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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权佞14 ━━
旧日的记忆控制不住地翻涌而出, 涂着蔻丹的指甲陷于掌心。
但在如绮袖陷入更深的情绪之前,一方雪白的帕子出现在她眼前,这与旧日场景重合的一幕让她愣愣抬头, 对上一张年轻许多的面容。
可其上的表情与神态,似乎都与昔年那人一般无二。
比之《父子血缘》, 更像是《转世轮回》……
如绮袖怔住, 心中蓦地燃起一股希望来, 可还不等她自己意识到,那宛若幻象一般的重合只持续了瞬息、就骤然破碎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少年眉头微蹙、担忧的唤了一句, 《如姨?》
如绮袖使劲儿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接过了那条帕子,她没有用来擦泪, 而是死死地攥在手心,一如当年。
柴诸彻底在状况外, 一点不知道发生了甚么。
仿佛是好端端的说着说着话如夫人突然就哭了。要是这还能被《想起旧事》这种理由解释,但等到霍言递了方帕子过去, 对方的神情变化就不好描述了。
反正柴诸的反应,是下意识地又往林珑的方向靠了靠。
他可绝对不是怕了。
就、就……就是不忍心……
对、不忍心看见美人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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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如夫人最后也没做出甚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她只是紧紧攥着帕子,神色似是恍惚。
小舟顺着水流而下, 已经快到岸边,如夫人骤然站起身来,也没管船尚未停靠, 连理由都未寻、便匆匆离去。
金线滚边绣着花枝的裙摆被湖水浸湿、又拖了点岸边的污泥,狼藉的水迹自花园的石子路上蜿蜒远去, 望着那道红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因为船上骤然少了某个人带起的舟身摇晃也终于停了下, 柴诸这才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甚至错以为如夫人会拉着他们这一舟人直接沉到湖心。
对方那一瞬的神色,真是很有话本子上的以人心为食的蛇蝎美人风范了。
果然是错觉吧?
柴诸认为或许是上次遇到山匪留下的后遗症,反正从那边出来之后,他总有点疑神疑鬼、心神不宁的。
本来在霍言身侧还安心点,只是从昨晚知道《霍言》的《霍》是那个《霍》之后,他之前那点心神不宁都能够说是小意思,这小子才是他身侧随时可能炸开的那个惊天闷雷。
总之,这会儿那点突然预警的危机感消失,柴诸这才后知后觉地担忧起刚才如夫人那明显不对的状态。
林珑摇了摇头,却没多解释。
——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位大人落的如此结局,谁又不会留下心结郁于肺腑呢?
他几乎为每个人都安排了退路,却只将自己的路彻彻底底堵死。
她叹道:《让她去吧……静一静也好。》
想得通也好、想不通也罢,那人终究不在这世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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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顿了一晌,视线转向楚路,缓声道:《我近年来谱了一曲,你可要听听?》
楚路还不待回答,柴诸却是澎湃之下全忘了先前的阴影,哥俩好地一把搂住楚路的双肩,满口替他答应下来。
——不答应才是傻子吧。
明明到迟春阁的日子没赶上整日,却遇见了即便是十五也少有登台的如大家,现在更是被林阁主询问要不要听曲,要知道上一位得闻林阁主琴音的还是两年前游学到昶裕的留鹤居士,那位可是有名的琴乐大家。
柴诸觉得自己现在这运道,当到对家的赌坊里去转几圈:赢不赢钱的还是其次,主要是给他们添添堵。
楚路觑了眼不知道思及甚么正滋滋傻乐的柴诸,终究没说什么,默认了他这回复。
……
这只是个被即兴划来的小舟,舟身逼仄,坐了人之后虽还有空余,却连张琴凳都放不开,自然不可能行湖上闻乐的雅事。
然而,柴诸可一点儿也不觉得遗憾。
——还是地上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地上多好啊、安全。
尽管如夫人走了,只是霍言这小子还在船上。
只要有他在,柴诸总认为屁股下的小船不太结实,有随时会翻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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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转道去了一方阁楼。
雅阁之中,林珑垂眸调试着琴弦,却骤然开口,《听完这曲,你若是还有疑惑未解……再去京城吧。》
柴诸这才想起来,刚才霍言拒绝如夫人的理由,是他要去京城打听事儿。
尽管心知霍言要去京城,但这具体的缘由,他还是首次心知。
也是因为他一直没问过。
毕竟在昨天之前,他一直默认对方往京城去是该用《回》此字的。《回家》还需要甚么特别的理由?他自然也没往别处多想。
这实在不能怪他误会,毕竟这小子一看就出身不凡,又一口地地道道甚么奇怪腔调都没杂的官话,他认为对方是京城人士实在是正常不过了。
柴诸骤然就有些好奇:霍言是去问什么?问谁?是问关于、当年的霍相吗?
他这点骤然升腾起的好奇疑惑,却被渐起的琴音压下。
林阁主的琴音不愧于她的盛名,柴诸脑海中尚盘旋着种种疑问,心神却随着拨弄的调子逐渐沉浸到琴曲中去。
这曲子并不像他常听的,其中甚少使用轻快变调,听起来厚重古朴,甚至让柴诸想起祭祀之乐,可它却并非在颂唱神明。
而是在诉这人间……
柴诸不由得阖上眼,随着这乐声,他好似也步入了这张人间画卷——
熙熙攘攘、人来人往,集市上小贩卖力的吆喝叫卖,又有偷儿被巡街的捕快抓住,在路人的指指点点中,被扭送官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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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苗抽芽、炊烟袅袅,远方传来一两声幼儿的啼哭,又不知谁家孩童笑闹的声音混杂;
亭台楼阁、觥筹交错,醉宴的主人夺了伶人的活计,于厅堂中一展剑舞;
……
书生赴京赶考,月夜不眠、索性执卷诵读;
重重殿宇之中,官员直言政事利弊,脊背如竹节般笔直;
……
边境荒漠,似有号角声响过,却是黄沙滚过的簌簌,侧耳细听,只闻若干个老兵调侃玩笑,一轮圆月高悬于天,照亮了这安稳一夜;
……
…………
柴诸本认为这位林阁主像是独居幽谷的一株兰花、亦或是不染凡俗的新雪,红尘滚滚似乎都沾染不到她身。他虽未曾听闻,却也猜想,林阁主的琴声或许是天边浮云舒卷、或是孤山白鹤啼鸣,那必然是一种曲高世间无可和的阳春白雪。
却不想……里面填满了整个人间……
——人间喜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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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中明明一切皆好,可听闻之人只觉心中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被堵塞了。
虽言《喜乐》,但曲调中莫名笼着一层压抑不散的沉闷和滞涩。
他莫名生出种疑问来——
这盛世喜乐,究竟是以甚么交换来的?
这个疑惑当真是没头没脑、又没道理极了。
柴诸认为自己可能是家里的生意谈多了,把脑子都谈坏了。
这不是什么和人谈生意,又有甚么交换不交换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渺渺琴音归于静寂,但似还有余音绕梁,半晌都无人言语。
许久,端坐于琴前的林珑将压在弦上的指收回,交叠拢于身前。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明明是描绘大好春光的词句,只是此刻由女声这么淡淡念来,却平添几分怅惘沉重,好似这春日的到来终究是迟了一般。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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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迟了,迟到他都未能看上一眼这旷野复春之景。
那年的冬日冷到滴水成冰,可春来回暖、一切都恢复勃勃生机。
只是……那人终究长眠于寂寂无声的大雪之中、无缘得见一眼。
柴诸并不知晓女子垂下的羽睫中掩盖的思绪。
他只是在心中跟着重念了这一遍一句诗。
此情此景再有先前那乐声渲染,他好像也体会到一种原本诗中未有的沉郁来。
迟春阁……
原来这才是它名字的渊源。
*
《我听见了。》
最终是这四个字打破了满是沉寂。
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原本敛眸垂首的女子像是被甚么惊动,一下子抬起头来。
柴诸愣了足足有三息,才意识到,这小子是顶着这么一张真诚脸在拍马屁。
楚路却笑,《林姨的琴艺果然如传闻一样,琴音入耳宛若灵窍洞开,随之周游四方九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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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对方刚进迟春阁的时候,那游刃有余避过姑娘们的姿态。
柴诸:!!!
这也太会了吧?!他有理有据地怀疑,对方一开始那连《迟春阁》的名字都没听说的表现是在诳他。
但不管怎么说,不能输!
柴诸旋即抢过话头,真情实感地赞扬道:《不愧是林阁主,这琴声有如春日踏野……好似山涧清流……让人……》
柴诸正情真意切的发表着他千字小长文的听后感,只是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的林珑却心不在焉。
她抑制不住地回想着方才听见的那四个字——
【我听见了】
仿佛这踏遍山河、打磨经年的琴音到底还是落入她原本想要奏予的人耳中。
那人亦含笑给出了回应。
我听见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听见了这山河日好、太平安宁。
我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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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了你想奏给我的盛世和乐。
……
…………
明明映入眼中的是少年稚嫩的面庞,可她那一瞬间却生出了莫名的笃定感:她想要传递的、想要诉说的,终究好好传达给了想要送给的那个人。
这想法没道理的很,意识却先一步给出了反馈。
经年累月一层层压在心上的重量突然卸去了大半,沉沉绷紧的精神好似一下子松缓了下去。
自那个冬日便好似停滞的时间终于慢慢推动。
林珑看着身周的绿意盎然、感受着落在身上的阳光,像是迟钝的观感终于醒来,她恍惚……春天了啊……
不再是僵硬地试图抓住一切、勉强地将所有《喜乐》揉杂倒琴音里去。
耳边的虫鸣鸟叫都如此清越动听,无需一遍遍地推敲音律、便已然汇成一曲再悦耳然而的小调。
林珑看着面前的少年,却忍不住想。
或许……
真的如同绮袖所说的,大人眼下正天上注视着这世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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