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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权佞05 ━━
柴诸眼睛蓦地睁大, 他立刻就意识到什么，一个轱辘地翻起身来，忙不迭地追上去。
那人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显然不是为了好玩儿。
——他出去的时候没关门。
出去的一瞬间，柴诸发现自己竟然有闲心注意这些细节。
是笃定了有人会跟出来吗？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追着那少年瘦削但挺拔身形转过拐角前，柴诸往后看了眼，果然里面的人已经挪到了门口, 却像是被门外的血迹吓到，瑟缩着不敢出来。
柴诸干脆地转回头去不再看。
都业已有人帮他们做到了这种地步, 要还是抓不住机会，那真是老天都救不了。
……
柴诸追上了那道消瘦却格外挺直身影。
对方前面站了某个人, 他方才没看错过，果真是看守的山匪。是少年第一天来时、送了他一块兽皮的那样东西。
只然而这会儿两人的神情地位却与当日完全不同。
那山匪明明比少年还要高出某个头，这会儿却恭敬垂首、甚至于不自觉地半躬着腰，以一种类似下属禀报的姿势说着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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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有人过来, 看守猛地抬头，但是等到少年摇摇头, 示意他不必管时, 那人果不其然又恭顺地重新低下头去, 接着解释这几日寨里的局势。
柴家的伙计对他都没什么恭敬的。
柴诸愣是保持着半抬脚的姿势僵在了原地，一时不心知要不要上前。
总有种自己撞见了幕后黑手密谋现场的错觉。
这种时候, 是不是就该接着杀人灭口了？
青天白日的、柴诸背后生生冒出一脊梁白毛汗。
直到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 柴诸才略略缓过来。
……错、错觉吧？
柴诸这么安慰自己。
看守业已简略又快速说完了寨子里的景况，并且详细介绍了各处下山的路。
他停顿了一下，又问：《先生, 您准备走了吗？》
柴诸竟然从中听出点依依不舍来。
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个望着太聪明的憨憨问了句废话。
当然得走、不走还能留在这儿给他们当老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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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
柴诸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按照此人十天把这寨子挑拨得分崩离析的效率, 要真留下来, 还真是个铁板钉钉的老大。
而且看看！看看现在！！
这人还没甚么动作呢，就有人主动跳反了。
楚路还不心知柴诸如此丰富的脑内活动，他对看守山匪点了点头，想了想又交代了一句，《最迟这个月末，朝廷会派人来，你自己早作打算。》
那山匪愕然了一瞬，脸色变了数变。
最后，郑重对少年施了一个大礼，道：《多谢大人。》
柴诸敢保证，这人绝对误会了甚么。
朝廷里可没听说过有个这么年轻的少年英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短短五年间，恩科都开了三场，由此可见那位新帝的缺人程度。
只要微微一想就知道，要是手下真有这么一位能人，那位皇帝可舍不得把人放在这么危险地方。
误会就误会吧，柴诸也不至于多余的上去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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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上前一步，跟那山匪问了其余人的关押地方，准备去找和他一同被抓来的老仆。
托楚路的福，此山匪可谓知无不答。
只是却不用他专门去找，他还没走几步，就看见了等在下山路上的老人家。
柴诸怔了下，忙喜笑颜开的迎上去，《郑叔。》
他倒不怎么担心对方。
这位是跟在姨母身侧的老人了，半辈子走南闯北、甚么场面没经历过，又有拳脚功夫傍身，尽管确实上了些年纪，但是身子骨可还硬朗着呢。反正柴诸这类型的，他打十个不成问题。
说实话，那日要不是有他拖累，老人家根本不会落在这群山贼手里。
柴诸始终认得挺清楚，他与其费那个心忧心对方，还不如多想想自己。现在看看对方的情况，显然是趁乱想了法子脱身，正准备上去接他。
虽有主仆之名，只是郑叔在柴诸眼里其实算得上长辈了。这次他自觉表现出色，心底难免生出些得意来，忍不住就想炫耀一下自己这几天种种明智之举。
但柴诸说了没几句就发现郑叔的心不在焉，他疑惑的顺着郑裁的视线看过去。
映入眼中的是少年挺拔坚韧如竹般的身形。
柴诸这会儿才想起来，虽说脱了身，实际上这却跟他的《聪明才智》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人在前面搅风弄雨，他就是单纯地跟着捡了个漏。
柴诸只惭愧了半秒，就重新恢复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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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识人辨人、心知该跟什么人，那也是种本事。
只能说他的眼光独到，有什么好惭愧的？！
柴诸旋即收拾好心情，转而向郑裁介绍，《这位是我被关着的时候新认识的朋友……》
话说到这儿骤然一卡，他发现自己竟然还没心知对方的名字。
显然，《朋友》此说法，水分含量实在够大。
柴诸说话间，对方业已走到跟前。
就这么含笑听着他解释，一点都没有介绍自个儿的意思。
柴诸：《……》
他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场面僵滞了几息，柴诸也从《怀疑》变成了《肯定》。
——他肯定是故意的！！
他咬着牙拿胳膊肘在背后拐了拐楚路，用含在嗓子眼儿里的声音小声问：《你叫什么？》
对方挑了挑眉。
柴诸发誓，要是他假装没听见，他立马就开口介绍，这人叫《王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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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对方并没有这么干。
他朝老人家施了一礼， 《小子姓霍，霍言，老人家称呼小子‘言’就是。》
不是萧、王、或者谢？
……霍？
京城的若干个世家里，有这么一家吗？
柴诸飞快眨了眨眼，怀疑这人报了个假名。
他又是气哼哼的，好歹是共患难过的情义，刚才往山下走的时候，他连自己的真名都告诉对方了，结果换来个这？
柴诸心中愤愤，简直想带着郑叔转身就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带动。
柴诸：？？？
他步出去好几步，发现离开的只有自己，郑叔还稳稳当当的站在那家伙对面，也不能说《稳稳当当》，老人家更像是仓促避过了对方的礼，正略微拘谨的和那样东西霍言寒暄。
拘谨？
柴诸以为自己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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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以柴诸对郑叔的了解，老人家着实拘谨到紧绷的程度了。
柴诸疑惑：此《霍言》是甚么人？郑叔以前认识他？
比起郑叔那连寒暄都像在斟酌字句的紧绷，他对面的少年面庞上虽然带着对年长者的恭敬，但神色可就自在多了。
他笑容温文尔雅，虽然还是个少年，却已经能够窥见日后的芝兰玉树。
《小子着实准备入京，但……》他笑着婉拒了郑裁同行的邀请，《与在下同行……您等恐怕多有不便。》
柴诸看出郑叔似乎想再劝劝，但不知道有甚么顾忌，还是默认了下去。
想到霍言刚才说话时，意有所指、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难不成还缘于他吗？
还给他找麻烦？这人以为他是谁啊？
柴诸眉梢挑得老高。
他绝不是那种安分性子，甚至于旁人越不让他干甚么，他越是想干什么。
《有甚么不方便的？》
柴诸这么说着，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折返赶了回来，好像刚才拔腿就走的不是他一样，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等靠得近了，他半点不客气地直接把手搭到了对方双肩上，笑道，《我这人可一点都不讲究，相逢就是缘分，霍兄还于我有这么大的恩情……诸可没有放任‘恩人’不管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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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恩人》《恩情》上咬得特别重，好像对方不跟着走，就是不给他机会报答一样。
郑叔似乎想要说甚么，但却缘于这一席话，嘴唇颤了两下，终究沉默下去。
——恩情么……
*
最后，楚路还是答应跟他们一起上路了。
然而对方同意之轻易、行动之迅速，回过味儿来的柴诸细品品，总觉得这里面充满着套路的意味。
——他绝对不是缘于郑叔对那小子比对他还殷勤吃味儿。
说到底，这人是个什么身份？值得郑叔这么小心谨慎地待着。
没听说有甚么姓《霍》的世家啊？
但姓氏这东西也说不好，他想想自己这次进京的奇葩理由。
总不至于这位也是活了十多年，骤然天上掉爹，二话不说就叫《儿子》回去《认祖归宗》吧？早十多年干什么去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柴诸就算现在想想若干个月前的那情景，也觉得心口噌噌的往上窜着火。姨母就真就放他这么进京去了？不怕他回头就改个姓，别的不说，她辛辛苦苦培养十多年的继承人可就这么没了。
柴诸一时竟然不心知自己是缘于那便宜爹抛妻弃子了十多年、认儿子却理直气壮的姿态气，还是因为他姨母这轻飘飘的态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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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无论哪个都不叫人高兴，他愤愤抬起头来，着实一怔。
入目十里桃林、粉色花海绵延无际，间或有几株早生了绿叶，这一片花海之中，竟让绿叶成了点缀。这般美景之下，再怎样淤塞的心情都不由为之一散，这时入画的还有前方打马向前少年。
对方也似注意到他的视线，偏头疑惑看来。
虽还是少年之姿，但那踏马郊野、翩翩君子的写意风流却像是渗进了骨子里。
要是被他注视的是个姑娘家，恐怕当场就芳心暗许、非君不嫁。
……只可惜，柴诸是个男的。
他愣了几息之后，青着脸转回头去，拒不再看此人。
艹，输了。
他堂堂柴家的少当家的、多少江南姑娘的梦中情人、走在大路上都会被姑娘塞手绢香囊的扬州玉面小白龙……
……竟然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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