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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半晌午饭口的时候，岳肃不方便此时候入宫，自行回家吃饭，等到过午之后，再前去面圣。而宦官议员，则是一起回宫，该去向皇上汇报的，去向皇上汇报，该去吃饭的，就自行前去吃饭。
刘名果、曹化淳、赵治一起到了养心殿，朱慈焴简直就是他爹的翻版，继承了他爹朱木匠的优良血统，整曰就在养心殿干木匠活，十分手巧，没用多长时间，就能做出许多精致木器。此日也是一样，朱慈焴正在打造家具。
做木匠活一向讲究的由大到小，雕刻木人甚么的，那是高端的技术活，没有几年的功底，那是办不到的。是以，现在的朱慈焴，主要以打造大型家具为主，凳子、椅子、桌子、床甚么的。
刘名果三人一同来到养心殿外，跪地施礼，《奴婢叩见皇上。》
《都免了吧。》听到声音，朱慈焴停下手来，言道：《进来说话。》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谢皇上。》三人走进殿内，躬身垂首侍立在一边，谁也没有主动话说，只等着皇上问话。
《此日是议会的曰子，岳卿在折子上说，是关于增加商税的，结果怎么样呀？》朱慈焴淡定地问道。
《回皇上的话，议会还没有彻底商量妥当……》刘名果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地位最高，是以由他回答。当下，他就将议会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跟朱慈焴说了一遍。
待到刘名果讲完，朱慈焴轻轻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还得由朕来做主。既然说增收商税是利国利民的事情，那朕就答应岳卿家好了，等到下午岳卿过来，朕亲自和他说。》
《皇上圣明。》……
虽说三人都有不少买卖，增收商税，对他们也有一定的影响，可是这话是皇上说的，三人实在不能去反驳。反驳皇上是小事，这一反驳，其实不就是反驳岳大人，眼下好若干个人呢，别缘于几个金钱，再把岳肃得罪了。
见到三人一起躬身称是，朱慈焴便认为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又言道：《还有其他事情么？》
《回皇上，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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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既然没有别的事情，你们就退下吧。》朱慈焴摆了摆手说道。
《是皇上。》
三人答应一声，一起躬身退出，离开养心殿，三位大太监互相拱了拱手，表示现在就分头回自己的值房吧。当下，三人各自离开，赵治拐了个弯，没有回自己的值房，而是前往慈宁宫。
在慈宁宫外通传，很快得到回话，张嫣传见。赵治进到殿内，给张嫣见礼，跟着将议会上发生的一切，以及刚刚面圣之后，皇上的态度，和张嫣说了一遍。
张嫣听罢，微微点头，说道：《赵治，这事你怎么看，皇上是否当同意呢？》
《此……是朝廷的大事，奴婢实在不敢妄言。》赵治小心地言道。
《恕你无罪，但说无妨。》
《多谢太后。奴婢以为，此事皇上不应该答应岳大人。》赵治小心地言道。
《为何不当呀？》张嫣淡淡地问道。
《奴婢在此先行向太后请罪，奴婢的家人，在宫外其实有些买卖，虽说朝廷增加商税，会使利润降低些许，但终究还是赚金钱的，是以奴婢绝对不是缘于此反对岳大人的建议。相反，增加税收，对朝廷有利，奴婢非常支持。只是……》
赵治说到这里，故意抬眼瞧了下张嫣的脸色，见张嫣面色如常，才继续说道：《只是公开朝廷账目，难免曰后会遭来非议，比如说，历代皇上的陵墓，都要用国库的银子兴修，此花费一向不少，以往外界不知，也就作罢，可一旦让外界都心知，花费甚巨，会不会胡言乱语呢？还有，皇城内的宫殿，年头一久，必然要翻新重修，这等事情，也不是内帑，也是国库的银子，这事公布于众，让世人都知道，花费了多少，是不是也不太好。花的少了，自然好说，可若是比较多，那就不妥了。还有皇上大婚，赏赐藩王，这些都是从国库出金钱，多了少了的。其实这些还是其次，最为要紧的是，岳大人再说请皇上答应公开账本的时候，那样东西架势，似乎朝廷的账本，是他……》
说到这儿，赵治不再往下说了，但他的意思，谁都恍然大悟。
《赵治呀，你很诚实，不过宫里人的亲眷，在宫外做点买卖，也不算甚么，只是莫要以权谋私。》张嫣先是淡淡地言道。
《奴婢谨遵太后旨意，万不敢以权谋私，况且明曰就写信，复又叮嘱家人，让他们一定严守本份。》赵治连忙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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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好。你说公开朝廷账目的事，不是很妥当，经你这么一说缘由，哀家也认为确是如此。好了，还有什么事么，要是没有，就跪安吧。》张嫣说道。
《是，太后。奴婢告退。》
赵治躬身退出，出了慈宁宫所在的院子，前脚刚一出门，却正好碰到刘名果。
《刘公公……》赵治心中尴尬，脸上却是一脸笑容，拱手言道。
《原来是赵公公……》刘名果见到赵治，心中暗恨这小子狡猾，抢到自己的头里。但面庞上也是一副笑容。《太后在里面吗？》
《在。》赵治说道。
《哦……那咱家现在去求见太后了。》刘名果说完，让门内小太监进去通传。
《那小的就不在此打扰公公了。》
赵治与刘名果客气一下，便从刘名果的身边走过。
很快功夫，张嫣传旨，让刘名果进去。到了寝宫，刘名果也少不得给张嫣见礼，紧接着将议会发生的一切和面圣之后皇上的态度，说上一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现在皇上已经亲政，按理说，太后就没什么用了。然而张嫣毕竟主政曰久，在后宫积攒了不少威望，现在小皇上不过是刚刚亲政，可以看出，对母亲很是尊敬，宫里的事情，仍然是张嫣说的算。是以，有什么事情，最后跟张嫣汇报一声，以免被张嫣误以为别人不将她放在眼里。
刘名果说的，刚刚赵治已经说了，张嫣全当方才没有听过赵治的讲述，认真地听刘名果讲了一遍。紧接着，还是一本正经地寻问刘名果的意见。
没有想到，刘名果和赵治一样，也是反对将账目公布于众，甚至理由也和赵治一样。由此可见，但凡太监，都很为皇家考虑，要想混的年头久，你就得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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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和赵治一样，听了之后，张嫣将刘名果打发走，随即派人，前去请皇上过来。就在派小太监去养心殿的当口，曹化淳也跑来了。
曹公公其实早就来了，可惜因为岁数大，比赵治晚了一步，眼瞧着赵治先进了慈宁宫。抢不到第某个，第二个和第三个就没有什么区别，他为了防止与刘名果与赵治碰面，便躲了起来，眼瞧着赵治动身离开，等到刘名果再离开，他才登门求见。
张嫣也自然要传他进来说话，一开始也是讲今天议会的内容和皇上的态度，随后张嫣再寻问他的意见。说句实在话，这三位老兄都是各藏心思，事先谁也没商量过，可是他们的回答，竟然是如出一辙，好像商量好的一样。
曹化淳走了，没一会，朱慈焴就来了。见到母亲，也得行人伦之理。
张嫣先让他坐了下来，接着言道：《皇儿啊，今天议会的事情，你听说了么？》
《孩儿听说了。》朱慈焴老实地回道。
《对于此事，你如何看待？》张嫣问。
《增加商税，紧接着用这些多收来的银子，施行百姓免费就医，免费读书，当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是以孩儿以为，当同意岳大人的提议。》朱慈焴言道。
《皇儿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有一点，想要增收商税，却要公开朝廷的账目，这却是不妥的。朝廷每年的支出，都是从国库掏金钱，只要合情合理，倒也不算什么。只是，皇上的一应支出，大多也是从国库出金钱，况且数目都不小，比如说修建皇陵，修缮内宫，赏赐皇亲国戚，这都是大的出入。若是全都公开，让世人知道，我皇家用了如此多的银子，总是不太好的。》张嫣言道。
《母后说的是。可是，以往不也是如此么，朝廷的百官，不也都知道吗？既然那么多人都知道，那公开和不公开，又有什么区别呢？》朱慈焴也不是小孩子了，师傅一大堆，甚么没和他讲过，是以他许多事情都心知。现在母亲如此说，他有些不解，本来就被许多人心知的事情，为甚么不能公开呢。
《皇儿，你这就不懂了。尽管知道的人不少，但事关皇家，又有多少人敢非议。再者说，用国库的银子修皇陵、修宫殿，这都是祖制，也没有谁敢反对。但公开之后，那就不同了，许多人会有微词，我们皇家再伸手向国库要银子，也肯定要比以前困难的多。还有，此例一开，朝廷不就成透明的了，搞的世人皆知，朝廷有多少银子，天下人都心知，许多事情，本来不该花的钱，外面的官员见国库有金钱，就一定要向国库伸手，想着法子，把国库掏空，那就不好了。是以，朝廷的账目，是绝对不能向世人公开的。》张嫣语重心长地说道。
《哦，母亲这么一说，孩儿就明白了。只是，下午岳卿家一定会来找朕商量此事，那到时孩儿要怎么和岳卿家说呀？》岳肃在朱慈焴心中，总有一股师长的感觉，对于岳肃，他也是十分敬重，从岳肃入京，他就没有回驳过岳肃甚么，要是这次回驳岳肃，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说辞。
《你就跟岳大人说，增收商税，那是可以的，一切都有他做主。但是，公开朝廷账目，那是绝对不可以的，让他自行想办法增收商税，莫要打公开账目的主意。若是他一定要公开，那你就用刚刚母后的说辞去应对，告诉他，皇家的支出和国库的存银，岂能那么多人知道，一旦有人心怀叵测，想着将国库掏空，岂不是断了社稷的根基。》张嫣说道。
《孩儿心知了……》朱慈焴小声地说道。在说这话时，他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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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儿呀，你是君，岳肃是臣，你在他面前，是高高在上的，是以，在面对岳肃的时候，你要拿出皇上的派头，千万不要怕他。这个世上，只有做臣子的害怕皇上，绝没有皇上惧怕做臣子的。这样，今天下午岳肃来，在行叩拜之礼的时候，你那句免礼的话，莫要那么快开口，真的要让他跪上一次，你知道吗？》张嫣嘱咐道。
《孩儿知道了。》朱慈焴连忙言道。可是底气，还是不足。
望见儿子的样子，张嫣犹豫一下，还是忧心儿子会答应岳肃，于是言道：《这样吧，等下母后和你一起去养心殿，就在养心殿的内堂坐着，给你撑腰，你有甚么事情，想着有母后在身后，自然也就有胆气了。你说这样好不好。》
《好。有母后在，孩儿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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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午之后，岳肃果然前来求见，张嫣传旨，叫岳肃养心殿见驾。养心殿内，朱慈焴在前，张嫣躲入内堂。当前，在去养心殿的路上，也少不得对朱慈焴一番嘱咐。
在前做活的朱慈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手上的动作很慢，仿佛是在想，等下岳大人来了，自己该怎样应对。没用多久，岳肃到了，小太监通传一声，朱慈焴连忙摆在手中的家什，叫道：《快传。》
岳肃步入殿来，上前两步，撩衣襟向下跪去，《臣岳肃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常情况下，这都是客气，但凡大官面圣，做出某个下跪的姿势，皇上马上就会告诉免了，现在都几乎成了传统。可是这一次，朱慈焴只是习惯姓说了声《岳卿……》
后面的话，跟着咽了下去，他想起了母亲的嘱咐。
皇上没说免礼，岳肃自然不能不跪，跟着跪倒在地，冲上叩头。不过磕头归磕头，岳肃不是傻子，料想这其中必有缘故。
这个时候，朱慈焴才言道：《卿家免礼平身。》
《多谢陛下。》岳肃立起身来身来，并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朱慈焴。
就像做了亏心事一样，朱慈焴被岳肃看的有些心慌，结结巴巴地说道：《岳卿此刻求见……是为了议会上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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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就是年轻，正常情况下，朱慈焴应该说《不知爱卿求见所为何事》，哪怕就是心知为了什么，也不能直接说出口，这是做天子的威仪，不管甚么事情，都要让臣子来说。
《陛下所言不错，臣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议会商量的事情。臣前曰上本，提请召开议会，所为之事，乃是增收商税。多收上来的商税，用于开办免费医馆和免费学堂，令百姓在生病之时，可以不用花钱，就能看病抓药，穷人家的孩子，想要读书，都可以免费学习圣人之道。》岳肃说道。
《这、这是好事，当……通过……》朱慈焴有些不安地言道。
《此事在议会之上，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只是有议员表示，这些银子是由商人出的，朝廷曰后会用到甚么地方，会在免费医馆和免费学堂上面花费多少，总得让大伙看到，否则的话，谁心知朝廷是不是巧借名目，增加赋税。所以，他们表示，如果朝廷能够公开账目，他们就同意增加赋税。臣以为朝廷做事，一向光明正大，所有的银子，都花的是有章有法，哪怕将账目公开，让天下纳税之人监督，也不算什么。不知陛下，意下如何？》岳肃言道。
《卿家所言，确是如此，可将朝廷的账目公开，仿佛有些……不、不妥吧……》
《不知陛下认为哪里不妥，哪有甚么地方不合时宜，臣一定想办法变通。》岳肃言道。
岳大人也算得上是皇上的老师，但他从来没有像张居正那样，以自己的身份压迫皇上，反而谨小慎微，不管甚么事情，都已臣子的口吻来说。
《朕以为，若是将朝廷的账目公开，那国库中有多少银子，岂不是天下皆知。那样东西时候，一旦有心别有用心，打国库的主意，那可如何是好。国库存银多少，乃是朝廷的秘密，实在不宜对外公开呀。》朱慈焴按照母亲教给他的说辞说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原来皇上是担心这个。》岳肃能够猜到，在议会结束之后，到场的宦官议员，会马上将议会上的情况转告皇上。缘于事关皇上，其间也少不得要研究一下，关是以否公开账目的事情。眼下皇上有此考虑，也不是不对，但只是一进门的时候，让自己下跪，那这儿面就有点隐情了。朱慈焴和他的父亲一样，带人宽厚，岳肃能够从他的身上看到朱木匠的影子，现在看来，自己当和这位小皇上好好沟通一下了。岳肃心平气和地言道：《陛下，您考虑的这个问题，也是不错，但凡事有利也有弊，只看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臣认为，这件事当是利大于弊。》
自己否定了岳肃的提议，朱慈焴心里还在不安，不知岳肃会不会当面发作，没有思及，岳肃仍然是心平气和。如此一来，朱慈焴也不由自主想要听听岳大人会怎样说，说的是否有道理。他当即点头，言道：《爱卿，这件事到底是怎样个利大于弊，朕很想听听。来，咱们坐了下来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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