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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各方面不受他控制,可偏偏五感皆有,感受也异常真实。
秦渊想扼住女子的手,阻止她接下来的动作。
但事与愿违。
他脱下了她的衣裳,抱着她上榻,并小心摆在帷帐。
两人枕着一样的枕头,相拥躺在床上这一小方天地中。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鼻端尽是馨香,触手皆是柔软。秦渊只觉得胸膛气血翻涌,有燥热感自小腹窜起,在他体内游走。
身上盖有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如云的墨发交缠在一处。锦被下,两人只着寝衣的身体也不免碰在一起。
他急需做点甚么。
或杀人,或破坏。
但此梦境里,他的行动不由自己控制。因此,他进不得,退不得,不上不下地僵在那儿。
寄瑶对此毫无所觉。
她先前从未与男子离得这样近过,此刻能清楚地听到不心知是自己还是对方的心跳声。
悄悄握住身侧郎君的手,寄瑶又在他身上轻戳了一下,还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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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畔柔软的触感传来,秦渊身子更僵,只认为莫名的燥意要喷涌而出。
而寄瑶已经又退了回去。
抱了,亲了,躺了,还戳了他一下。
这般亲密,当就是洞房花烛夜的《春宵》了吧?
是比较刺激,但似乎……还好?
远不到值千金的地步啊。
寄瑶想不明白,她干脆阖上了双眸:《睡吧。》
她得缓一缓,让自己平静些许。
身侧的女子没多久没了声响。秦渊微怔,好半晌才回过神,心中满是不可置信:就这?没了?
她前期折腾那么久,到这儿竟然没了?
当然,不得不说这样没后续更好,更合他心意。可他心内的怒火并未因此而消散多少,只有一种被恶意作弄的愤恨。
四下里安寂静静,秦渊仍困在此梦中。
梦一如先前几次那样真实,周遭浅浅淡淡的香气越来越浓,他甚至能听到女子均匀的呼吸声。
那声音很轻,几不可闻。但秦渊听在耳中,只觉烦躁之意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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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这和失眠头痛比起来,哪个更难以忍受。
……
秦渊清醒过来时,因失眠而带来的头痛已缓解了许多。可一想到梦中情形,他就不由地面色发沉。
太荒唐了。
接连四次做这种怪梦,秦渊如何能忍?
他素来不信鬼神之说,还曾出于政治考量,不顾朝臣反对,坚决打击佛教。但这回,他命令心腹内监去紫云观宣云鹤道人入宫觐见。
——秦渊想心知,那怪梦到底怎样一回事。
若是鬼就捉鬼,若是妖就降妖。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那样东西女人继续出现在他梦里。
《陛下要宣云鹤道人?》太监统领常守安微讶,生平头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
云鹤道人在京中名气不小,传言说他能联通神仙、预判吉凶。有不少达官贵族私下请他帮忙看相、算命。但陛下,不是从来不信这些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秦渊阖了阖眼睛:《速去!》
《是。》常守安匆忙应下,心中暗暗称奇。
怪哉,难道陛下要抑佛崇道吗?但这种大事,不是他一个内监该问的。在御前当值数年,他很清楚什么话能说,甚么话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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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守安领了皇帝口谕,不敢有一会儿耽搁,立时动身前往京郊的紫云观。
本朝早前佛教兴盛,寺庙僧侣众多。与之相比,道教则远远不如。前两年,皇帝突然下旨收缴寺庙田产,又强令僧侣还俗。
紫云观的小道们有的兔死狐悲,生怕皇帝接下来就冲他们开刀。云鹤道人却安慰弟子,说他们道观田产不多,人数也少,不必有这方面的担忧。
如今宫里来人,众弟子心中不安。
然而云鹤道人格外镇定,只是稍稍有些意外:《陛下让我进宫?》
《是。》常守安笑笑,《道长,请吧。》
云鹤道人也不多问,当即更换衣裳,随着前往皇宫而去。
进宫后,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云鹤道人才见到皇帝。
一见之下,不由微微一怔。
年纪不大的天子不似传闻中那般形象可怖。相反,皇帝生得极为英俊,但皇权重威之下,无人敢直视天子。
饶是胆大如云鹤道人,也只匆匆瞧了一眼,就恭敬施礼。
《你就是云鹤道人?》秦渊目光低垂,居高临下扫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正是贫道。》
《听闻你能联通神明、预判吉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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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鹤道人略一沉吟:《山野之人,不敢说联通神明,只是会些许卜卦、解梦的微末本领。》
秦渊眼神微变。
对于卜卦,他不感兴趣。但解梦,正是他现下急需的。他深知讳疾忌医的道理,想解决他当前的问题,就不该回避。可他毕竟是天子,顾忌颜面,梦中的些许隐秘也不想说给旁人听。
是以,秦渊只含糊言道:《朕近来时常做梦。梦中有一女子,屡次纠缠。》
云鹤道人微怔,寻思,这说的也太简单了些许。但面对帝王,他不敢有任何怨怼,只得好脾气地问:《陛下的意思,那是同某个女子?》
《不错。》
《那名女子陛下可认得?是否还在人世?又是如何纠缠?》
秦渊垂眸,瞥了他一眼:《不认得,记不住她的脸。也不知道她是人是鬼。》
至于最后某个问题,他只当没有听见。
如此一来,云鹤道人也有些犯难。仅凭这几句话,他能解出甚么?他生怕一不留神,触怒皇帝。
他不怕死,可他道观里还有好若干个徒弟呢。
见他迟迟不答,秦渊耐心渐渐告罄:《你只需要告诉朕,这是妖鬼之流作祟,还是有人暗中作怪?》
皇帝的这个问题,相对而言要简单得多。
云鹤道长躬身行礼,回答得笃定:《回陛下,不是妖鬼之流。陛下是九五至尊,自有上天庇护。寻常妖鬼不敢近身。而且陛下周身炁场清正,身边绝无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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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渊轻《唔》一声,心想,这么说来,不是《阴桃花》。
也是,到关键时刻就停止,不像会吸人元气的。
《至于人为……》云鹤道人皱眉,慢慢说道,《这世上之人,能控制自己梦境的已是少数,更遑论别人的梦了。想来也不是人暗中作怪。》
秦渊拧了眉:《那是甚么?》
不是妖鬼,也不是人。难道是他自己犯病?
《具体是甚么缘故,贫道暂时不得而知。然而,若陛下不愿继续被梦所扰,贫道或许有办法解决。》云鹤道人又道。
《说,甚么办法?》
《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刻意做与想法相反的行为,或许能立刻醒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秦渊微微眯了眯眼睛:《若意识清醒,明知是梦,却无法采取任何行动呢?》
《此……》云鹤道人有些犯难,略一思索,《如果会控梦,那也容易解决。》
《控梦?》
《是的。控梦,又名清明梦。》云鹤道人兴致勃勃,讲起具体如何控梦。从清醒时的想法、到睡前准备、再到梦中的应对。
末了,他又说道:《初时很难,也看天赋。有的人生来就会,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学会。但若掌握了这项本领,就能在梦中上天入地、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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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渊哂笑。
他是皇帝,现实中有大量的事情要做。何须在梦中无所不能?他只是不想在梦里受制于人罢了。
说话间,有内监近前禀报,说兵部尚书有要紧事务求见。
秦渊有政务要忙,就先令云鹤道人退下。
怪梦一事,被他暂时抛之脑后。
……
清晨,寄瑶从睡梦中醒来。
比起冥诞,方家更重视忌日。因此冥诞当天,府里也不特意祭奠。每年只有寄瑶到坟前祭祀一下,聊表孝心。
近来事情繁杂,也无人提醒,她竟给忘了。明明前些天还记得呢。
她慢悠悠起床更衣、梳洗。一偏头,猛然想起今天是父亲的冥诞。
下午,寄瑶向女夫子告假,乘马车前往城外的方家坟茔。
缘于之前方二太太祭祀时失踪一事,寄瑶出门祭奠,带了好几个侍从。二堂兄热心,也陪她一起前往。
一路平安无事。
其实寄瑶不太喜欢祭祀,并非她对父亲没有感情。而是每到祭祀时,她都会想起父亲已经不在人世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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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再真实,到底也不是真的。
跪在父亲坟前,寄瑶清楚地意识到:她的爹爹,再也回不来了。
回家后,她有些恹恹的,对甚么都没兴趣。
包括控梦。
是以,这一夜,寄瑶早早入睡,没在梦上花一丁点心思。
而此时的紫宸宫内殿里,秦渊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准备就寝。
心思微动,他命人重新点上了有助眠功效的安息香。
他倒要试一试,那云鹤道人究竟本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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