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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冲得到消息忙进去禀报李崇,李崇昨天晚上又是算到了凌晨才睡下,此刻人还没醒,只是两位内阁大臣和焰亲王已经到了青华门,这事儿可是压不住的:
《陛下,陛下?》
李崇抱着被子睡的正香,闻言就要用被捂住耳朵,张冲自然是不敢拦,然而那碎碎念的声音也还在继续:
《陛下,两位阁老和焰亲王求见,人业已快到宫门外面了,陛下?》
身侧这嗡嗡嗡如苍蝇一样的嗓音让李崇很烦躁,他手在枕边摸索,想要将《闹铃》关掉。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阁老?陛下?他瞬间想起来他现在的身份,这才清醒了两分睁开眼睛,人都睡的有些懵:
《谁来了?》
他往寝帐外看了看,外面的天都没亮,这大一大早的,甚么事儿这么着急?
张冲一张白胖的脸都快皱成了包子:
《陛下,五大仓走水了,王爷和两位阁老急着求见您。》
李崇蹭的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
《什么?更衣,快请。》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就没有米下锅了,还着火?现在业已不是五大仓着火了,李崇的头发都要跟着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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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急着束发起来,脸颊上都还带着方才睡醒的印子,冬日里的五更天外面还透黑着,若干个朝中重臣迎着寒风进了华清宫,就见年纪不大的天子业已起来了:
《都免礼吧,怎么回事儿?》
李崇这么多年也算是身居高位,此刻周身难掩于高位处那种自但是然的急切责问,却半点没有慌张无措的模样,坐在那里眉心微簇,目光审视。
这也是焰亲王阎毅谦首次见到失忆后的小皇帝,和从前那个总是跟在孟太后身旁,时时询问的小皇帝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陛下,三更天的时候五大仓其中的某个库房走水,好在巡防营,督卫军赶到的及时,扑灭了火,那火势烧毁了那某个仓库的大门。》
李崇开口:
《里面的粮有没有被烧?》
岩月礼拱手,本来一幅长髯很是有文臣的风骨,此刻这长髯都被吹的凌乱了不少,甚至还沾了点儿飞灰:
《陛下,那仓库里的粮没有被烧,因为那仓库中根本就没有粮,王爷已经暂扣了所有大仓的官吏,臣请开仓验粮。》
李崇顿了一下,五大仓的粮有猫腻此事儿他早便知道,只是还差某个契机真的下令去查,他本想等着五大仓交不出粮的时候再下令彻查,却没想到此刻着了一把这样的火。
他不由自主也认为这火实在是着的蹊跷,里面没烧,偏偏将大门给烧没了。
这简直就像是有人特意将这粮仓中没粮的事儿给抖落出来一样:
《难怪这五大仓拨粮总是压着拨,朕还想着看看这五大仓能顶到甚么时候,这火还真是烧的是时候啊。》
李崇的眼底似怒非怒,这话也让眼前的三个朝臣心中有了不一样的想法,这五大仓粮有问题他们心里清楚,却不想这年轻的天子心中也清楚,一直以来悬而未查恐怕也是在等某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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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坐下,点了点手指,让几个朝臣也坐,既然这件事儿业已被摆在了明面上,那么就必须查个透顶。
他正愁没处开刀,这可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啊,他如每一次审计和下面的组员交代审计重点一样开口:
《这一次审,审理,不光要清查粮仓中还有多少余粮,还要清查所剩粮食是否霉变,霉变数量,程度,都要有详细的记录。
这时将粮仓轮换粮食的进库出库账册原件送到朕这儿来,除此之外誊写一份儿交由清查机构与粮仓库存粮食的数量和状态比对,所有工作均要留下纸质书写版痕迹,不要到后面扯出口水官司来。
从即刻起,所有粮仓官吏单独关押,彼此不得见面,不得让他们接触仓库账册,审讯期间不得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名目探视。》
库存审计对李崇来说实在是不能再熟悉了,命令下的干净利落,句句打在要害上,这甚至让想要和小皇帝明一明此事严重性的葛林生都哑口无言。
岩月礼的眼底却抑制着澎湃,先帝对他有知遇之恩,对他更是临终托孤,奈何朝中以王和保为首的光帝旧臣势力确实太大,先帝英年早逝,未及肃清朝堂便驾崩而去,只留下了年幼的东宫。
这些年王和保势大,先皇后去的早,小皇帝在宫中不得不依赖孟太后,以至于亲近王和保等光帝旧臣,他眼看着王和保用徐有道那种眼高手低的人做太傅也是莫可奈何。
如今陛下大了,性子越发像先帝,这让他从心底欣喜。
李崇首次看向了焰亲王阎毅谦,缘于望见了宁咎留下的信,是以他对焰亲王府总是有一种特殊的情感,是一种难以难说的亲近感,因为这座王府曾经有和他同时代的人生活过的痕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阎毅谦瞧着四十多岁的样子,身姿笔挺高大,面容不似文臣那样白净,有很明显北境风霜的痕迹,一身气势尽管有刻意收敛,但是依旧难掩那些杀伐的果断之色。
如今的焰亲王和他想象中的模样很是相似,如今朝堂积弊如此深重,这大梁北境却并未被强敌踏破的根本原因或许就是自己面前这位世代驻守北境的焰亲王了。
《算起来王爷还是朕的姑父,这赈灾事宜还是由王爷负责,如今五大仓出了这样的乱子也交给王爷好了,朕信王爷定会秉公审理,此事想必牵涉及广,内阁中便由岩大人和王爷一并盯着此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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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中葛林生是除王和保之外资历最深的,但却是个好好先生,这一次的案子不得罪人是不行的,非手腕强,拉的下面子的人不可为。
岩月礼旋即俯身下拜:
《臣定不负圣望。》
李崇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去办差去了。
等人都出去李崇坐下之后也认为有些纳闷,这一次的火他绝不信是无端烧起来的,会是谁放的呢?难道是阎毅谦?他负责赈灾事宜,应该早就想查五大仓了。
宋府中,宋离的毒总算被压下去了一些,只是经过了这两天的折腾人的精神还是差了不少,此刻坐在内厅中用早膳,宫里宫外的消息一件一件地被报上来,得知是焰亲王主审此案,他也定下了心来。
门外某个小厮下来:
《督主,王和保回京了,如今车架业已过了城门,探子来报说王和保在京外便往西南派了人,还和京中的几个御史都照了面。》
宋离垂眸看了看他,只是摆了摆手让人下去了,宋才却有些担忧地开口:
《督主,自从韩维弹劾您已经过去两天了,这两天京中风平浪静,连那些平时像苍蝇一样盯着您的御史都消停着,恐怕等的就是王和保,此事王和保绝不会草草揭过。》
这几天送到宋离这里的折子可是格外的寂静,要心知,从前那些御史明知道宋离会看到他们弹劾他的折子,还是三天两头地板上书找存在感,这两日寂静的有些反常。
宋离对这件事儿倒是并未认为意外,哼笑了一声开口:
《王和保回去了这么久,这好不容易丁忧结束回京,自然是要送本座一份大礼的。》
宋才总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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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张朝理着实每年送进京城十几万两,大多都集中在直廷司和六部,御史台这种清水衙门是捞不到什么银子的,那些个御史都是些逮着屎橛子嚼不烂的人,又爱博名头,王和保惯会笼络人心,这一次必然煽动的他们不死不休 。》
宋离眼底讥讽之色明显:
《不死不休?哼,他们如此精忠报国怎不见大梁日渐繁盛啊?一群只长了嘴的东西,他们愿意死本座就送他们去死好了。》
此刻城门外业已有很多官员出城去迎这位丁忧三个月到底还是回京的王首辅了,纵使这北风凛冽却阻挡不住这群人欢迎王和保回京的心,然而若是细看就会发现,这群人中没有同为内阁辅臣的葛林生和岩月礼。
宋离最是看不上的便是御史台那群人,一个个标榜仁义道德,不过是为了博名头罢了,为虚名所挟,终究成不了大气候。
王和保的车架并不算多么豪华,一辆深蓝顶的马车,后面若干个小轿都是些家眷坐的,在后面也不过是些箱笼,是装着行李,物件的,对于内阁首辅来说这着实不算是有排场的出行了。
那辆深蓝马车上的轿门被推开,里面下来了一个未着官服,只一身青布绵衫的人,瞧着年过天命之年,脸盘方正,眉心有些川字纹,不怒自威。
《下官等恭迎首辅。》
王和保扫了一眼这一片的官员,谁人来了,谁人没来心中便已经有了数:
《如今京中事物繁杂,尔等不司在其位,到这大门外接我做甚?》
御史台督查御史此刻出列:
《首辅容禀,下官等等在此处不是因私费公之举,而正是为了国事而来。》
他们是为了甚么事儿王和保自然心中有数,不过此刻却微微抬手止住了督查御史史进的话头,告诫他们行事只需依照规矩,不要和他提前通禀,叫他们该做什么便去做甚么。
一队的人马浩浩荡荡入了城门,王和保先是回了府邸,沐浴更换朝服,准备入宫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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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京的消息自然也早就报到了李崇那儿,李崇眼下正看五大仓被誊抄之后送进来的账册。
听到此消息之后便抬眼看向了张冲,张冲这段时间每一天都在刷新对小皇帝的认知,这一眼让他心里都有些没底。
《你去宫门前迎候一下王阁老,让他进宫之后先去给太后请安。》
这一眼实在是看的张冲倍感压力,他可还没忘在李崇的心里他可是太后的人,思及这段时间李崇对孟太后态度的转变他真是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王和保对小皇帝的一些变化也是有途径心知的,却不想今日他竟然特意让张冲让他先去拜见太后?
而此刻李崇更不满的人恐怕就是这位从前分外倚重依赖的内阁首辅了,从昨日王首辅提前进京为太后祝寿的消息传来,这位陛下便说过让首辅先去给太后请安,却不想这话不是气话,今日竟然特意让他等在宫门前去让王和保先拜见孟太后。
孟太后居于后宫内廷之中,他一个外臣,如何能直接先去后宫拜见太后?心底也对小皇帝的变化起了警惕之心。
李崇这是已经开始不满孟太后和他了,恐怕有人趁着他出京这段时间给他灌输了些其他的想法,他能思及的首当其冲的人便是宋离,毕竟据说这一次小皇帝失忆之后只想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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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宋离他便捏紧了手指骨,想先帝提宋离坐直廷司督主的时候宋离才刚及弱冠,他直以为斗到了始终以来得光帝倚重的督主冯晨。
未曾将此二十出头的直廷司督主放在眼里,却不想宋离比之冯晨更加阴狠毒辣,手段更加犀利难以捉摸。
前几年李崇因为年纪小依赖孟太后和他,就是此等情况下宋离也并未在朝中有多少弱势,甚至李崇隐隐的怕他,若是此刻小皇帝倒向宋离,他不愿意往下想,这一次务必敲死宋离。
他谨守规矩地未进内宫,只是冲着慈宁宫的方向躬身拜了拜,以示敬意。
就在李崇还在埋头算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几声特别沉闷的鼓声,那鼓声闷闷,声音却极大,反复一声一声响在耳边一样,他骤然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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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嗓音?》
张冲还没有赶了回来,一旁的小太监也是懵了一下才回答:
《陛下,好像是陈情鼓的声音。》
李崇微微皱眉:
《什么是陈情鼓?》
《陈情鼓是挂在午门外面的一面大鼓,若是有何冤屈或者想要面呈陛下的折子,就可以直接敲响陈情鼓,折子便可以越过内阁和直廷司直呈御前,不过这陈情鼓业已有几年都没有被敲响过了。》
几年都没有被敲响就被他给赶上了?李崇望向了外面:
《去看看是什么人敲的,带过来。》
李崇思及了方才回京还没有见过年的王和保,也不心知是不是巧合,这位大名鼎鼎的首辅方才回京,这几年都没有想过的鼓便被敲了起来。
小太监到了午门外才看到,这敲响陈情鼓的哪里是某个人,而几乎是整个御史台,眼前的场面确实是有些大,这些个御史们各自抱着自己的奏本,如一条长龙一样排队入了宫。
与此同时在慈宁宫外拜见完的王和保也到了华清宫,这个换了芯子的帝王和这位位极人臣的首辅第一次见了面。
李崇八风不动,不曾冷落也不曾多热络,着人看座上茶,一双眸光让王和保都有些看不到底,王和保这才开始正视那些从京城送过来的信报,此小皇帝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首辅一路回京辛苦,方才有人敲响陈情鼓,也不知是不是望着首辅回来了,正好喝杯茶等一等,听听这击鼓之人所陈何事啊。》
一句话却让王和保隐约有些后悔在今日纵着御史上书,小皇帝业已开始不满他掌权了,此事无异于加深他的不满,不过李崇毕竟羽翼未丰,此事做都已经做了,后悔也没有用,何况只要思及能一举敲死宋离他便无法按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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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的御史鱼贯一样地入了华清宫,屋内甚至都没有跪下:
《陛下,臣督查御史史进率御史弹劾云贵总督张朝理吃空饷,云贵值守太监吕芳及直廷司督主宋离收受贪污粮饷之罪。》
《陛下,臣弹劾直廷司督主宋离收受孝敬,买卖官职之罪。》
整个华清宫数今日最是热闹,李崇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开口五个字:
《证据呈上来。》
刘洪光将折子递了上去:
《陛下,首辅,这是张朝理和宋离手下徐顺来往的密信,这上面清楚地写着每年张朝理都借徐顺之手收受侵吞的粮饷三万两。
这后面的银票,正是今年还未送出的三万两银子的银票,臣业已派人到云贵银号查实,这银票确实是张朝理的管家去银号所兑。》
李崇捏着手中的信件看了好几遍,他知道今天的这一幕并非偶然,而是王和保对宋离的发难,想要借着张朝理一事扳倒宋离。
他不信宋离会对此事真的不知,但是这证据没有直接指到宋离的身上,他心中其实并不太希望宋离真的拿了这三万两银子。
况且,他扫了一眼这折子,再看了一眼这乌压压站了一屋子的御史,心里寒凉一片。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些人怕不是真的将他当成某个只见到过宫城这四方天的井底之蛙了,以为他真的会认为宋离势大到光凭他某个人便能保得张朝理在云贵侵吞粮饷这么多年。
这些御史们望着刚正不阿,不为强权,敲响陈情鼓,其实也然而是党争中最能见得光的棋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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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垂下眼帘,看向王和保:
《首辅如何看?》
《陛下,此信件不是伪造,臣以为当先行收押宋离和徐顺,下旨将张朝理和吕芳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御史台,刑部协审,是非黑白定一目了然。》
张朝理和吕芳沆瀣一气,侵吞粮饷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李崇早晚要处理这两人,所以将他们押解回京他是没甚么意见的。
而徐顺他想来不太可能置身事外,让他举棋不定的只有此宋离,他来这儿这么长时间,接触最多的人就是他,算起来他们也只这两日未见,他的脑海中的最后一幕还是宋离出这华清宫的背影,于私心他是不太希望这人真的和他相对。
而于公便是如今的朝局,直廷司是某个毒瘤,但是以王和保为首的文官集团便像是一大团吸了水的棉花一样拖在大梁这艘巨轮的底下,不除不足以前行。
宋离,宋离,他回忆着那人每一次和他说话的神态和语调,似乎他没有甚么不知道,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了然感。
那么今日王和保对他的发难他是不是也提前心知呢?若是知道又会如何做?他深吸了一口气:
《就依首辅所言,然而朕不希望屈打成招。》
大理寺和刑部人的人行动极快,得到了谕旨便立刻领兵包围了宋府,而此刻的宋离对这一切都并未惊慌,只是静静地坐在厅堂中。
他披了一件厚实的披风,狐狸毛领衬的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唇上更是丝毫血色也无,平静地等着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进来,光是那一身的气度谁也不相信他是即将要下狱的人。
《宋督主,这是陛下谕旨,还望宋督主不要做出什么让我等误会的事,请吧。》
宋才怎样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一招,宋离的身子如何经得住去大理寺的监狱走一遭?
《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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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离回过头来,讥讽的唇角平和了两分:
《这是王首辅给我的见面礼,不必惊慌。》
这是一间阴暗狭窄的牢房,只有一扇只有五根栅栏的窗边,能透过些许微弱的光亮,四壁的墙上都是些已经干涸变成黑褐色的斑驳血迹,墙角处一片脏污,潮湿,阴冷,泛着腐烂发霉的味道。
整个牢房中只有某个用木架搭成的床,上面浑着业已腐烂了的稻草,还有那早业已看不出本来面目,潮湿发霉的被子,牢房的门被大理寺卿亲自推开,他神色有些幸灾乐祸:
《宋督主我们这小庙比不得您的昭狱,还请多担待。》
立在门前的人白狐披风坠地,瞧着这透着糜烂腐朽,死亡气机的牢房面色未变,他压住了胸口一阵阵上涌的咳意和越发腥甜的喉头,声音依旧寒凉带讽: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着实比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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