有些事情，却真不是她能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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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头却跪下来言道：《多谢老爷活命之恩，多谢老爷活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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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头立即照顾人开始煮饭，大大小小的孩子，某个个欢呼雀跃，去养济院的残垣断壁之中去寻找木材了。过来烧火。一副好生热闹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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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暗道：《或许，我从来不知道这些人心理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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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大米，大概在九十二公斤上下。也就是平均下来，每某个人吃下了一市斤大米。况且些许半大孩子吃的更猛。
这仅仅是一顿饭而已。
即便早晚餐不吃这么多，一天一石米，估计也是有的。如此一来，十五石米，只能维持半个月左右。
赵老头似乎看出了周梦臣的担心，说道：《请老爷放心，此日是老爷让吃一顿饱饭，今后绝对不会这样了。以后每天数斤米下锅与野菜一并煮成粥，就足够果腹了，我们吃不了多少的。吃不了多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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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梦臣听了之后有些心酸，言道：《你放心，这一点消耗，是吃不穷朝廷的。》周梦臣心中暗道：《却能吃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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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梦臣顿时问赵老头，道：《这是怎样回事？》
这个老头哇的一声，跪在地面之上，说道：《大老爷，我们是实在是没有活路了，家里遭灾。养不活家小，小老儿只能将粮食留给家里，我自己某个人出来逃荒，这也是没有办法，请大老爷，求大老爷赏一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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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跪下来，后面就有不少跪了下来。某个个磕头如捣蒜。
让周梦臣头大无比。
望着赵老头，赵老头也是无奈说道：《老爷，你今天让他们吃饱饭的事情，传了出去。拦都拦不住。要不，我派找若干个人，将这些人打出去？》
周梦臣望着这些人，青壮很少，倒不是说乞丐之中没有青壮。显然是赵老头事先有所安排，来得人，老的老，小的小，一个个可怜兮兮的，可说这些人，都是乞讨都抢不过其他乞丐的人。
这些人正好符合朝廷养济院的标准。
周梦臣也不是铁石心肠。一咬牙，说道：《好。都收下了。不过仅限于今日，今日之内，没有登记造册的人，就不在养济院之列，谁求情也没有用。》倒不是周梦臣铁石心肠，而是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少事情。
人若是再多，周梦臣是根本撑不住此摊子了。
赵老头大喜过望，言道：《老爷慈悲。老天爷一定保佑老爷，公侯万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周梦臣冷哼一声，甚么也没有说。只是每多某个人，周梦臣心里就沉一分。
一连登记了四百多人。这才算是结束了。
而新的问题又来了。
养济院的房子大多坍塌了。只有一部分在赵老头，赵九的管理之下，还能住人。是决计住不下这四百多人的。是以除此之外一笔开支，是避免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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